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

王亚法——己 丑 北 美 行

本文开篇前,我首先要感谢上帝、佛陀和科学,因为在二零零二年经受的那三次手术中,如果没有上帝和菩萨的保佑,给我精神力量;如果没有科学的恩赐,给我物质和技术的保障,就没有我今天的健康,也没有今次的美国之行,更没有这篇小文。

虽然我目前还是一个勉强的唯物主义者,但出于人的良知和感恩本能,这种感激是必要的。

 旧 金 山 印 象

二零零九年九月二十二日,我和两位旅友从上海浦东机场出发,飞机往东飞行,太阳一直照耀著,十二小时后,天空还是明亮的。我们的飞机顺著地球自转的方向飞行,赢得了一天时间。所以当我们到达美国三藩市的时候,还是二零零九年的九月二十二号。

美国三藩市

“三藩市”,英文名Sun francisco, 因为这里早年盛产黄金,许多华人来淘金落户,于是有了一个中国名字——三藩市。

我和同游的两位旅友都是艺术爱好者,一出机场,就奔赴三藩市博物馆,博物馆在市政府的对面。市政府的建筑式样和白宫相仿,高丛的圆顶髹满金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眩目。大楼的正门前是一条笔直的大道,直对横亘的马路,大道两旁是开阔的草坪,几株挺拔的旗杆竖立其中,旗杆上飘扬色彩斑斓的花旗,将建筑衬托得更为壮丽。

横亘马路对面的,就是三藩市博物馆 ,由于时间还早,博物馆没有开门,但旁边的广场上,菜市场已经摆开了。彩色塑胶布搭起的临时摊档,鲜艳夺目,整齐划一,满眼的鲜绿素菜和各色果品,把这里点缀得姹紫嫣红。忙碌穿梭的顾客,除少数白人和墨西哥人外,几乎全是华人,你置身其中,充塞耳鼓的国语和广东话,会使你忘却置身在美国。

我们三个人原本希望,从三藩市博物馆看到些中国散落出来的文物,以及张大千先生在海外的优秀作品,因为他长期居住的“环碧盦”,归属加利福尼亚州,州政府就在三藩市。可是令人失望得很,这里展出的中国文物极少,而张大千的作品,仅仅只有四幅四尺斗方的写意蔬果,寥寥几笔,谈不上是精品。后来在采访张大千先生的门人伏文彦先生时才听说,以前这里经常展出古代书画,前几年一位日本人当了馆长,中国展品就渐渐地减少了。

到了三藩市,才感觉到三藩市之旧。这是一座老城,除了市中心的一些高楼外,周遭全是平房,商店稀少,街道冷落,陈旧的有轨电车和翘辫子无轨电车,像几个疲惫的老人缓缓而行,黑人在街上闲逛,或懒散地坐在路边,打开收音机,听音乐消磨时光,整个城市缺少生气,偏僻的小街更是脏乱不堪,还飘来阵阵触鼻的尿臊。

渔人码头

在三藩市,除了普为人知的“渔人码头”和“金门大桥”外,就乏善可陈了。“渔人码头”,虽然它和悉尼的fish market被中文译成同一个名字,但两者相比,犹如一个是朝气英俊的青年人,一个是暮气腌臜的老汉。

金门大桥

游历三藩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金门大桥。

飞机在降落三藩市机场前,我就看到窗外一片雾气迷蒙的海湾,金山大桥犹如长龙,横卧其间。

当我和旅友们来到观景台,远望大桥全景时,不由被她雄伟的气势所震撼。高丛云霄的桥架,耷下无数根弧形的钢缆,被钢缆牵住的桥体,伸向浩渺的烟波,在云气中若隐若现。顺著桥体眺望,会引发你无尽的联想和赞叹。

武汉长江大桥

打开网页,描写金山大桥的好文章实在太多了,鄙人的区区拙笔,何敢忝列骥尾。此刻我只有望著烟波浩淼中的桥影凭栏感叹,感叹一九三四年的美国已经造出如此宏伟的大桥;感叹一九五七年的中国,在苏联的帮助下才造出了武汉长江大桥。两国的实力如此悬殊,落后的一方,反而时常陶醉在妄自尊大的虚无里。当我把脑海里的这些抽象思维变成形象时,不由得暗自笑出声来……

伏老在养老院“可定居”

我无意于三藩市市政厅建筑的金碧辉煌,也无意金门大桥的气势磅礴,更无意于旧城区的杂乱和肮脏。我们这次上三藩市的主要任务,除旅游外,就是采访著名的中国山水画大家伏文彦先生。

伏老养老院大门

伏老住的“老人公寓”是一幢五层楼的红砖房,门口有保安,电梯,冷暖空调,保健室,公共食堂……公共设施非常俱全。

一进大厅,我们就看到墙上挂著一张伏老画的四尺山水斗方,画面紧凑丰满,色彩艳而不俗,笔力刚柔相济,皴法疏密有致,繁处紊丝不乱,简处虚中有实……看题词知道,今年正好是老人公寓成立三十周年,这是伏老送的贺品。我们在画框前仔细欣赏,发现老人近来的山水画作品,和齐白石、张大千、朱屺瞻等大家的晚年作品一样,在用墨和用色方面更为老辣,运笔也突显童趣,真正进入了出神入化的自由境界。大家为他晚年在艺术上成功丕变而高兴。

当我们来到伏老家的门口时,大门已经开启,已经在等待我们了。

一进门,就看见窗户外,远处连绵蜿蜒的峰峦和山岚。

客厅的墙上挂著一块“可定居”的镜框,是谢稚柳先生的手迹。他指著镜框说,我一九八九年移民美国后,觉得生活很安定,医疗也有保障,政府对老人的关怀非常周到,没有歧视,所以取斋名为“可定居”,决心在这里终老。他对自己的居所很满意。一番寒暄后,又指著的窗外,说受活山水的启悟,画活山水画的心得。

上次见到伏老,是在上海松江泰晤士镇他的画展上,一晃又好几年了,但老人依旧耳聪目明,说话流利,执笔手不颤抖,说话吐词流利,没有老态。更令人可喜的是,他有年轻人一样的清晰记忆,谈起往事,娓娓道来,既不重复,也无遗漏。

我们告诉他,他的作品在国内的拍卖行很抢手,颇受收藏家的欢迎,如果回去一定能生活得比在美国好。他指著墙上,写著“金山大隐”落款的画幅,恬静地说;“我不求闻达,金钱和名利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求生活恬淡,身体健康。生活在这里,我不忙于应酬,作息随意,率性而为,上帝赐给我这样的生活,我很感恩。”

从聊天中知道,老人一生清贫,谨慎为人,从教四十馀年,培植桃李无数,可是在丙午年还是没有逃脱被迫害的命运,谈及此事,他指著自己的脑袋说,我被连续批斗、毒打,头被打得如笆斗大,幸亏逃到外地的亲戚家,才保全了这条老命;无数次的抄家,将我多年搜集的资料和藏品,洗劫一空……事隔多年,他回忆起那段经历时,依然恐慌犹存,心有馀悸。八九年他移民来美后,皈依基督教,每星期上教堂做礼拜,一片虔诚,心中充满法喜。我想这是他长寿的秘诀之一。

黄苗子和郁风先生

那天从他家出来,回到旅馆,我纳闷了一夜。我想起了黄苗子和郁风先生,一九八九年后,他俩流落在澳洲,成了海外遗珠,后来中央统战部使用安抚招法,把他俩请了回去,在北京朝阳医院对面分配了房子,明言产权归国家所有,生前尽情使用,以此让他俩安度晚年。当我回国到新居去探望的时候,两位老人的话锋完全变了……

