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敬(左),民国时期著名的收藏家。(百度百科/AI修复)
一,为“谭老三”辨正
小时候用上海话唱接龙儿歌:“啥个祝——祝英台——啥个台——抬(谭)老三——”那时懵懂,不知谭老三是什么?只知道老上海话中,人死了叫“谭老三”或者叫“翘辫子”⋯⋯稍长,听老一辈上海人讲,谭老三是晚清时上海滩一位富甲天下的大佬,他看不惯洋人欺侮中国人。为了替中国人争光,他雇了一支法国管乐队和八名外国瘪三当脚夫,吹吹打打,坐着八人大轿在霞飞路扬眉吐气,招摇过市,轰动了上海滩,由此“谭老三”便成了上海话中的一个词汇。再年长,因研究张大千之故,我认识了大风堂的糜耕耘先生,他是上海滩的老克勒,也是谭敬的老友。他告诉我,谭家世代经商,祖上是广州十三行的经营者,从事国际贸易,富可敌国。其父谭干臣,排行老三,外号“谭老三”。上海开埠时,在汉口路开设“谭同兴营造厂”,承包外国洋行,在外滩和租界内建造许多大楼,是上海滩著名的建筑业大佬⋯⋯
刚才翻阅沈思扬所撰《谭敬先生传略》一文,发现糜先生的传说有误,现摘沈文,以作匡正:“关于谭敬祖父的名字,现存资料多将谭干臣误认作是谭敬的父亲,并错误地将谭敬祖父的成就,张冠李戴于谭敬父亲的名下,笔者在此略着墨说明。谭干臣于1920年6月28日去世,其子谭步韶,谭石卿、谭竹馨于1939年‘以其先考妣干臣公暨张太夫人今秋百龄冥寿家祭纪念’,共同向上海难民救济会捐献2000元救济款。1947年,《东方日报》刊有《谭敬丧叔》一文,文中写道:“已故粤商谭同兴之子谭石卿于日前逝世,享年七十余,先生为谭敬之叔辈⋯⋯”由于“谭老三”名声太大,社会忘却谭敬先君的本名,将先祖谭干臣误传为其尊人。据上文之摘录:“其子谭步韶、谭石卿、谭竹馨⋯⋯”按传统伯仲叔季的排列,谭敬的先君排行第三——真正的“谭老三”应该是谭竹馨无疑。
二,记忆中朦胧的谭敬
我和谭敬只是浅交,仅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老锦江饭店对面,现在花园饭店的旧址,老上海人叫“法国俱乐部”,四九年后称“文化俱乐部”,文革时又改叫“锦江俱乐部”。八十年代初,因谭敬的儿子谭廷元偕儿媳张梦儿,从美国来上海创建会计事务所,由顾福佑陪同谭敬一家三口,来此租借办公室,但因该建筑年久失修,地板翘起,没被看中。那天由糜耕耘约我一同前往,因为我和顾福佑伯伯熟悉,他把我向谭敬介绍,说是研究张大千的青年作家,谭敬非常客气和我握手说:“后生可畏,张大千是我的老朋友。”说罢就转身忙别的事情去了。回家的路上,糜耕耘告诉我,谭敬的儿媳张梦儿是顾师兄的干女儿,这次送了他一台大冰箱和彩电⋯⋯
第二次是在联谊大厦——那天上午,我去糜耕耘先生愚园路的家里,他拿了一轴画正要出门,说朋友送来一轴吴昌硕的花卉,要我掌眼,我正要去联谊大厦请谭敬鉴定,你若没事,可与我同去。上次在锦江俱乐部见到谭敬,说他是张大千的老朋友,这次有机会正好采访,我当然乐意答应。
