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福克斯小鎮聽聲

有朋友說，新西蘭多為平房，建築物低，且分散，所以各色景物不僅光照明亮，而且投影完整。即使用手機隨手一拍，畫面看上去都很美。

上海作家落落寫道：兩片房子中間空白的土地上，誰都可以相信那裡出現了神的影子。

我和妻坐著女兒從新西蘭基督城出發時租來的本田車，那天下午趕到福克斯小鎮。因小鎮臨近福克斯冰川所以人們都簡稱其冰川小鎮。此前我們仨未有過冰川徒步的體驗。

烤雞，海鮮沙拉，烏冬面，可樂，在客房裡吃過簡單的晚飯後，獨自外出散步去。總是願意多打量陌生國度的新鮮環境，察看風采不一的特別面貌。這家小鎮週邊的客棧挨著大路邊，客棧主人是一位中國年輕人，來自廣東。暮靄化為夜幕之速度總是超過人們的預估。周圍的景物朦朧、隱蔽，樹木、花叢、屋宅，只能看到大致輪廓。遠近房屋裡漏射出的燈光，呈星點狀無序散落，在黑暗中不啻如寶石那般稀罕。

佇立在夜色中，深吸草野味占比大半的氣息，享受著仿佛遠離人間的靜謐氣氛。鳥啼聲喧嘩。白日間各自東西覓食，現在回家歸巢，喋喋不休地述說所聞所遇。視線受到阻礙，或不那麼分明時，其他感官便來自動補位。盲人的聽力定然比一般人厲害。

不遠處，當地人的一戶住家裡，（此地人家多以畜牧為業），傳來打電話的說話聲，也可能是手機通話。一位女子的嗓音，大概三四十歲，沒有少女的期期艾艾，不像老年人斟酌詞句般慢悠悠口吻。那腔調裡，興奮情緒了無顧忌，對方應該是她的密友，或親眷。說的是什麼，不得而知，她們用母語即英語交談。間或傳來朗朗笑聲，讓外人猜想她倆神采飛揚的模樣。斷定電話那頭同為女人，我聽出她們的絮叨是在漫無邊際的閒扯，誰也捨不得放下此時溝通的機會撂下話筒。男人們一般不喜歡煲電話粥，有事說事，想侃大山那就見面吧。

此女子的話聲音量為中等偏上，在夜空中曠野下竟傳送得如此清透。幾百米開外說著心裡話，聽來如同在身邊。一塊石子被投進一泓碧水，其引發的漣漪，與幾塊石子同時投入靜水帶來的波瀾當然不一樣。前者好比夜晚，後者為白日。是的，越是黑暗，聲音越是清晰，夜色有放大聲音，以及過濾雜質的功能，而讓它透明地傳到遠處，遠到我們這些城裡人感到不可思議。此時我們是在新西蘭南島上某個小鎮的週邊，周邊沒有多少座平房，且相距開闊，四下唯見草場、平野、樹林、遠山。地球上的這個經緯度交匯點，聲音傳達就是如此通透、平直，否則，不足以形容這兒的空氣澄淨、夜幕安詳。

從音容揣摩笑貌有時可以激動人心。口音肯定帶有性感成分，它從一個獨具個案的體腔內發送出來。語音往往與相貌並不匹配。電話那頭的人，果真站到你跟前時，與想像相差十萬八千里，能讓你厥倒。耳聞常不如眼見。然而，眼見一定為實嗎？從那聽不懂的語句中，我試著判斷她們講的是什麼內容，無打聽人家隱私的心理，好奇罷了。平日我們聽外語歌曲，很多時候並不明白是啥意思，那口氣流露出的情緒，就能讓我們由衷感染而動情。