伏文彦先生是上海文史馆馆员,著名国画大师张大千先生的嫡传弟子。他作画七十馀年,是“大风堂”第二代仅存的几位老人。他九十高龄,尚能丹青,在当今的书画界颇为难得,上海的统战部门不应当遗忘了这样的人才。但愿我的这篇小文能引起在位者的注意,理解“闻得雁声影已远,时间最是无情物”的道理。不知在位诸公,有否怀柔异见者的雅量。

伏老的山水画的造诣已经渐入宋人意境,书法步二王之后,行书,绝对可追文征明。

诸君切莫怪我口无遮拦,此话对错,且等伏老百年后再作定论。

 洛 杉 矶 掠 影

从美国小说和电影里知道,这个建在轮子上国家,有一种叫“Greyhound”的长途交通工具,中文翻译为“灰狗”或者叫“洲际巴士”。我在三藩市的马路上曾见过这种车,模样和在中国常见的大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车厢外印了一只奔跑的大灰狗。

“灰狗”

在三藩市和两位旅友分手时,听一位旅友说,从三藩市乘灰狗车,七个小时就能到洛杉矶,沿途还能观赏风景。我听信了他的主意,在伏老家吃完午饭,就由他儿子开车送我去车站。因为长途车站不便停车,我便匆匆地下了车,和他道别。

进了冷冰冰,脏兮兮的售票室才知道,如今的长途车已经乏人乘坐,美国人出远门一般自己驾车,再远途的就坐飞机。眼下的美国,只有贫困黑人和墨西哥人,以及没有身份的黑民才乘“灰狗”,因为“灰狗”车票便宜,而且不要身份证明。

因为乘客不多,“灰狗”的班次极少,从三藩市到洛杉矶的的班车每天只有两趟,一趟是早晨六点的,已经开走,另一趟是下午四点的。既来了,别无选择,只有耐心等待。要在冷落的候车室里熬过三个半小时,实在是件难受的事,好在售票处可以寄存行李,里面的保安也很负责。

我寄存好行李,准备到附近的商店去购买饮料和食品。

刚走出候车室,就嗅到一阵只有二十年前,中国北方旅游区厕所特有的尿臊味,想不到堂堂三藩市的长途车站,也有如此醒脑的熏风。

车站外的空地上,一位浑身骚臭,衣衫褴褛的白人,正在将一堆破烂衣衫,装上手推车,凭这个家伙的体魄和肤色,如果三十多年前穿套西装来中国,喊几声“毛主席万岁”,说不定会被请进中南海,享受“外国来宾”的待遇,弄不好还能接受“老而不”的接见,可惜这个家伙生不逢时,没有生长在幸福的毛泽东时代。他回过头,看见我在向他摇头叹息,以为我在向他打招呼,主动对我喊了声:“哈哎!”,我也以“哈哎”回敬。想不到美国的瘪三也如此讲礼貌。

美国的飞机和汽车一般很准时,几乎不脱班,下午四点整,“灰狗”准时从三藩市开出,驰上金门大桥,朝洛杉矶“奔”去。

天亮四点左右的时候,车子才到洛杉矶,原本是七个小时的车程,开了十四个小时,原因是这辆“灰狗”,只到一个叫Forson的城市,中间还要转另一趟车,结果因为转车的人多,等了下一辆才轮到,实足浪费了我大半夜时间。

按照旅程,在洛杉矶只有一天的时间,原本打算到狄斯尼乐园去,因为时间不够,只好放弃,不巧我洛杉矶的外甥,这几天正忙于生意,托了位朋友驾车陪我去了Hollawood影星居住区兜了一圈,连影视城都来不及去逛。

洛杉矶

洛杉矶的华人比三藩市还要多,无处不在的广东话和国语,商店里的中国货,烧腊店玻璃柜的烧烤……要不是店招牌上的中文夹杂著英文,你简直不相信自己置身在美国。

洛杉矶的物价比三藩市便宜,尤其是龙虾和活蟹,拿它和澳洲比较,虽然品质上差得远,但价格要低廉得多。在澳洲以公斤作为计算单位,而美国却以磅作为单位,我在澳洲生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英联邦的国家使用公制,而美国却反而使用英制。

本段落的标题虽然叫《洛杉矶掠影》,但是严格说,因为时间关系,连浮光掠影也不够,所以省去“浮光”, 勉强叫“掠影”,只是到过那个地方,暂记一笔,权作记忆。

 光怪陆离的拉斯维加斯

从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坐大巴士只需六个小时。由于洛杉矶华人多,旅游公司绝大部分都由华人经营。他们还为你代订赌场的房间,大巴士接送。

拉斯维加斯

赌场为了招徕赌客,房间一般都很便宜,我住的赌场旅馆,每晚只收五十八美元,相当四星级的,里面设施俱全,面积也是美式派头,阔气讲究,比国外同级旅馆的要大许多。

巴士开出洛杉矶不久,就进入沙漠,这里四处是裸露的秃山,只有在岩缝中生长著低矮的茅草。四周没有绿地,没有河流,更没有飞鸟和走兽,一望无际的灰色岩石, 重重复重重,一直通向天际。

到了拉斯维加斯,仿佛走进童话世界,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什么叫美国式的繁华,我不记得这里有多少座赌窟,只知道式样怪异的庞大建筑里,都是令人销魂的场所。

赌场之间由空中电车连接,每隔五分钟一班,自动控制,顾客可以任意乘坐。赌场的外墙上装有闪烁的萤光屏幕,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给我印象最深的米高梅电影公司的赌场,看过美国电影的人都不陌生,片头有狮子打哈欠的影片就是他们摄制的。这家赌场的门口,竖立著一座和纽约港一样的自由女神像。悬挂在玻璃模墙上的电子萤幕,不断地播放著米高梅公司的电影片段。走进大厅,可以看到,用透明玻璃阻隔的园林里,豢养著一对大狮子,这是他们公司的标志。进出这家赌场的客人也最多。

还有一家赌场,门口蹲著一尊巨大的人面狮身像,后面是金字塔式建筑,进入里面,高大明亮,无数只吃角子老虎机在繁忙地旋转,音乐声喧闹刺耳,围得水泄不通的赌台旁,挤满了瞪大眼珠,血管喷张,等待奇迹的赌徒。

所有的赌场,为了招徕游客,各出奇招,刚才说的“米高梅”,养了一对狮子,还有一家赌场,有一个庞大的水族馆,规模和悉尼的水族馆相仿,有巨大的鲨鱼,怪异的爬行动物;还有一家赌场,正在举行人体展览,从广告上看到,那些展品都是尸体制成的标本,令人恐怖……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唐人街,拉斯维加斯也不例外。这里的唐人街远离赌场区,需要坐计程车。唐人街的规模不大,游客稀少,有些冷清。我找了一家北京人开的旅游社,预订了明天去科罗拉多大峡谷的票子,又匆匆浏览了几家中国超市。因为这里远离赌场,交通不便,以致我等不著回程的计程车。我正在彷徨,一辆面包车在我身边停下,司机伸出头,问我去哪里。我听出他的上海口音,于是不假思索就上了他的车。

科罗拉多大峡谷

因为是老乡,一上车就攀谈起来。他告诉我,在原来在上海当教师,八九年来到这里,孩子已经读大学。他现在帮一家公司运货,刚才送完货,准备回城,顺便带趟客人回去,赚点外快。我问他想不想回上海。他说现在弄尴尬了,上海的老房子已经卖掉,现在房价暴涨,新房子又买不起,回去没地方住,口气中充满著无奈。