却说谭敬步了苏武的后尘,遭了十九年的难,从白茅岭出来。因为他有海外关系,废物可以利用,于是得到平反。由于他的名望,再加上八十年代初政治气氛比较宽松,一时龟缩多年的老资本家和“老克勒”,时逢惊蛰,枯木逢春,老友弹冠相见,联谊大厦谭敬的办公室,成了昔日“牛鬼蛇神”的聚集点。
来到二十一楼的办公室,谭敬正在和一位西装革履,戴满天星金劳力士手表的香港朋友用广东话聊天。他见我俩进来,招呼在沙发上坐了。大家聊了一会,香港客人要告辞,谭敬劝他留下,说看完画一起去楼下吃西餐,说楼下的香格里拉西餐厅的大菜做得不错,我人生中第一次吃西餐是谭敬请客的。也许是“绚丽归平淡”的缘故,我记得谭敬穿着朴素,蓝卡其中山装,陈旧的眼镜架子,为人谦恭,谈锋甚健,有儒家风度。那天因为他忙碌,没机会采访他和张大千交往的故事,深感遗憾。
三,一件旧藏思故人
二〇二三年的七月,我正在上海,大胡子公度兄突然来电,说谭敬的女公子谭端予女士自美国回来,打算出版一本纪念其尊人的书。因为在过往的闲聊中,他知道我见过谭老,并吃过他请客的西餐,于是邀我二十一日傍晚一起同往,参加西郊晶采轩的餐局。
那晚大雨,我和公度兄赶到酒店,客人们已经到齐,席上新知旧雨,颇为热闹,新知者有作动的谭敬长女谭端予女士,以及几位谭家在沪的亲属晚辈,旧知者有我少儿出版社老同事应新华,多年不见,他已经调去“朵云轩拍卖行”当了领导,还有一位叫祝君波的中年人,看气势颇有领导架子,另外还有一位叫沈思扬的女青年,她是我文友,上海文史馆《世纪》杂志总编沈飞德兄的千金。席间由祝君波策划,沈思扬执笔,整理一本写谭敬的书。祝君波对我说:王亚法你也可以写一篇,当时我没有应诺,因为我知道,我的文章在墙内是通不过的。记得二〇二〇年,沈飞德兄约我为《世纪》杂志,写一篇文史馆老馆长王国忠逝世十周年的纪念文章。因为王国忠是我少儿社的老社长,《十万个为什么》的策划人,又是写科幻小说的前辈,我从工厂调往出版系统,曾受过他的提携,为他写纪念文章是当仁不让的事。但因文中有我与他谈及“捌玖陆肆风波”的敏感话题,文章卡了壳,使德飞兄犯了难,我知道他的处境,不能为难朋友,文章可以不发,但真话不可不讲(此文后来收入在台湾自费出版的《半空堂续谭》中)。
公度兄和谭端予女士是世交,其先君曹大铁先生是大风堂的入室弟子,“菱花馆主”,常熟才子,和谭敬有很深的交往,在旧中国一起做过生意,在新中国一起蹲过监狱,是几十年的老友,又是十几年的难友。公度年幼时是父亲的跟屁虫,常跟着去谭伯伯处蹭吃蹭喝,所以他讲谭敬的故事特别多,酒席上最活跃。我则带去一卷黄庭坚的《经伏波神祠》的长卷,这是我多年前在拍卖会上拍得的一件日本珂罗版印刷品,其中有十几方谭敬的收藏章:“谭氏区斋书画之章”、“龢庵”、“谭敬之印”、“粤人谭敬印”、“龢庵鉴定真迹”、“区斋”⋯⋯
话归正题,却说到了民国,《经伏波神祠》长卷又归叶恭绰所有。叶恭绰的印钤:“叶恭绰”、“恭绰”、“遐虎”、“叶遐虎”、“恭绰长寿、“誉虎”、“遐庵珍秘”……不知什么时候,此卷又落到了谭敬手里,谭敬的收藏章前文已经提及,不再赘述。
