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二十六)

星期天,为了让我温书,爸爸带酸酸到牟志京伯伯家找隆隆玩,回来的时候,酸酸抱着一罗小人书、电线、小灯泡,是爸爸给他买的。在牟伯伯家吃的午饭,下午,父子二人去的动物园。

1981年12月22 日 星期二 晴

星期天,为了让我温书,爸爸带酸酸到牟志京伯伯家找隆隆玩,回来的时候,酸酸抱着一罗小人书、电线、小灯泡,是爸爸给他买的。在牟伯伯家吃的午饭,下午,父子二人去的动物园。

爸爸说,酸酸虽然比隆隆矮十公分,却显得比隆隆“狡猾”,两个逗着玩,酸酸知道绕着树跑。两个人拿刀打架玩,酸酸砍着隆隆耳边了,牟志京伯伯都不高兴了。我说:“不该让他们用刀砍着玩。”爸爸说:“提醒了没起作用。”

我看见赵京兴还夹着一卷画儿,原来酸酸画的让爸爸带回来留着,我拿出酸酸六本画册,这是他今年的成绩。爸爸说酸酸在路上给他讲了自编的故事“摩斯坦二号”,内容是一个个人奋斗的经历。我说:“他提到个人奋斗吗?” 爸爸说:“是我总结的。”

我说:“有条件的话,酸酸也能像那个十岁上牛津大学的小女孩。” 爸爸说:“我若只为谋生,可以每天腾出八个小时教他,我自己就完了,我不想为他牺牲我自己。”

我们三个人都想成才,我们是相辅相成的。

我们要为儿子付出努力,拿出时间,同时自己也要成功。

作者和史小同学上封面 (1958年)

1981年12月25日 星期五 晴

星期三晚上,我在毛伢屋里吃饭,没听见酸酸回来,我预感得去看看,酸酸和爸爸已经在脱大衣了。

吃过饭,我和酸酸看电视,无意中拧到六频道,一个店小二在幕前道白,酸酸居然很感兴趣。小二道一句,他学一句。小二做个动作,他模仿一下。

我们看“大墙下的红玉兰”,里面有一个小女孩道再见急速一挥手。第二天早上,酸酸以同样的动作与三舅妈常洁道再见,常洁说:“胖胖真好玩,跟我再见还这么一下。”她边说边动,我告诉她出自何处。

酸酸这次回家进门就画喷气式飞机。酸酸对我和赵京兴滔滔不绝的谈话屡表不满。“你们俩老说话 你们不跟我好。” 赵京兴就教他打拳,一下子就把他打哭了。赵京兴手极重,说过他多少次也不改,总把酸酸弄哭。

晚上,我看“野性的证明”,父子俩睡着了。赵京兴一翻身,大脑袋碰到酸酸的后脑勺,酸酸伸出小手摸着自己被撞击的地方,我看着十分好笑,用酸酸的语式:“睡得好香啊!”

那年父亲和母亲离婚 (作者 1968年)

1981年12月30日 星期三

点点滴滴的鲜血染红了床单、裤子……酸酸忍着痛,把没破的右手伸给我看,左手别在身后。我在封火,酸酸带点哭腔:“妈妈,瓶子破了。” “手扎破没?” “破了一点。” “流血没?” “流了一点。” 这回儿子让我领教了什么叫他的一点,这孩子身上流着他父亲克己的血液,这让我想起赵振开、史保嘉到白洋淀那次,罐头皮划破了赵京兴的手,他怕扫大家兴,让血一滴一滴流到地上,流得头晕,找借口跑到杨友真屋里去了。家族的遗传使四岁的儿子酷似父亲,我心疼又惊骇。

12月26日我把他接回来,一直没送去,星期天上午,酸酸看“客从何来”,下午看立体电影“漓江风光”,晚上看电视“黑名单上的人”,第二天早上清鼻涕流个不止,我一顿脚,不送了!酸酸就留下了。留对了,下午带他去医院,医生说他扁桃腺肿大,打针都有点晚了,六针青霉素,一天两针,慢慢打吧。

我不喜欢打针,酸酸从小没少打青霉素,我凭感觉能不打就不打,这回给耽误了。我和酸酸总爱唱:“不打针,不吃药,喝点水就好了。” 这回没好,反而添了麻烦。几天下来,酸酸已不再惧怕打针,针扎进皮肤,他还咯咯地笑呢。

酸酸骑他的自行车去医院打针,回家半路停下,“你怎么不走了?”