拉斯维加斯并不只是富人的销金窟,从穿著和举止看,来这里娱乐的大部分是普通人。这里的许多老虎机,和悉尼的RSL俱乐部里的一样,如果打一分钱一次的,花上十几块钱就可以玩上一二个小时,再则,每个赌场都有免费演出,舞蹈、音乐……只要你没有贪欲,控制住自己的定力,“小赌怡情”,尽可潇洒。

 怪异的大峡谷

早上七点,我从下榻的赌场旅馆后门,搭乘去科罗拉多大峡谷的巴士。

车子一开出拉斯维加斯城,在沙漠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巨大的水库前,据导游介绍,这是属于胡佛水库的一部分,柯洛拉都支流的部分水流,将由这里引进,然后经过一个深邃无比的洞穴,流进水库。

旅游车停泊在一个广阔的平台上,这里既是停车场,又是观望点。从这里远眺,可以较完整地看到,在一个旷无人烟的斜谷里,一组庞大的水泥建筑物和无数座高压线铁塔,组成了一个没有人居住的城市,这里没有树木,没有草丛,没有鸟叫,没有虫嘶……说到生物,除了人之外,只有在天空中盘旋的苍鹰。

此刻,我只有一个感觉——我来到了美国科幻大片的世界里。

美国人的旅游社很讲究效率,整个巴士载五十多个游客,只用一名工作人员,导游兼司机——一位黑人,一位受过教育的,体魄魁梧高大的黑人。他戴著宽大的黑镜框眼镜,一路解说,用词斯文而有条理,我虽然不能听懂他全部的英语,但知道,他发音正确,用词很典雅。

凯巴布高原

据导游介绍,科罗拉多大峡谷,位于美国亚利桑那州西北部的凯巴布高原上,是地球上最壮观的风景。科罗拉多河在科罗拉多高原上切割出十九条主要峡谷,总面积二千七百多平方公里,其中最深、最宽、最长的一个就是科罗拉多大峡谷。它全长四百四十多公里,是世界上最长的峡谷之一。峡谷顶宽六至二十八公里,最深处一千八百米。谷底水面不足一千米宽,夏季冰雪融化,水深增至十八米。山石多为红色。

科罗拉多河

大峡谷是科罗拉多河的杰作。这条河发源于科罗拉多州的洛基山,洪流奔泻,经犹他州、亚利桑那州,再由加利福尼亚州的加利福尼亚湾入海。全长二千三百二十公里。“科罗拉多”,在西班牙语中,意谓“红河”,这是由于河中夹带大量泥沙,把河水染成红色,又名“红河”。

旅游车在一个休息地停下。这里有些绿意,一些低矮的树丛,散落在民居前后。这是一个以废弃的古老火车站,原是小镇的中心,杂草稀疏的铁轨旁有:旅游品店、客栈、酒吧、咖啡店、洗衣店,古董店(需要说明的是,西人把几十年的旧东西都说成是Auntiqus古董,其实这些东西只是用旧的刀叉、盆壶、马蹄铁、旧火钳之类的破烂)……游客可以在这里喝咖啡,感受西部的荒凉和美利坚民族立国时的艰辛。这样的小镇,在美国西部电影和小说中常能看到。对景遥思,这广场,也许就是当年牛仔们喋血的战场;这客栈,也许就是当年英雄美女的缱倦之处,这酒巴也许当年就是部落间议定和约的场所……

旅游车在最高点的观景台前停住,黑人导游宣布我们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我跟随大家来到山崖边的一个观景台上,从这里望去,大峡谷的上空万里无云,像铅一样凝重。一群苍鹰上下盘旋,给静止的空间带来些许动感;天穹下,被千百万年洪水冲击成的悬崖陡壁,鬼斧神工,气势磅礴,令人惊叹。

望著脚下怪异的万丈深渊,弄不清自己置身于美妙的仙境之中,还是站在恐怖的地狱门口。我不由地默默寻思,这一望无际的深渊,莫非是干涸的海洋,若是海洋,那曾经遨游的巨鲨去了哪里?这广袤万里的红土,莫非是上古的遗踪,既是遗踪,那曾经称霸的恐龙,遗骸又在何方?

哦,只有来过大峡谷,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中国文物和恐龙化石

在拉斯维加斯住了三晚,就乘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的班机去加拿大多伦多。

加拿大多伦多

去多伦多,与其说是去旅游,还不如说去探望我三十多年的老朋友段圣仪。

我和段圣仪相识于丙午年早期,她是业馀教授手风琴的老师,在上海手风琴界颇有名气,又比我们年龄大许多,因此我们一批搞业馀创作的人都喊她段老师。后来我进了出版社工作,她在卢湾区一家中学当老师,因为他住在建国西路,我住在绍兴路,距离很近,所以常有往来。后来我去了澳洲,八年后,我回上海,在侨办开会遇见她,才知道在我出国不久,她也移民去了加拿大多伦多。

到多伦多的时间,正好是十月一月的早上。

段老师给我安排好住所后,说今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庆,领事馆邀请她去参加升旗仪式,希望我和她一起去。我说我有自己的排程,今天是参观多伦多博物馆,恕不奉陪。

多伦多虽然人口不多,但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却颇具规模,它是加拿大最大的综合博物馆,馆内展出考古学、生物学、艺术及人类学等等无数展品。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

博物馆座落在多伦多市中心,外墙由玻璃和铝合金制成,造型奇特,那摇摇欲坠的玻璃墙体,宛若展开的翅膀,被当地人称作“水晶之翼”,是一座标志性的建筑。和周围古典式的风格相配,有些不协调。

买一张二十加元的门票,穿过大厅,迎面就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展厅,与其说是展厅,还不如说更像一座陵园,玻璃柜里的力士金刚、文武陶俑、陶制亭台楼阁、镏金马鞍……走道里的石供桌、石雕壁,石骆驼,石翁仲,还有一个完整的穹形坟堆……更令人吃惊的是,展厅的墙上竟然还镶嵌著半座享殿,这么完整的一座陵墓,竟然在一九一九年,被一个叫克莱夫茨的英籍加拿大皮货商人,从一个盗墓贼手里买来,从北京铁匠营运来这里。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的祖大寿享殿

墓主祖大寿是吴三桂的舅舅,是明末的抗清名将,后来战败降清,在《清史贰臣传》中曾有记载。

看完祖大寿陵墓,进入另一个展区,这里的气氛足以使每个有历史常识的中国人瞠目结舌。巨大的魏晋佛像,高丛的唐代石碑,以及各个历史时期的佛教和道教的木雕文物……难怪,该馆敢向世界吹嘘——“很多中国博物馆都没有我们的藏品丰富,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中国藏品的精美珍稀程度在世界上名列前茅”。更令人惊讶的是,展馆的墙上镶嵌著三幅巨大的壁画,一幅名为《弥勒佛的乐园》,宽十一点六米、高五点八米,画的右侧,是一个老和尚在给另一个削发剃度,后面站著一群双手合什的和尚;左侧是一个老尼姑在给另一个削发,两侧人物基本对称,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文字显示,壁画来自山西(稷山)兴化寺,是中国古代元朝寺庙壁画中的精品;另一幅壁画是表现道教内容的,画面和武宗元的《朝元先仗图》相仿。壁画前面都装有护栅,游客不得靠近,使用的灯光也非常暗淡,从防护措施来说,是无可挑剔的。我仔细观赏,发现壁画的下方,有一团“某某到此一游”的中文字迹,其中“刘伟”、“继”等字迹明显是简体字,我不禁怀疑,这壁画是一九五三年以后流出海外的,因为在一九四九年以前,中国还没有简体字。网上记载,藏品疑来自山西(平顺)龙门寺。我这点质疑,希望引起专家的注意,作进一步考证。

