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行
“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家喻户晓,想必我们从小就耳熟能详。然而,这个典故除了赞赏司马光沉着镇静、聪慧过人外,是否还蕴含着其它的内涵与道理呢?
长大后再读这个故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领悟与收获。
司马光为何敢砸缸?
北宋史学家司马光,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他所编纂的《资治通鉴》,是编年体通史首举。
司马光从小就与众不同,他爱读史书,七岁时就像个大人一样成熟稳重。
有一次,他和一群小孩子在庭院里玩,一个小孩站在大缸上面,失足跌落缸中,被水淹没。其他的小孩子都跑掉了,只有司马光急中生智,拿石头砸开了缸,水从缸中流出,小孩得以活命。
身为成年人的我们,遇到此事时,第一反应未必是砸缸,而是会想一些更符合常规的办法,比如尝试从缸口把孩子捞出来,或者用盆把水盛出来,或者想办法把缸扳倒让水流出来,或者叫救援人员来帮忙……
而这些方法,其实都不如砸缸有时效性。
为什么不合常规的「逆向思维」,孩子可以想得出来,大人反而不能呢?
七岁的孩子,还很纯真,没有接受太多后天世俗礼规的束缚,他不会首先顾虑重重地去权衡:砸缸是不是破坏公物啊?我擅自砸坏了缸会不会被追究责任啊?万一砸到里面的小孩,我是否要承担后果啊?他的心里只有「救人」,因为纯净,所以更能发挥先天智慧,也更坚毅果敢。
很显然,即使真的去权衡,救人也远比其它事更重要,但在这权衡之间,就已浪费了最佳救援时间。
可叹的是,人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被各类约定俗成的规则、条令驯化、约束,遇事便会自然而然地循规蹈矩,早已不习惯独立思考分析。
甚至当有人为了正义之举打破常规时,其他人还会不解、嘲讽、满怀敌意。而那条通向捷径的纯净思维,也早已被遏杀与遗弃。
救人如救火,都刻不容缓、迫在眉睫。赵国成阳堪之子,便淋漓尽致地演绎了什么是迂腐守规、轻重倒置。
借梯灭火,从容不迫?
赵国成阳堪家中失火,想要灭火,却没有梯子可以登高,于是让他的儿子朒到奔水氏那里借梯子。
朒穿上华丽的衣冠,从容不迫地前往。见到奔水氏后,他作了三次揖才登上厅堂,默默地坐在西边的柱子之间。
奔水氏命令礼宾官摆下酒席,献上干肉、肉酱并向朒敬酒。朒起身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并回敬主人。
敬酒完毕后,奔水氏说:「先生屈尊光临寒舍,必定有事情吩咐我,请问您有什么事呢?」
朒这才不慌不忙地陈述道:「上天降灾祸到我家,火灾正肆虐,火焰正炽烈,我们想要登高浇水灭火,却无法上去,只能望着房子号哭。听说您家有梯子,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
奔水氏跺着脚说:「你怎么这么迂腐啊,你怎么这么迂腐啊!在山间吃饭时遇到老虎,一定会吐出口中的食物逃跑;在溪边洗脚时看见鳄鱼,一定会扔掉鞋子就跑。房屋已经着火了,这难道是你作揖谦让的时候吗?」
奔水氏急忙抬着梯子跟着他,可惜到他家的时候,房屋已经烧成灰烬了。
成阳朒去别人家借东西,衣着整洁得体、举止合乎礼仪,本身并无过错,只是太不合时宜。
在危急存亡之际,只顾繁文缛节,最终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而灵活变通,不仅体现在事情轻重缓急上,对不同品行之人,亦应采取有区别的应对之策。
以身犯险,礼乎愚乎?
春秋时期宋国国君宋襄公想要成为霸主,将和楚王在孟地会面。他打算乘坐普通的车辆前往,不设置军事防备。全国人都为此担忧,但没有人敢进言。
昆吾的老人说:「君主平安则臣子安宁。如果国君遭遇危难,宋国的社稷将无法得到祭祀,我们这些人将到哪里安身呢?请允许我冒死进言。」
等到宋襄公出来时,他唱着歌从他面前经过,歌中唱道:「有凶猛的貔,它的毛柔密有光泽。戴着礼帽作揖,不知道会死于何处。用密集的栅栏防守,用如鱼鳞般排列的矛护卫,有勇壮的武士,有这些才可以和那凶猛的貔相处。貔啊貔啊!它真的很让人畏惧啊!您要到哪里去呢?」
襄公对他这一举动感到奇怪,便召见老人询问情况。
昆吾的老人说:「听说您将要与楚子会面,有这回事吗?」
宋襄公说:「是的。」
老者说:「听说您没有武力戒备,有这回事吗?」
宋襄公说:「是的。」
老者说:「礼仪要顺应时宜,政务在于抓住关键。佩戴着铿锵作响的玉佩,就不适合去山上砍柴;扛着长戈和短矛,就不适合去宗庙祭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楚国人是戴着帽子的猛兽,您想用文德与他们交好,这种方法太迂腐了。您处理政务,动辄效法文王,如果文王遇到像貔一样的人,也会派勇士手持着戟去驱逐他们,未必会穿着朝服和他们拱手行礼。」
宋襄公说:「人们都相继用礼来约束君主,你为什么要挑起战争呢?在会盟的坛台之间,玉帛相互交错,却让披甲的武士夹杂其中,人们会怎么说我呢?」
宋襄公最终没有听从昆吾之叟的建议,前去与楚君会盟。
而楚王果然带着战车抵达,拘捕了宋襄公。
宋襄公怀有一颗仁义之心并没有错,只是作为一国之君,应心明眼亮、明辨是非,不可盲目轻率、不顾大局,让自己的仁义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盛德君子,应以礼相待;卑劣小人,必当避而远之。
人云亦云的,未必是真理;随波逐流者,良莠不齐。人生的宝贵之处在于每个人都与众不同。
打破各类思想、学说和观念的桎梏,勇于独立分析,无需限于他人的授意。
慧眼识善恶,理性辨真伪,把握每一个清醒的瞬间,在每一次抉择中选对方向,才是对生命最好的珍惜。
参考文献:《宋史》、《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