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圣洁的地方就是酸酸的托儿所,妈妈总是向往着酸酸所在的地方。妈妈在七条百货商店看见一身夏天的背心裤衩就买给了酸酸。忽然看见一个老太太提着香蕉,酸酸在水果里除了香蕉别的都不吃,我急忙跑到九条水果店,两队巨龙排到街上,妈妈从来不爱排队,这回破例给酸酸排吧。
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图:看传媒)
1981年3月20日星期四晴
世界上最圣洁的地方就是酸酸的托儿所,妈妈总是向往着酸酸所在的地方。
妈妈在七条百货商店看见一身夏天的背心裤衩就买给了酸酸。忽然看见一个老太太提着香蕉,酸酸在水果里除了香蕉别的都不吃,我急忙跑到九条水果店,两队巨龙排到街上,妈妈从来不爱排队,这回破例给酸酸排吧。好不容易到妈妈了,大家认为妈妈还比较运气,买了两把还比较黄的,我回家立即蹬上自行车给酸酸送去。
说来真凑巧,妈妈一扒窗口,与酸酸打了个照面,酸酸湿着两只手跑出来,我拿出香蕉,酸酸开心地笑,一根接一根,一连气吃了四根。王老师提“抗议”了,怕给他吃坏肚子,我把剩下的三根给他留下。
妈妈给他喂饭,没敢让他多吃,只喂了些鸡蛋和汤。
“出去遛遛吧。”酸酸向我请求。“好吧。”我拉着酸酸的小手,慢慢地走到了胡同里,在解放军站岗的地方,我们看见远处天空飘着一个白色的风筝。“妈妈,怎么没有线啊?” “有,你看不见,太远了。”我忽然看见前面墙上探出几枝红色的桃花,“酸酸,桃花开了。” “在哪儿呢?” “那不是吗。”酸酸笑了,春天来了。
过了小十字路口,有几个孩子钻进破围墙去放风筝,我们尾随其后,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大操场,有打球的,有放风筝的,有玩双杠的,酸酸让我问问小朋友风筝是在哪儿买的?我们随着放风筝的小孩走了很远很远才得到答案:“在北海公园买的,五毛钱一个。”酸酸叫一只风筝“红蝴蝶”,又悠了几下双杠。
我们回托儿所的路上,酸酸说想孟老师了。这个孩子到哪班,就要依恋一个喜欢他的阿姨,他太重感情,独立性不强。可能是天性遗传,我从小依恋奶奶。我小学五年级,景山少年宫组织到西山鹫峰夏令营,住在山角下47中学宿舍,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五天,我不管白天晚上想奶奶就哭。友谊合唱团的也是五年级的府学胡同小学的刘曼依好心地陪着我,辅导员问我为什么哭,“我想奶奶了。”辅导员说:“比你小的孩子都不哭。快别哭了。”一直到现在,我才做到感情独立。
1981年3月26日星期三晴
乔雪竹阿姨上星期六请我帮她搬家,搬到她所在的棉花胡同里的中央戏剧学院学生宿舍。这段家庭关系在她的不久的成名作“十六号病房”有提到。她是戏文系的学生。
帮她安排妥当,我走出学院,看见原女附中同班同学汪静珊正骑自行车从罗鼓巷拐进来,我们聊了一会儿,把时间耽误了。到家后听说父子俩回来了,可没见人。
“妈妈,”酸酸从大门外跑进来:“我听见你叫我了。” “急死妈妈了,以后不许到胡同里玩。”他显然又长个儿了,“妈妈,我的大刀呢?”小波把大刀拿走一个多月了。我抱酸酸到七条百货商店买宝剑,他看上望远镜,有白色的,蓝色的,黑色的。我说买蓝色的,酸酸要白色的,售货员阿姨说:“小姑娘还玩望远镜。” “我们是小小子。” “哟,”阿姨脸红了,唤过一位售货员阿姨请她看像不像小姑娘。我悄悄对酸酸说:“你长得真漂亮。” “不漂亮。” “谁说你不漂亮。” “李老师说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
星期天赵京兴去应考研究生。我用小红自行车推着酸酸到东四,把自行车存在明星电影院前面,我们走进隆福寺胡同,
酸酸站到磅秤上:37斤96公分。“妈妈,我能进了吗?”我这才明白,他是为了进电影院才急急忙忙量身高体重。走完整条隆福寺街,只有蟾宫影院晚8点半的“蓝色档案”未满,问把门的小伙子,他说:“够一米就可以进去。”我买两张票。让赵京兴晚上带他看吧。
新年的时候,我一个人在人大会堂已经看了“蓝色档案”,当时有两张票,怕不让酸酸进,我没带他。
中午,我们随便吃了点豆包、火烧,喝汽水。买珍珠梅、奶油话梅。在邮局里,酸酸买了三本书。我把所有的硬币交给他,抱着他在自动售货机前,“喀嚓” “喀嚓”……一张张邮票,“喀嚓” “咔嚓”……一个个信封 ……酸酸抱着笑着。我们先回家,晚上再来。