我一路观看,一路感慨,庆幸这些生活在恒温空间的文物和壁画,庆幸它们出国早,庆幸它们没有遭受文革的厄运。

最近网上吹起一阵向西方催讨被盗文物的爱国之风,历史总会有个说法,历史如此,现实也如此;世界如此,中国也如此。

博物馆的二楼是恐龙展厅,这里陈列著翼龙、雷龙、剑龙等完整的化石骨架……在玻璃柜中陈列著一具叫阿尔伯特恐龙的化石,它生活在加拿大的雷德迪尔河沿岸,和霸王龙同属一个家族。与一般恐龙相比,它的身躯要小一些,但凶残异常,奔跑的速度极快,嘴巴特别大,里边排列满尖利的牙齿,能咬穿坚硬的骨头,前爪像老鹰一样尖利,任何动物被它抓住,都难逃厄运。

恐龙在地球上曾经作威作福,残害同类,称王称霸了一亿多年,在距今六七千万年的晚白垩期,受到天谴,终于全部灭绝了。

这印证了一条自然规律,——世界上没有永久的威风,最凶残的东西最终也会被自然淘汰,联想至此,我脑的际里不由涌出一首打油诗:

模样怪异本性凶,

霸占地球逞威风,

活该今日成化石,

锁入柜中度秋冬。

 尼亚加拉大瀑布抒情

尼亚加拉大瀑布

八十年代初,我在少儿出版社当编辑的时候,曾在《少年科学》“远远环球记”的专栏里,登载过华东师大地理系教授罗祖德先生写尼亚加拉大瀑布的稿子。当时资料奇缺,只有从上海外文书店刚进口的《少年百科全书》上摘录一些。那时曾设想,如果我有朝一日能身临其境该有多好。没想到三十年后,我真的来到瀑布前。行文至此,不由使人感到人生的莫测。

出门前,我已从网上查阅了有关尼亚加拉瀑布的资料,知道她位于加拿大与美国的交界处的尼亚加拉河上,河中的高特岛把瀑布分隔成两部分,较大的部分叫“霍斯舒瀑布”,靠近加拿大一侧,呈马蹄形,高五十六米,长约六百七十米,较小的叫“亚美利加”瀑布,接邻美国一侧,高五十八米,宽三百二十米。瀑布的水流直泻悬崖,在峡谷里咆哮翻滚,形成无数个巨大的漩涡,然后又由西向东浩浩荡荡,流入安大略湖。

我是乘坐多伦多唐人街一家华人旅游社的大巴士来到瀑布脚下的。跟随华人旅游社出游,好处是没有语言障碍,缺点是会有猫腻。

据导游介绍,在美、加历史上,为了争夺这块土地,两国曾于一八一二年至一八一四年间进行过激烈的战争,最后签定协定,规定尼亚加拉河为两国共有,主航道中心线为边界,在瀑布两侧,各建一个叫做“尼亚加拉瀑布城”的姐妹城,一个隶属于加拿大的安大略省,另一个隶属于美国的纽约州,两城隔河相望,由彩虹桥连接,桥中央飘扬著美国、加拿大和联合国的旗帜,星条旗在南,枫叶旗在北,联合国旗居中。两国在此不设兵卒,不设关卡,百姓可以自由往来。和谐的环境,使尼亚加拉瀑布给两国带来很多回报,旅游业的兴起,带动了赌博业、食品、化学、汽车、金属、纸张、酿酒……的发展。尼亚加拉开发的成功,是国与国之间和平开发自然资源的典范。由此我想起孔子“和为贵”教诲,为什么我们祖先的睿智,被洋人运用得那么娴熟。而我们呢,环顾所有的边境,除了朝鲜之外,哪一处不是兵戎相见,或是铁丝网封锁?我们不妨追问,中国人的智慧上哪里去了?

大巴停在离尼亚加拉瀑布几公里外的观光塔前。

高速电梯将游客载到八十多米高的观景台上,从这里可以一览无馀地瞭望大瀑布的全景。

早晨天空还是蒙蒙细雨,我担心没有穿旅游鞋,会把皮鞋弄湿,谁知此时云散天霁,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瞬间天幕成了大瀑布的明亮背景,轰鸣声中,清晰的水流从地势较高的那个湖中涌出,冲到山崖边,化作瀑布,飞流直下,汇入深深的河谷。银色的瀑布和周围的湖光山色,构成一幅壮丽的风景画。

在震撼的水鸣声中,我仿佛陶醉在大剧院中,观看大自然演出的歌剧。

从观光塔上下来,导游又把大家带到瀑布前的码头,从这里乘船,可以驶到“霍斯舒瀑布”的脚下,直接接触她的风姿。上船时,每人领到一件蓝色的塑胶雨衣,顿时甲板成了一片攒动的蓝色。

游船缓缓驶向瀑布,我清晰地看到,巨大的水流冲击在岩石上,恰是银柱垂落,雨花飞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越的水珠在暴风的席卷下扑向船舷,扑向人群,扑向汹涌澎湃的河流……在游客的惊呼声中,天空慢慢失色,上下天光,一片混沌,整条游船仿佛坠入五里雾中,分不清六合乾坤,分不清现实梦境……时间似乎突然在这里凝固。我不由发问,这不是天国么?既是天国,我膜拜的诸神您在哪里;这从天而降的流淌,不是创作的灵感吗?既是灵感,我崇拜的先贤们为什么不来?在各种语言的惊呼声中,我眼前涌出了曹植、李白、苏东坡、倪瓒、石涛、张大千……的幻影。

我不由展开双手,向空中疾呼:“先贤们,你们在哪里哟,快来看呀——”

回到岸上,旅友们围在路边的花坛前小憩,我身旁坐著一位五十来岁,头戴法国红瓜皮帽的中年人,在不停地用粗火柴点燃指缝间的粗雪茄,身旁偎依著一位二十多岁的妙龄少女。也许刚才在瀑布前太紧张了,少女说我要喝咖啡。男士喷了一口烟,功架十足地挥挥手,吐出一句宁波乡土话:“买最好的!”

