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文明擷萃（一）：父若不慈，子當如何

文/正行

華夏文明源遠流長，傳統美德千古流芳。傳承神傳文化，修身立德方能行之高遠；穿越歷史時空，走進璀璨的文明畫卷。

中華傳統文化亦稱神傳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基與靈魂。我們都為自己是「炎黃子孫」而引以為豪，那麼我們的先祖們曾擁有著怎樣的智慧、魄力與仁德呢？數千年前的他們，又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本系列文章立足不同的主題，精選寓意深刻的歷史故事，以生動易懂的方式呈予讀者，旨在傳承、弘揚中華傳統文化。

（一）父若不慈，子當如何？

「孝」是中華文化核心價值之一，《孝經》開篇即言：「夫孝，德之本也」，點明孝是德行的根本。

甲骨文和金文的「孝」字，像一個「子」攙扶著「老」的樣子，象徵著扶持和侍奉長者。

古人把「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這五種關係稱為「五常之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家庭相處之道也是人們所崇尚和嚮往的。

那麼，若父不義、母不慈，子女又當如何處之？關於這個議題，也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讓我們來看古代先賢們是如何做的。

大孝之至，德為聖人——虞舜孝感動天

我們常常說起「三皇五帝」，三皇指的是燧人氏、伏羲氏和神農氏；五帝指的是黃帝、顓頊、帝嚳、堯和舜。今天要講的就是「五帝」當中的最後一位——舜。

舜，因出生時有雙瞳，故名重華，他是黃帝的九世孫。舜是冀州人，冀州是古時九州之首，早期轄境主要包括今河北省南部、河南省北部和山東省北部一帶。

他的父親，人稱瞽叟。舜的母親在舜年幼的時候就去世了。瞽叟續弦，生了兒子象。象狂傲驕縱，但瞽叟卻偏偏溺愛後妻的兒子，不喜歡舜。

舜二十歲的時候，因為孝順而聞名於世。舜三十歲時，帝堯詢問諸侯可以繼承帝位之人，四方諸侯首領全都推薦虞舜。帝堯便把兩個女兒——娥皇、女英嫁給了舜，觀察他怎樣治家。又讓九個兒子與舜相處，觀察他在外怎樣待人接物。

歷山的農人原來因為搶占耕田而相爭，舜在歷山耕田一年後，歷山農人皆相互謙讓，不再為占田而相互爭奪；舜在雷澤捕魚時，雷澤一帶的人都謙讓自己的居處；舜在黃河邊製作陶器時，黃河邊出產的陶器全都沒有粗製濫造的。舜的大德感召著百姓，《史記》中記載，他在的地方「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堯很賞識舜，便賞賜給他細葛布做的衣服，贈給他琴、牛羊，並為他建築容納糧食的倉廩。

雖然帝堯欣賞他、百姓擁戴他，然而在家中，父母和弟弟卻不能容納他。據《史記》記載：「舜父瞽叟頑，母嚚，弟象傲，皆欲殺舜。」他的父親頑固而又愚蠢，後母愚悍奸詐，弟弟驕縱不法，三人時常想要合力殺害舜。

有一次，瞽叟讓舜到倉廩上去塗合縫隙，待舜上去後，瞽叟便在下面放火焚燒倉廩。舜用兩個斗笠護住身子，跳下倉廩，得以不死。

在欽佩舜智勇雙全的同時，有一點值得我們深思：情急之下，舜從哪裡找來的兩個斗笠呢？房頂並非儲存物品的地方，上去幹活遮陽、擋雨戴一個斗笠也就夠了，戴兩個既沉重也不方便。

唐代張守節在《史記正義》中引用《通史》的內容：「瞽叟使舜滌廩，舜告堯二女，女曰：『時其焚汝，鵲汝衣裳，鳥工往。』」也就是說，舜在上去之前和兩位妻子商量過，她們已經預知瞽叟會焚燒倉廩加害於他，並提前想好了應對之策。

那舜為什麼還要以身犯險呢？正如《史記》所言，舜「能和以孝，烝烝治，不至姦。」舜始終用恭敬的態度、淳厚的感情對待父母、兄弟，想要使之感化、心地轉而向善，免於墮入奸惡之道。在自己承受痛苦的同時，還在時刻考慮別人、盡力幫助加害自己之人變好，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般的「孝」，而體現出其德化萬物的君王風範。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想改變一個人的德行並非易事。舜的家人並未輕易放棄殺害他的想法。有一次，瞽叟又讓舜挖井，舜在挖井的時候，特別在井壁挖了一個通向外面的隱蔽通道，舜在辛勤勞作的同時還要時刻警惕著來自親生父親的滅頂之災。等舜深入井中後，瞽叟果然又要加害於他，瞽叟夥同象一起往井下填土，把井都填實了。舜從隱蔽的通道出來，逃走了。

瞽叟和象以為這次舜必死無疑，非常高興。象說：「這主意原本是我出的。」便計畫著與父母一起瓜分舜的遺產。象說：「舜的兩個妻子，也就是堯的女兒，和那把瑤琴，我收取了。牛羊和倉廩給父母。」象於是就跑到舜的居室住下來，彈著舜的琴。