据说,谭敬在香港出车祸后,一时手头拮据,通过朱省斋,将此卷转让给张大千。张大千得到此卷后,爱不释手,每次观赏,必欲盖印,前后盖了:“大风堂”、“张爰私印”、“张季”、“张爰之印”、“大风堂珍藏印”、“三千大千”、“大千父”⋯⋯的印钤,二十余方之多。据我去台湾向张大千的好友何浩天与黄天才处采访,得知当年大千在日本,将《经伏波神祠》卷交给“壶中居”的东家江腾涛雄,托他去“京都便利堂”作二十份珂罗版送人。“壶中居”是一家经营文房四宝的小店,由于当时张大千无法从大陆采购绘画用具,所以文房四宝都托江腾办理,同时江腾也帮张大千推销字画。他们相交多年(当年陪大千去韩国,和池春红认识也是他牵的线),从无纠葛。谁知人有旦夕祸福,江腾拿到《经伏波神祠》卷后,去韩国出差,突然心肌梗塞,暴猝在旅馆里。当时张大千在巴西,听闻后立即叫夫人徐雯波汇去两千美金作赙仪,并问手卷下落。孰知江腾夫人一口回绝,说不知此事,为此事,大千特地偕夫人飞往东京,假江腾二七之期去吊唁,又问及此事,江腾夫人矢口否定,大千无望,落寞而归。
不料事有凑巧,,数年后大千去东京办画展,被日本收藏家细川护立请去家中作客。细川护立是日本政治界、文化界、收藏界的一位大佬,与天皇关系密切。那天细川捧出一具木盒,说这件东西有大千的许多鉴赏印,要求他鉴赏后题段跋文。大千见罢,大为震惊,原来这就是江腾夫人说“不知道”的《经伏波神祠》长卷。详观之后,大千向细川说明此卷的来龙去脉,也问细川此物的来历,细川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只求大千题跋。大千说题跋可以,但必须把失落的经过写在上面,细川沉思之后,答应了。大千事后对人说,他在《经伏波神祠》卷的拖尾上题了长文,但是我收藏的这卷珂罗版上没有,也许细川在做印刷版时删掉了。在那天的晚宴上,我的旧藏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事隔百年,后人还能见到老一辈交往的遗物,虽不是原作,但也是件能饱眼福的趣事。
四,一件雅集的遗物
在谈到谭敬晚年平反后的生活,不得不提一件事。他是谭敬的朋友,上海名医缪廷杰先生告诉我的。
缪廷杰是谁?百度介绍他是有世界级名望的泌尿科专家,也是收藏家,于是当年的许多老画家,如朱屺瞻、谢稚柳、唐云、陆俨少、程十发、刘旦宅……除陈佩秋和吴青霞之外,都成了他的好友,当然也少不了旧日风光的谭敬。那些画家朋友每次去看病,都有礼贽,集腋成裘,他晚年把一百多幅上海名家的作品,捐献给故乡张家港市博物馆,功德无量。
缪医生和我是忘年交,他晚年长期住在中山医院的高干病房,那些年我回国,都要去探望他,有时他寂寞,就会来电召我去聊天。他说能跟我说话的朋友不多了,还在的,不是脑子坏了,就是耳朵聋了,你虽年轻,却知道的事情多,跟你谈得笼,希望你有空经常来看望我。他为了叫我去,每次会送我一些小礼物,多数是名家的签名本。记得有一次送我一本曹大铁用钢板刻印的诗词集,上面有曹大铁的签名和题跋。又有一次,他拿出一本册页对我说:先是我学生送我刘力上和致俞贞的两张小品,他是中共高官黄镇的儿子。我拿给顾福佑看,他说很好,我来联络大风堂的师兄师姐,请他们每人画一张,凑成一本册页,留作纪念。