下午,小朋友来找酸酸,他背着望远镜出去。一会儿跑回来,“妈妈,妈妈,”急的有话说不清,瞪着小眼睛,撅着小嘴,“小垒,小垒他要当指挥员。” “你让他当好了。” “不。” “那么小垒当营长,你当指挥员。”小垒进来,认为自己错了:“我不当了。” “你当营长吧!”两人手拉手跑出去了。
晚上,我们仨先到谢家,8点钟从谢家出来,我送父子二人去蟾宫影院,还没散场,我们在风口里好冷,到台阶上找了个避风处。好不容易等到散场,正要进去,“小孩子不让进!” 一个老人冷静坚定的声音。我们说了半天好话,把门的老年人很和气:“一天了,空气坏,对孩子没好处。”我们再也不说什么了,只是酸酸有些不满意。
1981年3月26日星期四晴
妈妈到北医口腔科给酸酸卦号,号已挂完了,要早上四点钟来排队。我决定星期天和爸爸一起来给酸酸看牙。
我按照惯例到托儿所去看酸酸,差一刻两点,我到张勇叔叔家坐了一会儿,两点半我看见了酸酸。
妈妈帮酸酸穿好衣服,对阿姨说要带酸酸出去一会儿,妈妈推着自行车带酸酸到北海公园去玩,“船,妈妈,能划船了。”可不是嘛,湖面上星星点点漂着许多小船,但是风较大,时间也紧,我带酸酸上画舫斋看了电影广告画展。
北海幼儿园三个阿姨带着一队小朋友正在画舫斋院子里,酸酸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们。我们走进第一展室,酸酸对“黄英姑”的双枪很注意。我指给他看“竹”,他说:“熊猫。”我问:“熊猫在哪儿呢?”原来是我们告诉过他熊猫吃竹子。” “妈妈,戴手铐……”我一看真是“戴手铐的旅客”。孩子的记忆力,识别力很强。我们走进有水池的院子,“酸酸,看鱼。” “小的呀。” “嗯。”
酸酸比较注意“邹容” “孔雀公主” “叶塞尼亚”,尤其是“叶塞尼亚”问我好几遍,有木偶电影“阿凡提”,儿童片“苗苗”,我对酸酸说:“妈妈看过’白莲花’。” “你和谁去看的?” “我自己。” “还有谁呀?” “没有谁呀。” “还有东东。”我简直惊讶极了,他的记忆力太准确太强了,这有点不像三岁多点的孩子,他的观察能力和判断能力也很强,刚才买面包的时候,非要他买,我给他钱和粮票让他自己说,售货员阿姨说:“买什么呀?面包对吗?”酸酸同时也说出了面包。阿姨笑了。
当我们离开后,“这个阿姨喜欢我吗?” “你说呢。” “喜欢。”
酸酸对画展很喜欢:“妈妈,以后你还带我看。”
我五点钟把他送回幼儿园,他哭了。
为了让孩子在社会上能立住脚,必须是个强者,身体好,有专长,会协调与人的关系,理智、冷静、有识人之明。有毅力、坚强、有独立精神,远见卓识,不懦弱,自信,刻苦,勇敢,不盲目,有目标。
1981年4月10日星期五
3月28日,马德升拄着双拐来了。他打听乔雪竹阿姨的情况。酸酸一见他就眼睛发亮。酸酸在一边作画,先画了一堆好像长满青草的山坡,马德升舅舅问他这是什么呀?“我—-”酸酸拉长声音回答,马德升哈哈大笑:“行,行,真棒,回答得好。”酸酸接着画两个圆,答曰:“头—-”,“妙!”又画:“人—-”再画十字,名曰:“飞机”。“靠谱,靠谱!”马德升大加赞赏,“行,你别管他,就让他去画。”尤其是酸酸画的树,马德升很表惊讶。
3月29号星期天,东东舅舅5点10分给酸酸拿到牙科18号,我们走到厂桥,东东舅舅推着车,穿着厚厚的旧蓝色制服棉袄,在警察岗楼等着呢。东东走后,我带酸酸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我们了!我抱着酸酸又钻又补,儿子真勇敢,一声没哭。大门牙镶了两片汞,虎牙补了个小洞,到底有多少坏牙始终也没弄清楚。
补完牙,酸酸同意去乔雪竹阿姨那儿玩。令我们惊讶的是马德升已经在她的戏剧学院宿舍里等候了。
美丽非凡的侯露阿姨是雪竹同班好友,安徽人,和雪竹一起到过我们家,早就说要带酸酸一起玩。她优美的身材,活泼的举止,优雅的谈吐很快赢得酸酸的好感,她把桌上的小玩意都搬出来给酸酸玩,并用手帕做了个降落伞,一个玻璃小猴做伞坠,逗得酸酸高兴不已。
午餐是果酱、面包、鸡蛋、香肠。酸酸吃的非常开胃,以至侯露阿姨喂酸酸广柑时遭到雪竹的反对:“别撑着。”
德升在午餐前告辞。我们在午餐后到北海公园湖面上泛舟,酸酸拿着枪,不时冲这儿一枪,冲那儿又一枪,认认真真,他最大胆的动作是坐在船帮上,我吓出冷汗,不动声色把他扶下来。
上岸后,侯露阿姨说:“跑起来,孩子,跑起来!”她在前,酸酸在后,跑啊跑啊,扑通一声酸酸趴在地上,他很快爬起来居然还笑。
就这样,过了一个快乐的星期天。
作者:陶洛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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