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聊天室:一部“仇恨”法律如何撕裂澳洲联盟党

1月21日,澳洲工党在自由党的支持下,于参众两院通过了《2026年打击反犹太主义、仇恨和极端主义法案》,该法案被外界称为“澳大利亚历史上最严厉的联邦层级仇恨言论立法”。

1月21日,澳洲工党在自由党的支持下,于参众两院通过了《2026年打击反犹太主义、仇恨和极端主义法案》(Combatting Antisemitism, Hate and Extremism (Criminal and Migration Laws) Bill 2026)。该法案被外界称为“澳大利亚历史上最严厉的联邦层级仇恨言论立法”。

尽管该法案遭到多个政党的反对,却仍以“跨党派共识”的姿态完成立法。然而,这一所谓的共识,却意外地直接导致合作数十年的澳洲联盟党(Coalition)公开分裂,国家党在关键表决中投下反对票,暴露出联盟党内部在此立法问题上的巨大裂痕。

以哈冲突、反犹浪潮与政治压力

自阿尔巴尼斯政府执政以来,工党在以哈冲突中的立场明显倾向同情巴勒斯坦,不仅高调谴责以色列对哈马斯的军事反击,甚至在政治表述上将以色列领导层描绘为“战争罪犯”。与此同时,工党政府宣布支持巴勒斯坦建国立场,导致澳以关系持续恶化。

在此背景下,澳洲国内的反犹情绪明显升温。多场反犹示威接连出现,甚至出现了“十万人横跨悉尼海港大桥、公开声援巴勒斯坦”的震撼场面。

去年12月,悉尼邦迪海滩发生一起震惊世界的枪击惨案,造成16人死亡。该事件在犹太社区中引发巨大愤怒,并被广泛视为澳洲反犹太主义情绪失控的象征性节点。

“政治止血”式立法?

这一惨案的社会与政治冲击,使阿尔巴尼斯政府的执政地位一度岌岌可危。为迅速平息政治危机,工党政府紧急推出了这部《2026年打击反犹太主义、仇恨和极端主义法案》。

法案名义上旨在打击仇恨言论的传播、防止极端团体或个人实施犯罪,并维护社会稳定与公共安全。但在具体条文中,它大幅扩张了政府权力——政府不仅有权界定哪些组织属于“极端团体”,还能决定哪些言论需要被限制,甚至在移民法框架下决定谁应被驱逐出境。

正因如此,法案一经公布,便遭到包括联盟党在内的多方强烈反对。批评者普遍认为,该法案界定模糊、授权过宽,存在被滥用的高度风险,可能严重侵蚀言论自由与公民权利。

甚至有美国国务院高级官员公开批评该立法“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警告其可能导致极其荒谬的后果——既无法有效打击真正的极端分子,反而可能将合法表达定为刑事犯罪。

为何右翼政党与美国政界强烈反弹?

澳洲右翼政党及美国政界的强烈反弹,并非偶然。核心原因在于:此类法律未必只针对暴力或极端行为者,而极可能扩散性地压缩整个社会的言论空间,从而对人权构成不必要的法律风险。

批判者认为,“仇恨言论法”一旦缺乏清晰边界,极易演变为政府干预言论自由的工具。

从法律传统上看,这部法案的精神明显更接近欧洲与英国模式,而非美国司法框架。

美英澳:三种完全不同的言论自由逻辑

美国自建国之初便确立了至高无上的宪法体系,尤其是“第一修正案”,明确规定:“国会不得制定限制言论自由的法律。”在美国的宪政逻辑中,保障个人权利与限制政府权力同等重要。

因此,美国法律仅在极其有限的情况下限制言论——例如当言论构成“直接、具体、迫在眉睫的暴力煽动”,或包含真实威胁、符合严格标准的诽谤行为等。单纯停留在表达层面的仇恨言论,本身并不构成犯罪。换言之,美国政府不能仅因言论“有害”而加以禁止,法院也有充分权力推翻政府的指控。

澳洲则截然不同。澳洲虽有宪法,但其结构深受英国影响,核心关注点在于“国家治理架构与权力分配”,而非对个人权利的系统性保护。因此,法院在捍卫言论自由与个人权利方面的空间相对有限。

英国与欧洲国家之所以对仇恨言论进行严格限制,源于深刻的历史记忆。20世纪纳粹主义、法西斯主义主导下的种族清洗与宗教屠杀,使这些国家普遍将“仇恨言论”视为灾难的前奏,因而更倾向于提前干预。

例如在德国,否认纳粹大屠杀、使用纳粹标志、公开传播纳粹思想,均被认定为刑事犯罪。在德国法律逻辑中,某些思想已被历史证明具有毁灭性,因此不属于可被容忍的言论范畴。

三种司法态度,一目了然,由此可以概括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律态度:
美国法官:“宪法不允许我们因为言论危险而禁止它。”
英国法官:“当言论明显在煽动仇恨时,法律有责任提前阻止。”
澳洲法官:“当言论被认为对社会有害时,政府可以进行合理限制。”

进入21世纪,澳洲在涉及言论自由的新立法上明显向英欧靠拢,这种选择引发担忧并非毫无根据。新法是否真能有效阻止极端暴力、避免类似邦迪海滩的惨案,仍有待历史验证;但可以确定的是,它显著提高了抗议活动、政治口号及公共表达的法律风险。

现实影响与政治算计

值得注意的是,澳英法律主要保护的是族群与宗教群体,通常不限制针对意识形态或政权的批判,例如“共产主义”或“中共”。但一旦延伸到特定群体标签,如“亲共团体”“红粉”等,便必须格外谨慎。

尤其是在中共长期刻意混淆“反共”与“反华”的语境下,若有心人将反共言论贴上“反华”标签,并恰好获得政府认定,法律风险便可能骤然降临。

澳洲新法是否必要,终将由历史裁决;但在现实政治层面,它更像是一场“避免选票流失的紧急政治操作”。自由党为回应犹太社群诉求,在工党承诺修改部分细节后选择支持法案。该法律明确要求执政党在行使扩张权力时,需与反对党领袖进行磋商——这无疑满足了苏珊•莱伊对政治介入权的期待。

代价却是联盟党的正式分裂,而工党政府则借此巩固了其几乎不可撼动的执政地位。

22-1-2026

作者: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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