冰川小鎮的夜色是分分明明的。它比我們居住的都市上空多些真實感。我順著大路，向鎮中心走去。途中，對著黯淡光線下的花樹拍照，用手機。聽到牛低沉哞哞聲，像是老牛。那頭牛，穩重地立在草地，為昏暗包裹，身形不動。我奇怪它為何孤零零地獨立野外，它的主人呢？它的叫喚表達了什麼？開心還是不開心？或者沒有任何意謂，就是習慣罷了，一次較深的呼吸動作。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輝煌大地的同時，帶來萬物的投影。新西蘭的白日壯麗，端持不思人間煙火的矜持氣；新西蘭的夜幕透徹，分分鐘袒露著那份從容勁。夜色——失去陽光而來的最大投影。站在地球上永遠看不到月亮反面，於是人們非常想知道它的背後是什麼樣子。

萬物投影。包括每一個人。心地的暗影，在光朗明媚堅毅溫和種種表情之下。女作家落落在書裡如此表白：我的內心盤踞著各種各樣的鬼，一度我毫不懷疑，倘若真的存在那兩者的天差地別，在我死後必然是下地獄而非上天堂。這何嘗不是大家相同的意境呢？如同我們身上存在著無數細菌，正常。只是怕它突然集團軍大規模爆發戰爭——癌症。

我在新西蘭南島的一個小鎮上，周邊的平房顯得孤單，遼闊的牧場才是主角；之前下午，我們去三公里外的馬瑟森湖轉了圈，那裡保持著相對原始的生態環境。再遠方，定有山脈起伏，山頭積雪。我們說的心裡話，會穿越曠野，抵達雪山而反射回來。你信嗎？

真希望那晚的夜景，在今夜的夢裡再現。

2．蒂卡波小鎮觀星

天地萬物，毫無例外有投影，只要它們在空氣裡。所謂“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攝影攝影，有攝便有影。既要注意光的朝向，同時要反映出暗影，平衡好明暗深淺關係。比如側光人面，造成半明半暗的立體感。藝術的創造法則奧秘就是對比麼。

到了蒂卡波小鎮，女兒聽聽帶我們找到網上訂好的一家民宿。房東太太叫瑪麗。瑪麗家的院落一角，朝著蒂卡波湖方位，離開著名的牧羊人小屋，僅五六分鐘步行。落日時分，遙望那邊雪山風光，天色格外瑰麗，加之院子裡的花草作為近景，暈紅、金黃、草綠、雪白，框成了一幅溫暖的晚霞夕照圖。瑪麗太太當初房屋建築時，定是有心設計這麼一個讓客人賞心悅目的所在。這幢三層樓房子周圍，有不少頗具匠心的擺佈。過道、樓梯、門前，處處點綴花草。樹上掛著一隻木盒，可能為鳥雀安排。屋簷下有一座劈材用的大木墩，一具斧頭砍在木墩上。

翻開餐桌上的一本冊子，瑪麗太太向來客介紹這個民宿的由來，以及她家成員的基本情況。瑪麗太太1978年結婚，老公是冰球教練，有三女一兒。大女嫁給了一加拿大冰球運動員，二女現在南澳生活，三女及小兒子在離此處半小時車程外的一個鎮子上，做建築設計工作。丈夫常年在外。丈夫家族有農場，從事種植和畜牧業，由其兄弟經營。此民宿是2006年購買舊房後改造的。樓下一房一廳五個床位作為客棧，二三樓自用。

平日丈夫和兒女不在身邊，瑪麗太太獨自打理自己家這個民宿。她像是性格較嚴肅，禮貌，客氣，不迎合，不虛偽，歡迎客人的態度中保持必要的距離。大多西方人的待客態度如此相似。在她家客房，怎麼使用設施，哪些東西不能用，注意事項都用英文以及中文標示出，貼在有關地方，比如進門換拖鞋，不能飲食氣味濃重的食物。瑪麗太太的認真嚴謹性，可以從客房的整潔有序上看出來；女性的細膩、仔細特點通過物品陳設的細節體現。我看到兩本留言本，不同國度的客人對瑪麗太太表示了好感和讚揚。其中有中國遊客以及華僑的留言，包括阿拉上海寧。有的說還想再來，還選擇這家民宿，有的說會把它推薦給朋友。