其时正逢谭敬政策落实,补发了笔钱,他小开派头,出手大方,在静安宾馆包了一层楼面,请了几位大风堂弟子和昆剧名伶,盘桓了好几天,期间由顾福佑联络曹大铁、伏文彦、糜耕耘等大风堂同门,各画了一幅,凑成这本画册,可惜册页缺少张大千的画,后来顾福佑找来一幅张大千的印刷品作为首页。装裱后我请钱定一表兄题了个签条。他打算把这本册页送给我,我说不敢领受,他说我也不是用铜钿买来的,我说六七十年代不值钱,现在值钱了,我不能要。他说我年纪大了留着没用,执意要送我,我说一定得付钱,你开个价,我钱够就买,买不起就领你这份情谊。说着正好他女儿来探望,插嘴说:“王先生,你就出两万块钱吧。”我说:“好!”即刻去银行取了三万元人民币买下。
我得了这件宝,给大胡子公度欣赏,因为其中有幅大铁公的鲶鱼,栩栩如生。公度看罢,胡须抖动,两目发光。他知道我不舎得割让,意欲借阅,朋友有通财之谊,我慨然同意,讲定三年为期。公度得罢,案头观摩,三年后忍痛归还。公度借阅,并无立据,全赖信用。顷阅《吴湖帆文稿》,见有张大千、庞虚斋、商笙伯等同好,常有书画借阅临摹,君子一言,不写借条,临毕归还,君子之风,可钦可佩,公度兄尚存一丝古风,亦足欣慰。
五,骨鲠在喉说“争议”
经过策划人和作者的努力,《沧海人生》一书终于出版,感谢思扬世讲寄来样书。读到《出版说明》第一页第五行:“谭敬是民国时上海的一个名人,当然也是一位颇有争议的人物⋯⋯”时,老夫如骨鲠在喉,查及史料和书中所述,平心而论,不知谭敬何来“颇有争议”的诟病。
却说谭氏祖孙三代,祖父谭干臣创办“谭同兴营造厂”,三十年代初,在哈同花园东侧,买下大片土地,兴建了四十余幢新式里弄住宅,及陕西北路、南京西路附近的华业大楼,这幢大楼至今还被评为上海的优秀建筑,后这些产业归谭敬继承。谭氏富甲三代,在经济自由的民国,经商所获,均是合法所得,并无行贿欺诈。谭敬先君“谭老三”,不满洋人欺负,坐轿招摇,威震法租界,为中国人争光,这和当下的爱国主义教育别无二致。
谭氏所建大楼和住宅,易帜后为新政权所用,不少楼宇成为老革命进城后的居所,应是对党有功献。
谭敬屡遭被抄家,所藏古董字画,全被掠走,有记录的就有一千七百多件,发还时只剩一百多件。面对政府人员的解释,谭敬只是风轻云淡地说:“有嘛,就还给我,找不到,就算了。”哈哈,抄去一千七百多,归还时只有一百多。至于这一千六百多件东西,何去何从,这是机密,上海文物商店和工艺美术品公司的老职工应该明白,只是不可说,不可说。
一九八〇年,落实政策,政府发还谭敬十一万元人民币,他立即拿出两万元,赞助给东华足球会。他一九三九年就是东华足球会的董事,他把东华足球会当作自己的事业。我悉尼的文友秀凡兄,他原是印度尼西亚归国华侨,后在北京《体育报》当记者,他采访过谭敬,他特别记得谭敬的一句话:“只有足球强才会中国强。”谭敬爱国之心,不逊其父。
谭敬复出后,被我党重用得甚是积极,他通过海外亲友关系,从英、美、意⋯⋯等国家引进2.3亿美元的外资,以及上海贵都大酒店和恒隆广场南楼等商业楼宇的引进⋯⋯他为上海改革开放,经济复苏,立功头筹。
嗟夫,对谭敬之“争议”,吾不解也!