不料這時，舜前去看他，象非常錯愕，不快地說道：「我思念你，正難過傷心呢！」

舜只是淡然的說了句：「這樣的話，你就很好了啊！」沒有一絲責難之意。

雖然屢屢被設計謀害，舜仍然恭敬孝順，不失為子之道，待弟弟親愛友善。如果家裡有事找他，他依然常常在身邊。

堯知道自己的兒子丹朱不賢，不能把天下傳給他，說：「把天下傳給舜，全天下便都可以得到好處，只是丹朱痛苦；傳給丹朱，全天下便都痛苦，只是丹朱得到好處。」便讓舜代理天子的政事，巡視天下。舜代理政事八年時，堯去世了。

堯去世三年之喪過後，舜為了讓位給堯的兒子丹朱，自己走避到南河的南方。然而諸侯來朝見天子的，不去朝見丹朱而去朝見舜；打官司的，不去找丹朱而去找舜；歌頌政德的，不歌頌丹朱而歌頌舜。舜說：「這是天意吧。」於是才登上天子之位。

舜登上帝位後，車子上豎立著天子的旗幟，去朝見父親瞽叟，態度和悅恭謹，保持著做兒子的規矩。封弟弟象也無絲毫記恨，還封其為諸侯。

孔子評價舜帝為擁有仁德的聖人，有德行才會有福分。《禮記·中庸第三十一》記載：「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

舜有著聖人的智慧與仁德，所以儘管父母和弟弟一直處心積慮想殺死他，他總能化險為夷，家人的計謀始終無法得逞。那麼作為普通人，面對無故責難，也有另一種應對方式，我們看孔子是如何教誨弟子曾參的。

小杖受，大杖逃——不陷父親於不義

曾參，字子輿，生於春秋末年。曾參與父親曾皙，都是孔子的學生。曾參與其門人整理編纂了重要儒家經典《大學》、《孝經》。《論語·學而篇》中我們耳熟能詳的「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便出自曾參之口。

孔子評價曾參資質魯鈍，但他最終以其「誠孝」出眾而流傳於世。有一次，曾子在田裡工作，一不小心把瓜根給挖斷了，父親看到之後，非常生氣，拿起棍子往他身上打。由於用力太猛，曾參被打的暈倒在地，不省人事，過了很久才蘇醒過來。然而他怕父親擔憂，欣然而起，恭敬地走到父親面前問道：「父親大人，剛才孩兒犯了大錯，使得父親費很大力氣教育我，您的身體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吧？」之後曾參又退回到房裡，拿出琴高聲彈唱，故意讓歌聲傳到父親耳中，讓父親知道自己身體無恙，可以安心。

孔子知道這件事後很生氣，說：「小的棍棒，能承受的就等著受罰；面臨大的棍棒，就應該先避開。」「曾參侍奉他的父親，卻不知愛惜自己的身體，直接去承受父親的暴怒，就算死也不回避。倘若真的死了，那不是陷父親於不義麼？哪有比這更不孝的呢？」

曾參聽到這些話後，也一下醒悟過來，感嘆地說：「我犯的錯，真是太大了啊！」於是誠懇地向孔子拜謝並悔過。

可見，真正的孝，不是在父母盛怒之下、理智不清時一味的順從與忍受，而是要為父母的聲名及未來考慮，此時，「不順」或許才是真正的「孝」。

含垢忍辱，無私為他——閔郎孝行流芳千古

閔子騫，東周春秋末期魯國人，也是孔子的弟子，列孔門十哲之一。閔子騫以德行修養而著稱，在這方面和顏淵齊名。

子騫少年喪母，繼母偏愛自己親生的兩個孩子，虐待閔子騫。子騫也並不告知父親，避免影響父母之間的關係。

有一年冬天，繼母用棉花給自己的孩子做棉襖，假裝也給子騫做棉襖，但其實內裡填充的卻是蘆葦。

有一天外出，父親讓閔子騫駕馬車，因過於寒冷，閔子騫手都拿不住鞭子、數次握不住韁繩，難以馭車。父親非常生氣，喝斥責罵他，他也不爭辯。父親發現他的衣服特別薄，毀壞衣服一看，裡面竟然是蘆花。父親悲傷地嘆息，想要休掉妻子。

子騫跪著為繼母求情：「母在一子單，母去三子寒。」父親這才沒有休妻，繼母為此深受感動，痛改前非。

有詩曰：

閔氏有賢郎，何曾怨後娘。
車前留母在，三子免風霜。

孔子讚道：「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間。」

歷代帝王因閔子騫的德行高尚，對其屢有追封：唐朝開元二十七年追封其為費侯，北宋大中祥符元年封為琅琊公，宋度宗咸淳三年又封為費公。

縱觀漫漫歷史長河，昏庸殘忍的父母或許並不多見，至孝的子女亦屬難得，那麼，為什麼偏偏是他們相遇了呢？

或許正如孟子〈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中所言：「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生活中遭遇苦難與挫折之人，未必是不幸之人，如此命運安排，焉知不是上天為了成就其人而有意為之呢？

孝，不僅僅是順從與忍受，還體現在無私為他的善與慈悲之中。《太上感應篇》有云：「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以善心和智慧，讓親人改過遷善、不至墜入道德的深淵，或許才是真正的孝。

參考文獻：《全注全譯史記》、《二十四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