瑪麗太太養有兩條狗。一條大些，貌似杜賓種類，身軀大部分黑色，常穿梭在院落周邊，也溜進客房來，對陌生住客友善，挺有教養。曾有房客將這條狗描畫出來，瑪麗太太將此素描畫掛在客房的床頭壁上。還有條小狗，白色，腿瘸，不常下樓，多陪在主人身旁。晚飯後我在水槽前洗涮，向面前窗外的草地望去，“咦，有頭牛！”我驚奇地報告。女兒聞聲而來，“什麼呀，這就是人家的那條狗麼。”十米開外的晚霞逆光裡站立著杜賓狗身形，居然讓我看作一頭小牛，忍俊不禁，和妻、女一同笑起。

蒂卡波小鎮以仰望星空的最佳地著稱於世。它位於麥肯齊盆地腹地，奧拉基麥肯齊盆地被國際暗夜協會認定為金牌暗夜保護區。穿過蒂卡波湖的高速公路在2017年被命名為“星光大道”。離蒂卡波小鎮數公里可到達著名的約翰山天文臺，山頂有個Astro咖啡廳，在那縱覽蒂卡波湖全景及周邊壯麗山嶽極其賞心悅目。岩石粉從毗鄰的山脈冰河流入湖中，使得蒂卡波湖呈現出迷醉的藍綠色。湖畔有個網紅景點牧羊人小屋，實際是個小小的祈禱堂。

望星空是我們此行的重頭戲。一路上攜帶的三腳架終於派上了用場，不過怎麼完美地拍下星空圖，我全無把握。捱到8點多，我戴上帽子，裹著厚外套，懷著滿滿期待又唯恐失望的心情出門。哇，真的是密密麻麻，星光滿天啊！即便我這高度近視的殘疾人也望得如癡如醉，慶倖自己不虛此行，端的有福。

平日裡習慣低頭，仰望的姿態鮮少。之前什麼時候瞻仰過這星光燦爛的夜空？可能生平以來望過的夜空從沒有超過今夜這般熠熠生輝。年少時代同弟弟取樂“看宮燈”，即白天把頭蒙進被窩，張看棉絮因厚薄不均露出破綻，顯示一處處的外頭光亮。還有，與小夥伴們用芭蕉葉、棕櫚葉搭建簡陋至極的棚子，儼然有自己的領地，藉以遮蔽外人的目光以及天上的日光。可當老天落雨就難過了，雨水集聚到一定程度，就順著樹枝樹葉的間隙滴漏下來。

浩瀚繁星，數量顯出神性的偉大，對普通人而言，天文數字沒有實際意義，它在我們的想像力之外。1919年，當哈勃第一次把腦袋伸向望遠鏡時，當時人類已知的星系數只有一個，即銀河系。僅僅過了一百年，當代天文家認為，在可見的宇宙裡也許有1400億個星系。假如想抵達其中的某顆恒星，即使乘坐太空船，起碼要花費千萬年，真的是可望而不可即。大約小學兩三年級，我看《十萬個為什麼》入迷。凝望天際，畫出“天的外面是什麼”的問號，頓覺恐怖無比，馬上放下這個怪念頭。

趕緊把這難逢的景象拍下來吧，數位時代焉能缺了圖像。佳能60D相機，焦距18，光圈9，30秒手動曝光。鏡頭對準天空，拍下的影像呈現灰暗中的斑斑點點，像什麼東西發黴的表皮，外人怎麼知道這是燦爛星空？於是，調整三腳架角度，將四分之一的畫幅給地面上的樹木或建築體，以參照物來顯示天空之壯觀。9月的夜間溫度比白天低不少，我抖索地調整三腳架，試探著擺弄相機以構圖取景。女兒在一旁，期待漂亮的夜空呈現於液晶屏，不斷好奇般地笑。竟引來了主人家的杜賓，它是否奇怪我們置身黑暗中的鬼祟舉動，我們更好笑了。看樣子它見怪不怪，估計以前也有住客拍攝星星。可能過於激動，我按快門時多少帶來點機震，使得成像銳度不理想。