我望著这对和整个环境不协调的人物,叹息中国人在这个甲子的时空里,错误地淘汰了一批接受西洋教育的,有教养的企业家、金融家……不经意间,造就了这伙新贵。我不由感叹,历史制造的产品,未必一代比一代更优秀。

 《雪绒花》歌声中的泪水

昨天晚上和段老师吃晚餐,聊起多伦多的景点,她告诉我,英国一家著名的剧团正在这里演出音乐剧《音乐之声》,一连几个月场场爆满。她已经反复看了五场,还是豪兴不减,可惜这几天有事,不能陪同我观看。她为我画了张去剧场的地图,希望我明天一早就去买票,迟了恐怕落空。

《音乐之声》剧照

第二天上午我就去剧院,售票处视窗的告示,写著要下午二点才开门。

为了消磨时间另找景点,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发现这里离唐人街不远。中国人嘛,到了一个新地方,少不了要去光顾唐人街,感受自己同胞的气息。于是我又登上了有轨电车。

多伦多的交通和三藩市一样,还保持著古老的有轨电车。

这里乘车很方便,只要你在商店买上一张一天有效的车票,就可以任意换乘电车以及市内火车。但在三藩市,每张车票只能在两个小时内换车。

多伦多的电车还有一个方便之处,它可以直接驶进火车站内,方便乘客换乘火车,省却买票的手续。有轨电车停在Spadina街的马路中心,这是多伦多唐人街的中心地,马路两旁,华人杂货店林立,和全世界所有的唐人街一样,红绿相映的水果和碧绿的素菜堆满门口,店堂里挤满大声说话的人流。

沿街走来,人群熙熙攘攘,耳边不住传来中国各地的方言。烧腊店、旅行社、中药店、干货行鳞次栉比……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这里卖西洋参的商店特别多。年轻时学医,听伯父说,《本草纲目》里没有西洋参的记载。西洋参的发现,只是一百来年的事,那时北美人采集西洋参,用叶子来喂饲貂,貂吃了叶子,皮毛容易染色,根茎废弃不用。华人来到这里,发现根茎有滋补功能,因此身价大晋,被视作补药,大量出口中国……

时近中午时分,我随便进了一家香港茶座,要了一碗“艇仔粥”和一根油条。油条,香港人称作“油炸鬼”也有把“鬼”称做“桧”的,后者是影射卖国贼秦桧。秦桧是南宋宰相,南宋和金辽交战,秦桧出卖汉人利益,陷害岳飞,被后人骂作汉奸,遗臭万年,性质是属于敌我矛盾,不过前几年,听说岳飞被取消了“民族英雄”的尊号,于是秦桧也松了绑,至少其矛盾性质变了,成为人民内部矛盾。

多伦多的唐人街

多伦多的唐人街餐馆,与我到过的其他国家的唐人街的餐馆一样,常有不少西人老饕光顾,这些人都能娴熟的使用筷子,我想这一百多年来,中国文化对外传播,最成功的就是筷子文化了。

等我再次回到剧院售票处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观众在那里等候了。

售票员是一位六十来岁的Old lady。她打扮得体,说话文静,动作优雅,一眼就看出是有良好教养的人。她认真听取我的要求后,帮我选择在价格范围内的理想座位。出票时她指著票面的条款,反复说明日期,开场时间,座位离舞台的距离,最后还叮嘱说:“最好在开幕前十分钟进入,不要幕间入场,影响别的观众。”

《音乐之声》的电影,我在中国至少看了五六遍,最早是八十年代初,上海“新光剧场”在每周六晚,放映所谓的“过路片”,即北京订购的进口片路过上海时,被拦截供内部观看,圈内人称作“内部电影”。当时我为上海美术电影厂写剧本,有缘和“复出”不久的赵丹、秦怡、孙道临、特伟等前辈一起“享受特权”。记得当时看过的电影,有《望乡》、《女人比男人更凶残》、《桥》、《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罗马女皇》……

第一次看《音乐之声》电影也是在那时,该片上市后我又反复看了几遍,但看音乐剧还是首次。

整个演出,不论“玛丽亚”、“特拉普上校”还是“男爵夫人”都演得非常生动,据说剧中的七个孩子都是由主角“玛丽亚”招募来的,最小的演员才三岁,童气十足,给观众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雪绒花/雪绒花 /每天清晨迎接我 /小而白/纯又美 /总很高兴遇见我 /雪似的花朵深情开放 /愿永远鲜艳芬芳 /雪绒花/雪绒花/ 为我祖国祝福吧……

在以深沉的《雪绒花》歌声的谢幕声中,我突然想起了亲爱的祖籍国,想起了祖籍国春晚舞台上的演出,我不由得流下了两行感情不同的泪水,这泪水一行是热的,一行是冷的。我跟随《雪绒花》的歌声一起低吟著……我用热泪水来祝福我的同胞,祝福民智民强,祝福逢凶化吉;用冷泪水为知识份子失去良知而嚎啕,为被赵本山之流占据的文艺舞台而哭泣。

 惊 瞥 华 盛 顿

华 盛 顿

不到纽约,不知美国之繁华,不到华盛顿,不知美国之民主来之不易。这是我这次旅美的最大感受。

一出机舱,就感受到华盛顿机场的气势不凡,通往海关处的通道两旁,花旗飘飘,免税店林立,以及穿著讲究的人流,其中不乏有拖著精装行李箱的官员和淑女。

我一路环顾,突然看见一家免税店的门口站著一个风度翩翩的黑人,双手对叉,笑容灿然。啊,这不是黑人总统奥巴马吗?难道他知道我要来做客,特意来迎接我的?当我走到面前,才发现这是商店制作的大广告。

我懊丧地叹息,这家店主也太没王法了,竟敢盗用自己“伟大领袖”的光辉形象,来冒充门面,要是在专制国家,这家商店非被查封不可。

按照旅游经验,新到一地,先去Information索取地图,查明旅店方位,景点分布。

华盛顿机场Informatio服务处,有一位六十多岁的华人老太太。她还没等我开口,就迎上来用国语问:“我能帮助你做些什么?”

我出示旅馆的地址,她马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地图,用红笔和蓝笔划出两条同时到达目的地的线路,说:“你要省钱就按蓝线走,这较费时,否则按红线走,这较费钱。”我用国语道过谢,刚要离去,她又说:“如果你英语有困难,可以找一种叫 Door to door 的服务,有车直接送到你旅馆门口,但这要贵些。”

我用英语说:“我初来这里,多换几辆车,熟悉一下环境也好。”

老太太听我会说英语,也用英语说了几句“祝你旅游快乐”之类的客套话,和我道别。

从住宿地的旅馆,搭乘地铁到华盛顿的Union Station(联合车站),花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华盛顿火车站联合广场

走出地铁月台,车站大厅是一座以白色大理石为主体建筑材料的大厦,明亮宽敞,富丽堂皇。四周商店琳琅满目,餐厅顾客拥挤……最有趣的,这里还保存著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擦皮鞋服务,顾客坐在高大的椅子上,一副君临一切的姿态,脚下的服务员,努力地擦抹,非常有趣……这是一百零一年前,由建筑家丹尼尔.巴荷姆所设计的古罗马式建筑,置身其中,仿佛游走在庞贝城的街上。

联合车站是远程和近郊列车的交汇点,是华盛顿最大的交通枢纽。联合车站的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雕塑群,据旅游车的音响介绍,这是宗教、智慧、和科学之神等神灵们的雕塑群像。我猜测,联合车站的“联合”二字,源出于此。

通过这几天的观测,我发现美国用“UNION(联合)”作名字的地方特别多,什么联合航空公司、联合大楼、联合广场……

“联合”的反义词是“斗争”。历史上有一个人发明了一个“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法则,结果把自己斗成了一个摆设……。不过“斗争”一词至今还被人在沿用,汶川地震时,有一个人去视察,曾指示“要把抗灾斗争进行到底!”当然这意思是与天斗,与地斗,不是斗人。不过说话人的思维有些僵化,二十一世纪的人,讲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话,没有与时俱进。

联合车站的广场上,就有一家旅游观光公司的车辆运载顾客,只要花二十五美元买一张票,就可以乘它在全城景点回圈,到了新景点,你可以自由下落,等待半个小时后的下一班车。

观光车分两层,上层没有顶棚,任游客方便摄影和录影。行驶时录音会根据景点,不停地介绍。我游华盛顿的不少照片,都是在车上拍的。可恨我出国前在上海淮海路SONY专卖店买的一块晶片,是个废品,以致空欢喜一场,回到上海后我去交涉,更平添几分生气,唉,不谈了。