要说对谭敬的争议,无非是所谓——“制造假画“,“以斗蟋蟀为名,抽头聚赌”以及“偷运国宝”和“潘汉年有生意来往”几大罪状。
倘若我是律师,对谭敬的所谓罪行,会这样辩解——
一,造假画何罪之有,如今造假遍野,谭敬造古画,不是造毒食品害人,而且被骗的是洋人,赚的是外汇,政府应该鼓励,扶持广大才是。
二,至于赌博,Chat GPT告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规定: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构成赌博犯罪。量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结果谭敬被冤判十九年,说穿了,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种判决,除了要罚没他的财富和收藏外,别无解释。
三,所谓“和潘汉年有生意往来……”对那个时代对生意人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我在悉尼,与南京路新新公司的老板李承基先生是忘年交。他告诉我,当年潘汉年常来参加我们老板群的茶会,我们很熟,他时常带来书画古董跟大家交易,我们都知道他是地下党,但心照不宣。我们生意人和气生财,脚踩几条船,不管他是潘汉年还是陈公博或者是军统的,都得罪不起,从生意人的角度看,谭敬又何罪之有?
四,五十年代初,谭敬自香港回归后,是向上海博物馆捐赠珍贵文物的踊跃者之一,他将家藏的战国时代齐国的量器“陈纯釜”和“子禾子釜”、“酒爵”、“骨筓”等珍贵文物捐献给上海博物馆,成为该馆的镇馆之宝,同年又将北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手稿孤本,捐献给故宫博物院⋯⋯对这样毁家纾难的爱国收藏家尚有“争议”,嗟夫,吾更不解也!
倘若说谭敬是上海滩小开,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因此“颇有争议”,那么把他和朱德被枪毙的孙子、令计划、李双江的儿子等京中恶少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认为对谭敬“颇有争议”的评定,值得商榷,也须平反。
六,一步之错误半生
谭敬含着金钥匙出生,老天既爱他怜他,但也必定会罚他苦他。一九五零年他的厄运降临了,那年四月驾车,在香港出车祸撞死人,一时公子落难,手无三尺心茫然,除抛售字画,别无它法(《经伏波神祠卷》就是那时候转让给张大千的)。说也凑巧,新政权知道他的困境,由郑振铎授意,上海文管会出函邀请他回来,于是一九五〇年底返回上海。传说谭敬在香港时,有位夏姓的女友,外号“黑牡丹”,颇有姿色,谭敬离港后,她与《大成》杂志的沈惠窗同居,这当然是题外话了。
不知谭敬离港前算过命没有。马连良回大陆前,张大千劝他留下,他说家有九十岁的老娘,要回去尽孝,两难之间,夫妇俩请沈惠窗陪去香港命理大师袁树珊处算命。袁树珊算他回去后有十五年大运。马太太问;“十五年以后怎么样?”马连良扯了扯太太衣襟说:“别问了,再有十五年好运也就算了。”
马连良回到内地,历经每次政治运动,灰头土脸,十五年后,正巧遇上文革,屡遭批斗,大冬天在食堂排队打菜时,猝然倒毙。
历史证实,同时期从上海和谭敬一起“逃亡”香港的资本家,如:邵逸夫、包玉刚、唐骝千、曹光彪、董浩云⋯⋯无一不爱国有嘉,事业有成,晚年光鲜,子孙荣耀,有的还成了中南海的座上宾。
据传,新政权建立后,高层策划统战,动用私人感情,劝说滞留海外有统战价值的亲友回国。笔者一位文友,曾采访过夏衍,夏衍曾受周公之命,劝说一些朋友回国,后来这些朋友,无一不落入悲惨结局,文革后他们的后人,追问夏衍当初的许诺。夏衍内疚不已,无语作答,只悔自己背了黑锅。谭敬被郑振铎以上海文管会的名义召回上海不是孤例,当年中招者何止千万。
谭敬一步之差,误入白虎堂,到头来家财散尽,白茅岭十九年缧绁,身后还遭受“颇有争议”的诟病。呜呼,一失足成千古恨,回首已是百世身,看来人生在关键时刻,每走一步,不得有半点差池,不知看官们有同感乎?
二○二六年六月五日于食薇斋北窗
作者:王亚法
This post was last modified on 2026年6月6日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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