後來我放棄通過鏡頭，直接用肉眼凝視天河星斗。小鎮借宿兩日，仰望星辰兩晚。天狼星、北極星、織女星、金牛座···密密匝匝，閃閃爍爍，哪裡分辨得出它們的蹤影，念叨名字足以讓我心跳加速。有人經常跟蹤觀察某個星座，名副其實地暗戀。

落落說，相對于光亮而言，只有黑暗才是永遠的，永遠的強大，永遠的生命力，而我們仰賴的光只是一次孱弱的呼吸。

星移斗轉，生命區區。不提童年依稀電光石火，我如今開始健忘的腦海裡，上世紀70年代的青澀時光，其後風起雲湧的歲月，迄今不過四五十圈年輪。世人生活天翻地覆般的滄桑巨變，這點光景在天上連滄海一粟也夠不上。科學家斷言，拿40多億年的地球史判斷，一個物種的平均壽命大約400萬年。人們有什麼理由驕傲，乃至狂妄？

新西蘭超凡脫俗的美，全天候迎接著你。明麗的陽光下，歡欣大自然袒露的萬般風情，而唯有夜間，這無垠陰影裡，才能欣賞美妙絕倫的星空圖，享受星斗滿天帶給我們的打擊般的喜悅。

3．瓦卡納鎮看湖

黎明送給大地曙光的同時伴隨著斜低的陰影，造就出一天中的美妙時分。一個人如日中天時，就難以發現自己的弱點，自己的陰暗。到了老年，暮晚的光線低垂下來，這是攝影家喜歡的光，使得物體層次豐富。那是謙卑的光線。看著自己的影子，獲得某種覺悟。

在新西蘭南島頭一回體驗自駕出遊，不過我和妻是乘客，正當風華正茂年齡的女兒從頭至尾掌握著方向盤。我們這一路上，經常是前無車輛添堵，後無車子尾隨的情形，任君馳騁，一個字，爽。
記得有一次我們剛駛出某小鎮，卻不能加速，前方有人指揮車輛慢行。為啥啊？開近了才發現，一棟木板房正緩緩迎向過來，被一輛平板車馱著。哈哈，房屋也能走路。它的主人可以在新的風景區住著老房子。真會享受。

有人說，新西蘭牛羊比人多。那兒就是一座大大 的牧場。不時瞥見牛羊成群，擠成一團的場面。有一回，發現路旁牧場上的牛很另類，引得我們笑言。那牛身毛色由黑白兩色形成，這並不稀奇，問題是他們家的牛那黑白色呈環狀塊面截然分明，類似斑馬顏色。

牛羊的生活姿勢就兩種，埋頭啃草，抬頭發呆。它們淡定從容的模樣讓外人心生妒忌，它比我幸福。天天處於清爽天氣、青山綠水，安之若素，見美不驚。

駕車賓士在遼闊平野、丘陵，前方左右景色盡收眼底。怪不得“新人”視力普遍好。9月初春，萬物萌發。常常望到車窗外的山坡上，黃色野花才冒出，成片成田，漫山遍野。由衷感到自然的雄偉力量。眼前除了平坦的公里，看不出社會高速發展的痕跡。好想停下車，躺到山丘花叢野草堆，舒舒服服地聞聞那味道，洗滌很久以來被煙火塵世污染的肺腑。

瓦卡納鎮是我們到達南島重鎮皇后鎮的前一站。人們散落在瓦卡納湖畔淺平的碎石灘。很容易區分外來遊客和“新人”（當地的新西蘭人），遊客多數行動著，被面前的湖光山色所驚豔，有些女孩子大聲呼叫，讓同伴拍照，她們做出種種自以為別致的自信、快活姿態；當地男女隨意坐在沙灘上，或躺著，沐浴在日光下，言說嬉笑。有人獨自帶上啤酒、凳子，選一僻靜位置，面對湖光，打發日常。起碼這時候，他們真正縱情自然，不受互聯網這張天羅地網的挑逗、教唆、影響而束縛。