远眺国会大厦

华盛顿是美国的政治中心,许多政府机构都设在这里。国会大厦建在全城的最高点上,它是华盛顿的象征。这座乳白色的建筑有一个白色的圆顶,和连接东、西两翼的楼宇,美国国会参、众两院都在这里办公。

离国会大厦不远就是白宫,这里是华盛顿之后美国历届总统办公和居住的地方。白宫正楼南面的南草坪是”总统花园”,美国总统常在这里举行欢迎仪式。椭圆形的美国总统办公室,在白宫西厢房内,南窗外边是著名的“玫瑰园”。白宫的宴会厅以其华丽的装饰和精致的餐具著称。桌椅家俱全用橡木,是举行国宴的地方。厨房在地下室,食品由升降机从下层送到宴会厅。厅中的设计与装饰均采用十九世纪初叶的英国风格。墙中间悬挂著林肯的肖像。壁炉上方刻有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在迁居白宫后的第二个夜晚所写的书信中的名句:“我祈祷上苍赐福于这座宅邸以及所有来日居于此间的人。愿白宫主宰者皆为诚实、明智之人。”约翰•亚当斯的名句,使人反思,那些居住在封建宫殿里的统治者,皆为不诚实、不明智之人。居住在克里姆林宫和那个什么海的家伙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国会大厦前的广场上人流不断,不时能看到马路边停著免费运载老人和残疾人的车辆,我拿出相机准备拍照,一位黑人司机奔过来,大声喊:“喂,你为什么照我的车子?”

我说:“我要回去写文章,让我的同胞知道,你们的国会广场上没有抓访民的警车,而只有为老人和残疾人服务的车子,我要告诉国人向你们学习。”

黑人司机高兴了,竖起拇指连声说:“那不是我的工作很有意思吗?好,你随便照吧,把我一起拍进去。”说罢,靠住车身,伸出右手,摆了一个V 字型姿势。

和黑人司机道别后,我转身登上另一辆旅游车。

坐在车上远眺,前面最显目的就是华盛顿纪念塔。它塔耸立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中心区绿草如茵的广场上,和国会的圆顶遥遥相对,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壮丽。它是首都的中心点,许多重要的政府机构都座落在它的周围。

国家航空宇宙馆

旅游车在国家航空宇宙馆的门口又停下了,我随著人流下车。

国家航空宇宙馆是史密斯国家博物馆之一,这个号称全美观光人次最多的博物馆。航太博物馆是免费的。

航天博物馆登月卫星

展览厅的空间挂满美国航空史上的重要作品,如一九零三年莱特兄弟的第一架飞机、各个历史时期的民航机、战斗机,以及太空船阿波罗号以及当年载原子弹轰炸日本长崎、广岛的飞机,还有爱因斯坦太空厅、登月卫星和太空舱的模型……我在一架波音707 的驾驶舱前驻足沉思,当年邓小平访美时不也来过这里。也许就在这里,他反思:我们自信地在革命道路上长征了几十年,我们的方向是否走对了;我们当年去西方寻找的,是否是我们今天需要的;我们现在努力的,是否被历史证明是正确的……也许就在这瞬间。他脑子里闪出了“摸石头过河”的伟大构思;迸出“白猫黑猫”的总设计方案……

展览馆的楼上有一个影院,花十几块美金可以看一场关于航空史的三维科普电影。影片从热气球和莱德兄弟第一次飞行开始,一直介绍到哈勃望远镜,太空船,登月舱……剧场的立体效果和音响留给人难忘的印象。

离开剧场后,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惑我的脑际,中学上物理课时,教科书告诉我,飞机和无线电都是苏联人发明的,至今还记得那个发明无线电的人叫波波夫,可是出国后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美国人发明的,人家还说得有根有据,难道我年轻时受的教育都是误导的吗?

 FREEDOM IS NOT FREE(自由是不会白送的)

我从航太博物馆出来,乘上另一辆旅游车。在讲解员的录音声中,车子缓缓向一条林荫大道驶去。在一大片嫩绿草地的斜坡上,矗立著一座庄严肃穆,气势雄伟的仿古希腊巴特农神庙式的古典式建筑——林肯纪念堂(Lincoln Memorial)。

林肯纪念堂

这是一座为纪念南北战争时期解放黑奴的伟大先驱,美国第十六届总统而建的纪念堂。她位于华盛顿国家广场的(National Mall)西侧,和阿灵顿纪念大桥(Arlington Memorial Bridge)的引道前,与国会和华盛顿纪念碑构成一条直线,。纪念堂呈长方形,长约五十八米,宽约三十六米,高约二十五米。三十六根白色的大理石圆形廊柱环绕纪念堂四周,象征林肯任总统时所拥有的三十六个州。每个廊柱的横楣上分别刻有这些州的名字。

我怀著崇敬的心情,跨上数十级台阶,进入大门前廊柱林立的大厅,仰面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林肯雕像。雕像造型威严,神情刚毅,额头上皱纹清晰,双手安详地放在沙发的扶手上……雕像左侧的墙上,镌刻著林肯连任总统时的演说辞;右侧的墙壁上,刻著林肯在葛底斯堡的著名演说辞。就是这篇美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政治性演说,直接影响了中国的民主政治思想,其中“民有,民治,民享(of the people,by the people,for the people)”的著名论点,是孙中山先生“三民主义”的滥觞。一九一九年孙中山在《文言文本三民主义》中译:“林肯氏曰:“为民而有,为民而治,为民而享”者,斯乃人民之政府也。有如此之政府,而民者始真为一国之主也。”嗣后,蒋中正在中译这篇演说时,将”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沿袭孙氏的译法,亦译成“民有、民治、民享”。最近胡锦涛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新三民主义”,也应该和这篇演说词有关。

瞻仰林肯的雕像,我想起了台北“国父纪念馆”,她俩虽然外貌不同,但其内涵如出一辙,这表明中国近百年来风起云涌的新旧民主革命,追求的就是这个模式,历史将会证明,民族间虽然文化不同,但其追求“民有,民治,民享”的目标是一致的。

台北“国父纪念馆”

出得林肯纪念堂,走下台阶,前面是一汪清澈的大池塘,水面上天光徘徊,云影缠绵,大雁追逐,争相嬉戏……据说入夜后,林肯纪念堂和相邻的华盛顿纪念碑、浸润在美国国会大厦的灯火之中,其影倒映水池,是华盛顿首都的一大胜景。

华盛顿纪念碑

离池塘的不远,有一座西式的八角亭,上面写著“Korean war Veterans Memorial(朝鲜战争经历纪念碑)”。我从旁边的小路进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两边用低矮铁栏围起来草地上,在人工灌木丛林间,散落著一群美国兵的灰色雕塑,那气氛似乎是在夜幕里,似乎是在风雨中,似乎是在炮火下,似乎是在被追击时,那神态张惶失措,那脚步疲惫不堪,那眼神彷徨无助……看著这群雕塑,使人联想起战士的悲壮,战争的恐怖,生命的无奈,也使人感佩美国人的诚实可爱,他们没有把士兵夸张成手托炸药包,腹挡机枪眼的英雄……

朝鲜战争经历纪念碑

雕塑群的周边是一条小路,小路的周边是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低矮石碑,顺序看去,上面写著“DEAD( 死亡 ) USA (美国)54,264、 UN(联合国)628,822”;“MISSING (失踪)USA (美国)8,177、UN(联合国)470,267”;“CAPTURED(被俘)USA( 美国)7,140、UN(联合国)92,970”、“WOUNDED(伤残)USA(美国)103,284、UN(联合国)1,064,453”。

此刻,我不禁回忆起,从懂事开始,就学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打败美国野心狼!”的革命歌曲;听老师灌输美帝国主义侵略朝鲜的暴行……

朝鲜战争经历纪念碑

我在历史真相面前,不由轻蔑一笑,彷佛听历史在高呼,我是最公正的!