“我看看这拖拉机怎么画?” 我们一起观察谈论,回到家,他立刻把印象画出来,一个轮廓,有灯,涂了黄色,与拖拉机颜色分毫不差,我写题目“拖拉机的印象”。他念叨马德升不下四次,“马德升舅舅怎么还不来啊?我想他了。他是嫌我老不用颜色吗?我这不是用色了吗?” 马德升一再提醒我应当让酸酸对颜色产生兴趣。酸酸说:“我不喜欢颜色。” “为什么?” “用了颜色就感觉不出来了。” 我对他讲涂颜色不是把整张画涂成一个色,比如山是黄的,水是绿的,天是蓝的,人的衣服可以是红的……我们拿着“哪吒闹海”一页一页分析各种人物,各种东西的不同颜色。酸酸用铅笔画山,涂成绿色。我认为这是他一大进步,与他学会构图意义一样重要。画完山和拖拉机酸酸宣称他“喜欢颜色了。” 比铅笔画“有意思。” 他越盼马德升的来临。

酸酸说话很娇气,我从录音感到的。平时不明显。孙老师一接触就说他有点娇,我认为个个孩子如此,看来并非这样。录音时,我让他讲“骄傲的公鸡🐓”,他说:“我讲小熊的。” 每句话感情色彩很浓,拿定主意,语气坚定不移,别人违拗不得,他跳着跳着舞就扑到我怀里,以此为乐,重复多次。

我给他录了一盘磁带,有他唱的歌,讲的故事,说的歌谣,演的戏,还有他说的话。

星期一从医院回来,他要吃印花蛋糕,四块多钱一块,我说:“买了这块蛋糕,别的都买不了了。” 他不干,“我喜欢吃。” 哭了。我说:“等过节我给你买。” 我给他买了一块多钱的杯子蛋糕和水果,他边喝可口可乐边吃蛋糕,他说:“等你发了财再给我买。” 我问:“什么叫发财?” 他说:“就是好多钱💰。” 我说:“不用发财,等我发薪水就给你买。”

今天,他盯着两块生日蛋糕问我:“这是干嘛的呀?” “过生日的。”

“妈妈,我还要过生日。” “好孩子,等我五号发薪水就来买。” 我还想给他买个娃娃,他提过多次,我昨天看了篇文章,上面说四岁的孩子第一个朋友是娃娃。我正想的出神,酸酸开口了:“妈妈,你给我买个娃娃。” 莫非是我的脑电波传给他了!

“酸酸,妈妈会死的。”

“我不愿意你死,我舍不得你。”

“死亡是正常的,人老了就应该死。”

“你死了以后还能活吗?”

“不能了,我死了以后你把我埋在地下。”

“我舍不得埋你。”

“那你把我放在哪儿啊?”

“我把你放在书架上。”

作者和母亲在北京老屋 (1968年)

1982年1月1日 星期五 晴

昨天爸爸带酸酸打完了最后一针青霉素。

今天酸酸蹬着自己的小自行车到马德升舅舅家,又蹬车到雍和宫,存车走进宫殿,往皇帝小澡盆里扔了钱,骑车回家后又骑车到七条商店买回来一辆吉普车。完成有史以来第一次远征。

远征的详细经过:一路上,酸酸注意观察摩托车招贴画、电影招贴画,隔着马路发现一个新华书店,进去买了本“今天的科学”和小人书“解放石家庄”。

酸酸出发前戴着小草礼帽🎩,姥姥支持他:“戴吧,好玩儿。”一路上引人注意、发笑和谈论。路过牛奶站,我想进去补充营养,酸酸不干,一鼓作气来到马德升舅舅家。

大弟湘诵、作者、二弟陶江 (1968年)

德升正在为朋友的婚礼做画,待准新郎走后,酸酸掏出新作“拖拉机🚜的印象”,马德升认为有节奏,对82年元旦画的大红船🚢在红的大海行走备加赞赏:“在不协调中求得协调,对称。” 舅舅又教诲道:“颜色可以帮助你更好地表现情绪、感觉,你感觉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不要怕。” 酸酸点头,对德升满桌满地的颜料连连感叹:“你有这么多颜料啊!”

酸酸饿坏了,在德升舅舅家饱餐一顿,告别后照例去附近的雍和宫拜佛。到公园存车处,看车的大娘热情地说:“放这儿吧!”

这是他第三次瞻仰雍和宫,第一次是去年夏天,第二次是去年10月11日,他模仿别人磕头合掌,这次他注意雕塑,第一殿的小佛爷就把他吸引住了,看到院子里的盆景,他说:“我要用石头雕刻。” 看到黄帝小澡盆前的五百罗汉,问:“山、树、船是什么做的?” “木头。”

“人呢?” “泥捏的。” “不是,金的。”

“那是涂了金粉。”

酸酸在幼儿园用橡皮泥捏的小人戴高高的红色尖顶帽穿黑色靴子打鼓。“谁教的?” “孙老师。”

酸酸捏一只单独的手细腻精致有质感,小人栩栩如生。他那双小手将给世界带来什么珍品呢?

据说往皇帝的小澡盆里放钱会使孩子成材,我们每次都往里面投钱,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酸酸,你不像个四岁的孩子,尽管你很天真。”

“你应该把我当成个大人。”

(待续)

作者:陶洛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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