“新人”日日湖邊發呆，遊客時常來去匆匆。那兒的人面對清澈湖水靜坐，湖光山色像是天天如此，或有晨昏雨晴的不一，怎麼也看不厭。大自然，永遠不老、風情萬種的女神令人著迷。居民好似細嚼慢嚥，品咂自然美景帶給自己的微妙感受；過客則多囫圇吞棗般地忙不迭拍照打卡，過後對他人說，奧，那地方我去過，蠻靈的。無所事事地看風景，才會發現美妙。

我們為什麼總停不下來想做事情害怕虛度？什麼才是有意義的事情？譬如把所見所聞所思全寫下來發表出去，到頭來免不了虛幻一場。有用終究無用。

中國連續高速發展，社會面貌日新月異。離我家不遠那小校門口的奶茶鋪某天閉門不開，那位相貌和表情平淡的營業員小姑娘從此不見；過了些日子，那裡成為專賣出口轉內銷服飾店，現在又變成出售黃芪、當歸的中藥材鋪，大媽銷售員。頻頻地變臉讓人感到不安定，所謂好景不存在，進而容易生厭。

瓦卡納湖的“網紅”景點叫“孤獨的樹”——一棵長在湖心的樹，枝條纖細、造型秀麗。妙在它的背景：白雪覆頂的高聳山頭，蔚藍色的天空些許白雲遊蕩；湖水澄碧倒映出樹姿葉影，同時映現對岸的山麓、雪峰。在南島那十五天裡，我們經常被“窗含西嶺千秋雪”的畫面所喜悅，卻不見“門泊東吳萬里船”，讚歎新西蘭人對環保的重視。

據說這是康得的判斷：對自然美抱有直接興趣，永遠是心地善良的標誌。此話反過來說，凡已不復善良者，乃對自然美喪失了直接的興趣。

南島很多美景離不開冰川湖，因其水質清澈，投影尤其透徹。我們迷惑于水天一色上下一體的影像，傾心旖旎的倒影之美甚於其本體。遊客熱衷拍攝，手機攝影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其實，透過玻璃鏡片折射留在液晶屏上的投影，肯定失真失色，無法完全反映物件的真相。眾多修圖app更是造假工具。毫無疑問，鏡頭不如眼球。眼見之美必然超過拍攝之美，因為眼睛是心靈的視窗。

蒂卡波湖、瓦卡蒂普湖邊的礫石灘，看見一堆堆三角形狀“石峰”，顯然是遊客所為，用湖畔的石塊壘起。體驗搭積木般的興奮嗎？應有敬畏的心理成分，表示對大自然鬼斧神工造物的膜拜。

當今地球上難得一方淨土。蓋因沒有人類足跡到不了的地方。大地、山嶽、河流無私孕育著人類，善待、孝敬父母乃做人美德。不然，必觸神怒遭天譴。面對壯麗美景，“環保”是首先應想到的字眼。

高科技提供給人類的用途，總是傾向於讓人們看得更清晰，更明亮。人有疑問、迷惑、焦慮，才會追求並得到澄明。中華民族先人說，一陰一陽之謂道。光明朗照人間萬象，陰影則是神靈出沒的跡象。白天，與各人交流，夜裡，與自我對話。往往在夜間，陰影籠罩下，驀然明白何為真實的生活。“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詩人顧城選擇移居新西蘭的一個小島，作為他的造夢家園。

旅途中的一天暮昏，在奧瑪魯，我散步在陌生街區，經過一棟民宅時，聞到伸向天空的煙囪冒出來的燃燒木柴氣味。久違了！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歡欣。

我們所遙望的恒星並非永恆不動，它們時刻在離我們遠去，越來越遠。世間萬物，人們每分每秒在變化，漸行漸遠。記得一本書名叫《小的便是好的》。對我，遠的就是好的。不要問為什麼。就因為遠——如同夢境，不屬於你我。

有光有影，乃成光陰。某前輩教誨說，做什麼事都要留有餘地。新西蘭的餘地大得很呢，足夠容納萬物投影。

讓人出神的一方水土。是否入化，看各人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