我一路沉思,蓦然看见前面有一排二米多高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面铭刻著牺牲者的名字。我顺序读去,发现自己是从逆向进入园地的。

我转身朝背后的雕塑放眼回眸,看见身旁的墓碑上整齐地刻著“FREEDOM IS NOT FREE(自由是不会白送的)”一行大字。

是的,“FREEDOM IS NOT FREE”,美国人民今天的民主,是美国人民经过争取得来的。我不由伸出大拇指,喊了声好,简单一语,发人深思。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大都会博物馆

下午从华盛顿联合车站乘火车去纽约,这段路程坐火车比坐飞机舒服,而且经济,只要花三个半小时。

到纽约的第一个感觉,这里黑白混杂,城里白人居多,近郊黑人如织。想起早年民国有位驻非洲的大使,出过一条上联:往来无“白丁”,尽是“墨客骚人”(因为黑人兄弟腋下有异味,故以“骚人”形容之,颇为风趣),此联悬挂很久,无人应对。今次我稍作修改——“往来有白丁,间杂墨客骚人”,虽不是应对下联,却也颇可调侃。

美国的长途列车非常舒适,乘客不多,设施比澳洲还要好,最满意的是每个座位下都有电插座和提供无线上网,这正好可以给我记录旅途观感。我这篇小文中不少精彩火花,就是那时迸发的。

列车安稳而又快速,车窗外农庄的田地整齐划一;工厂的塔楼高大雄伟;工地的机械整洁新型;居民的住宅屋舍俨然……就我这些天所见,美国的各个州几乎都已建设完备,高楼林立,街道宽广,没有闲置的荒地……

三个半小时后,列车准时抵达纽约车站。纽约火车站人流穿梭,四通八达,简直是个迷宫,这里长途列车和地铁交汇,繁忙异常,连我这个长期生活在悉尼的人也感到有些惘然。难怪听人说,有些生活在纽约唐人街大半辈子的老广东,也经常在地铁中迷路。因为它不光是纽约的地铁总站,还是通往各地区的分站,也它状若蛛网,出口众多。

我在纽约地铁站内换车,到一个叫Jamaica的城镇,我预订旅馆的所在地。到了Jamaica,发现那是个黑人居住区,城镇破落,街道脏乱,商店陈旧,一簇簇黑人在繁忙处交头接耳。让初到这里的人,油然生起防备之心。难怪在网上订旅馆时,这里的价格要比纽约市区便宜许多。

国会大厦广场上为残老者服务的黑人司机

出得Jamaica地铁站,一个黑人上前招揽我坐他的TAXI。我出示地址,他说七元钱可以送到我门口。我查过距离,觉得这个价钱合理,于是答应了。

他接过我的行李,把我带到马路对面的一条黑巷子里,在一辆面包车前停下。我有些紧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的钞票,塞给他说:“对不起伙伴,你不是正规计程车,我不能坐,这算是小费,谢谢!”

黑人急了,推开我的手,在胸前划著十字说:“我是基督教徒,请你相信我是好人,请你放心坐我的车。”他看我犹豫,又说,“我没有为你服务,不能收你的钱。”

我看他表情真挚,再看他年纪和我相仿,个子比我矮小,思忖万一有事,从体力上也能胜过他,于是上了他的车。

车子开动后,我开始和他闲聊,我问他是从哪个祖籍国来的?他说他是阿尔及利亚人,来美国已经十二年了,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就住在这个区。大男孩在读大学。他白天帮一家公司送货,晚上出来赚些外快……

说话间车子到了旅馆门口,他帮我把行李拎进大厅。我给他十元钱,说另外三元是小费。他高兴地喊我:“Good man!”,交给我一张名片,说晚上要用车,随时打电话通知他,他很乐意为我服务。

第二天一早,我从Jamaica地铁站,搭乘地铁到第五大道,世界著名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就座落在这里。

陈从周

我参观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愿望,萌生于年轻时去采访陈从周,他是张大千先生在大陆收的弟子。他最得意的摆谈,是把当年老师住过的苏州网师园,仿造一份,摆进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向世界展示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几年前去杨仁恺先生家,听他讲述走访美国各大博物馆的故事,他特别提到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的藏品;前不久和《国宝》一书的作者,曾当过上海美术馆副馆长的丁曦元先生聊天,他在美国逗留数年,熟悉中国绘画藏品在美国的情况,也少不了提及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大都会博物馆藏品

据宣传品介绍,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是世界级的四大美术馆之一,共收藏有三百万万件展品,占地达十三万平方米。目前藏有埃及、巴比伦、亚述、远东和近东、希腊和罗马、欧洲、非洲、美洲前哥伦布时期和新几内亚等各地艺术珍品三百三十余万件。每年观众达七百多万人次。

穿过检票处的大厅,就看见神情庄严的法老雕像、无数具庞大的的石棺、盛放尸体内脏的陶罐、风干的木乃伊、壁画、写满埃及文咒语的石板、镇墓兽、守护神,以及金字塔内的陪葬物……其数量之多,其规模之大,其气势之宏,其场景之奇,令人震撼。

仿佛进入电影《埃及皇后》的拍摄现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柜子里展放著一具完整的石棺,犹如一条小船,小船的头部露出一个女性的上半身,头戴宝石装缀的凤冠,秀美的脸庞上施满粉霜,紧闭的小口,仿佛刚刚涂过胭脂,双手安详地合在胸前,像刚睡著……望著这位睡美人,仿佛进入电影《埃及皇后》的拍摄现场,神气震撼。

作者在大都会博物馆留影

穿过金字塔隧道般的隔离墙,来到另一个高大空旷的玻璃顶大厅,迎面有一个方形的水池。水池前有两尊褐色石块雕的法老坐像。绕过水池,是一片空旷的石头广场,上面孤零零地坐落著一座完整的神殿,这里仿佛就是埃及的旷野,金字塔的脚下……我惊叹之馀,不明白美国佬为何从遥远的沙漠,把这些巨大的石块运载来,为何花大笔银子供奉别人的祖宗,还要背一个“强盗”的骂名。

博物馆的二楼是中国展馆,这里有比加拿大多伦多博物馆更为巨大的佛教壁画,墙角边到处散落著汉朝的砖雕、唐朝的石碑、唐三彩、高大的镏金金刚。我说“散落”是因为这些东西和精致的玉雕和陶瓷相比,已经轮不上摆进玻璃柜了。

汉代六博陶俑

在众多的中国文物陈列品中,我发现了一套完整的汉代六博陶俑,两人相对而跪,中间设一棋局,双方各摆六块筹码,造型生动活泼,轻松明快。六博又叫陆博,在历史上有很多记载,据传这种游戏在春秋已经存在,比象棋的起源还早,到了汉代更为盛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不热衷于此。汉景帝为太子时就喜玩六博,一次同吴王刘濞的儿子玩六博,发生口角,一怒之下,用博盘砸死了刘濞的儿子,从此刘濞怀恨在心,等汉景帝登基,就联合楚、赵诸王,举兵叛乱,以报杀子之仇。六博到了唐朝,在士大夫中还颇为流行,光李白诗中提到的六博就有:《相和歌辞•猛虎行》“有时六博快壮心,绕床三匝呼一掷”; 《梁园吟》写道:“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辉”; 《送外甥郑灌从军三首》之一写道:“六博争雄好彩来,金盘一掷万人开。”六博游戏一直到宋才渐渐式微,以致今天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前不久去成都,据说民间还有人在摆弄,这也算是异数了。

从中国展览馆穿过一堵粉墙,光线豁然开朗,天穹是一个长方形的玻璃顶棚,下面灰瓦粉墙,奇花异草,种栽墙沿,碎石青砖,铺就小径,厅堂窗明几净,桌椅一尘不染,这里就是当年陈从周先生说的网师园仿品——明轩。

一群西人游客坐在长廊屋檐下,指点这里的古琴烛台,赞不绝口。此刻,使我想起台湾历史博物馆的老馆长何浩天先生跟我说过:“我几乎走遍世界各国的博物馆,在这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的文化可以和中华民族媲美。”我顿时心中升起一种民族的自豪感。

张大千

我倘佯其间,想像当年张善子张大千昆仲在网师园养虎作画,和叶恭绰谈古论今时的快意;也联想设计者陈从周先生晚年失子时的孤独和伤痛,更想到邓小平晚年,为没有先开放上海而惋惜。是的,如果邓小平先开放上海,也许陈从周先生就不会把儿子送去美国,便没有惨遭不测得后果,同时也兔死狐悲,如果邓小平先开放上海,我也不会成为今天的海外游子。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如在故乡的江南园林的竹荫下,一杯清茶,和三二友人清谈一样。

中国画展厅本是我参观的重点,可惜没有看到我想像中的名作。因为馆藏的的中国名画轮番展出,这次正好展出的是奚冈和扬州八怪的展品,其中以罗聘的作品居多,所以没有惹起我的激情。倒是墙角边一只玻璃柜子里一支象牙毛笔引起我的兴趣,笔杆上雕著“傅雅兰先生清玩庞虚斋持赠”几字,这是大收藏家庞虚斋送给晚清翻译家傅雅兰的礼品,笔杆笔套均为象牙所雕,精巧异常,殊为少见。

从中国馆出来,我的感受是矛盾的,从民族主义角度来说,我们祖先的文化成果让别人来供奉,实在有感耻辱,但从人类文化是人类共有的财产,这一国际主义角度来说,实在要感激美国佬,肯花那么多钱,来供奉我们祖先的遗产。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太大了,大到我无法按顺序粗略介绍各民族的展品。我一路参观,除了对人类古代文明的赞美之外,就是对美利坚民族对人类文化的责任的钦佩。

当我离开博物馆的时候,天色有些黯淡了,我一路回眸,望见大楼前旗杆上高挂的花旗,心中不由涌出一股激情:“向花旗致敬!”

 自由女神像脚下的沉思

自由女神像

美国的地铁非常快捷,从Jamaica乘地铁,不消一个小时就到纽约港口,这里有两个渡口,一个去史坦顿岛,一个去自由岛。

自由岛,顾名思义是自由女神像屹立的地方。

在码头上排了好一阵队,才轮到安检。这里安检,跟飞机场一样严格,所以速度也慢。好在游客不浮躁,大家都理解这种手续是必要的。

渡船的甲板上挤满了人群。远处的蓝天下,一位头戴冠冕,身著古希腊服装的女神,高傲地屹立在海面上。她嘴唇紧闭,神请坚毅,右手高举象征熠熠闪光的火炬,左手捧著一本书本。庄严肃穆,气势凛然。在照相机的快门声中,我想起了另一尊女神,那尊在天安门城楼前只活了几十天就夭折的女神,我坚信她终究会复活的。渡船靠岸,我随著人流来到了女神的脚下。

自由岛很小,绕一圈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我围绕女神像的基座摄像,心想也许人类的自由就只有这么大吧,不过就这么大的自由,中华民族争取了一百多年,还没有得到。

前边有位导游在讲解,我挤进人群倾听:“自由女神像是一八七六年,法国赠送给美国的独立一百周年的礼物。原本法国计画送给埃及的,因为神像是女性,所以被埃及拒绝了,后来才转送给美国。女神冠冕上的七道芒刺,象征地球上的七大洲;火炬长达十二米,顶端的火焰是髹金的,所以在阳光熠熠发光,左手紧握一块铜板,上面用罗马数字刻著西元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美国独立宣言》发表的日期,脚下散落著断裂的锁链,右脚跟抬起作,挺身前行。这是法国雕塑家巴特尔迪,花了十年时间,才完成的惊世之作。女神的形象源于他在十七岁时亲眼目睹,激动人心的一幕。一八五一年,路易•波拿巴发动了推翻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政变。一群共和国党人在街头与政变者展开激烈的巷战。暮色里,一位支持共和政权的年轻姑娘,手持燃烧的火炬,跃过工事,高呼口号,向敌人冲去,不幸中弹牺牲。从此,这个形象就成了雕塑家心中追求自由的象征。另外,女神像的形体以巴特尔迪后来的妻子为原型创作,面容则取自他的母亲……”

导游说完,把大家领到女神像的基座下,指著上面的文字说:“这里刻著犹太女诗人爱玛•拉扎露丝著名的十四行诗——《新巨人》……”

我的英语水准无法记住整首诗句,更无法把它翻译成优美的中文。我只能在网路上摘下最后五句英文诗的中文译作,供读者欣赏——

把你/ 那劳瘁贫贱的流民 /那向往自由呼吸/又被无情抛弃 /那拥挤于彼岸悲惨哀吟 /那骤雨暴风中翻覆的惊魂 /全都给我/ 我高举灯盏伫立金门!

读著诗句,我想起前几天看过的音乐剧《音乐之声》中全家逃亡的故事;想起四九年后,香港边境的几次大逃亡;想起文革中我一位同事的弟弟,因为偷越国境被抓,最后作为“叛国投敌犯”枪毙的旧事,又想起最近朝鲜的“逃北者”……我在澳洲有几位西人朋友,他们都是当年随父兄从欧洲的社会主义国家逃出来的。我常困惑,既然社会主义好,那么,为何在那个制度下的人民都要选择逃亡?思绪至此,我不由赞美改革开放后,“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得益者,可以心安理得地拖大带小,舒舒服服去西方国家移民,没有被抓的危险,同时也鄙视那些明的享受自由国家的好处,暗下却为了蝇头小利,忘记昔日的痛楚和耻辱,违心地为残酷现实唱赞歌的市侩……

我仰望自由女神火炬上飘动的金色火焰,我坚信这自由民主之光,必将会照遍全世界,正如《国际歌》中的最后唱词——“……一定会实现!

 游 后 记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我由三藩市飞回上海,下飞机后,望著故乡云层压抑的天空,不禁想起当年批判胡适之先生“美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的喧闹。我后悔没在华盛顿拍摄几张美国月亮的照片,与中国的月亮作对比。

月亮的朔望圆缺变化,犹如母国的政策,我不懂……。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五日于上海半空堂

补记:这是篇十四年前写的旧文,今晨搜检文件夹,突然冒出,粗略读来,仍有咀嚼青果,青涩隽永之味,望看官读到会意处,哑然一笑,此乃唯我所愿也。

(编者按:以上图片均由作者提供,若有版权疑问请联系本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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