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二十四)

我踏进中联部幼儿园的院子,“ 哒哒哒哒哒嘀,嘀嘀嘀嘀嘀哒”的风琴声从楼上传出,来到二楼酸酸班活动室门口,看见小朋友随着琴声有节奏地鼓着掌踏步走,我认出那张漂亮的可爱的小脸,一副若无其事自如的表情,他冲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1981年11月9日 星期一 晴

我踏进中联部幼儿园的院子,“ 哒哒哒哒哒嘀,嘀嘀嘀嘀嘀哒”的风琴声从楼上传出,来到二楼酸酸班活动室门口,看见小朋友随着琴声有节奏地鼓着掌踏步走,我认出那张漂亮的可爱的小脸,一副若无其事自如的表情,他冲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二舅抱酸酸(摄于1978年)

我们来到隆福寺,酸酸要看“小城春秋”,招贴画里是打仗的形象。我怎么解释都不行,我嚷嚷起来,我看过“小城春秋”的小说,他不会感兴趣的,估计半截又要退场。他要哭,我急忙哄他,买了三张当晚19.15分的“远方的呼唤”。

“妈妈,你干嘛嚷嚷啊?以后你别嚷嚷了。”

儿子,我永远不对你嚷嚷了,有话对你好好讲,可是你也不要太固执啊。

晚上,我和爸爸让酸酸闭目养神,酸酸怎么也睡不着,根据上次看“知音”的经验,他是要睡觉的。我们说:“这次如果要睡觉,下次就不看晚场电影了。”

我们向影院门口走时,赵京兴问我给酸酸是否买的学生票?我说:“我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能让他进影院就很求之不得,总买成人票。”

酸酸聚精会神地看电影,尤其是高仓健对那孩子说:“作为一个男子汉,得有多少事要忍着啊。”这句话让酸酸热血沸腾,散场后,他敞开大衣,左手插在兜里,雄赳赳大踏步走在北风中,我要抱他,他踢着小腿不让,居然自己一直走回家。

第二天星期天,酸酸说:“不上托儿所啦!” “上端午门看画展。” 他观察力判断力很强,我说:“酸酸,来看这只猴🐒。” “不是猴,是猩猩。” 我定睛一看题目是“白猿”。

酸酸和冬冬在北海公园

昨天令我最难过的是酸酸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把嘴磕破了。我和爸爸来谈话,忽略了他,妈妈后悔极了,酸酸阻止我们:“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吵!” 我们就谈酸酸,他咧嘴笑了。

今天早上他说睏,活动量太大了。

1981年11月19日 星期四 晴

为了捍卫完整的家庭,妈妈刚刚又锋杀了一仗。

儿子,只要妈妈活着,就不能让你没爸爸。

下午一点多钟,往幼儿园的路上,酸酸说:“昨天爸爸都不理我。” “你别往心里去。”

走进楼里,别的孩子都睡了,酸酸悄悄走进活动室,付老师给他拿了几本书,“妈妈,再见。”

14号那天,妈妈把酸酸一个定期存折取了出来,给他买了一件灯芯绒上衣,一条喇叭裤,一双红色小皮靴,一双小红袜子。给爸爸买了双袜子。

晚上,田京生舅舅来了,他是妈妈在白洋淀邸庄插队时的患难兄弟。妈妈、爸爸、酸酸和京生舅舅一起吃了顿涮羊肉。

15号,爸爸带酸酸到潭柘寺和卢沟桥,坐212小车去的。下午爸爸睡觉,妈妈带酸酸与来做客的电大同学王宁阿姨逛商店,王宁阿姨给酸酸买了枝带橡皮头的枪,酸酸很喜欢。

二舅陶江,冬冬,二舅妈

晚上,姥姥忽然大发虎威,吓得爸爸带着酸酸到办公室去。妈妈和王宁阿姨去蹓大街,两个小时后,我送王宁上车,可见一个小孩两手插兜摇摇摆摆地走过来,“这不是我儿子吗?” 我惊叫起来,“爸爸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儿走。” 酸酸先屏息凝听,继而满不在乎一笑,笑得意味深长,逗得我和王宁大笑,“是你儿子,怎么了?” 赵京兴走上来说:“我正找钱买烟呢。”

我们仨送走了王宁,就去电影院看“特高科在行动”,酸酸给我讲解,他和爸爸已经看过一遍了。

11号星期三,妈妈觉得浑身不自在,果然,酸酸被抱回来,鼻子堵着湿棉毛裤,说酸酸流了一墨水瓶血,赵京兴说他看见酸酸鼻子上有疤,去扣,引起出血。我背着赵问酸酸是否这样?酸酸矢口否认,一口咬定自己扣的。

断断续续总出血。

星期一,我带酸酸到同仁医院看,鼻出血可优先看。我们下午的号提前上午看了,年轻的大夫说:“干燥引起的。” 上了些药,现在倒是不流了。

1981年11月24日 星期四 晴

我打算今后酸酸的接送我都担当起来。昨天下雪,今天地很滑。老师说今天有观摩课,天还黑着我们就起床了。七点钟从家出发坐地铁,我们很喜欢坐地铁,以后太冷太挤就坐地铁。

大舅湘诵、小苒、荃儿、大舅妈

星期天,我和酸酸到马德升舅舅家,酸酸带了自己的画,临行前特地又画了一枝手枪,在马家,酸酸即兴画人,和拿去的花使德升大为称赞:“我无论如何也画不出这样的构图。” 他拿出一本米罗的画册,我一看,果然与酸酸的画异曲同工,一个味儿,一样怪。尤其令我激动不已的是我昨天去接酸酸,他们正在写字,我告诉付老师酸酸画的情况,付老师说:“昨天他画的轮船很有进步,回家给你妈妈画画。” 一进家门,酸酸就用姥姥给学生批改作文的红圆珠笔画了一艘大轮船,水画得极有动感,轮船像有生命似的睁着眼睛👀,船🚢冒着轻烟,美极了。我总想看,看不够。德升还没看到,看到他一定会笑着说:“神,神!”

像莎莎阿姨一样,坚持不懈就是胜利,绘画的兴趣有了,酸酸长时间地画不觉得累,他通过画来表达一切,太阳、雪、房子、录音机……我说他:“你要不认字什么都不会。” 他抗辩:“我会画画。”

他也非常爱认字,总拿着书找他认知的字,在医院候诊或在地铁乘车,见字就认,是个好学的孩子。

以后我要多带他上美术馆,上马德升家,到大自然的怀抱,读唐诗宋词,讲童话故事,给他种种美的教育,随时随地讲一些人生哲理,听音乐也不可少,有目的有意识培养巩固他的绘画兴趣,使他能在绘画里感到自由愉快。再大些就送他去少年宫,不知道该让他选择哪种专业?油画?国画?工笔?我偏爱油画,德加的舞台上的舞女,让我眼花缭乱,足足盯了十五分钟还看不够,光线、人物都引人入胜,别的画不曾这样震动过我。就我个人来说,我希望他搞油画专业。

1981年11月30日 星期一 晴

这个星期都是妈妈乘地铁接送酸酸。我感到安全放心。

托儿所很正规,老师的工作态度像文化大革命前 ,而且比文革前还平等。例如孙老师,付老师见了孩子都问好,并且道再见。

酸酸的语言比以往丰富多了,莎莎把钢笔落在这儿,酸酸说:“她马马虎虎的。” 逗得我大笑,他都不好意思了。
酸酸在电影院里看“检查官”,把衣帽交给赵京兴,说:“你负责。”

姥姥说告状给阿姨:“胖胖不洗脸。”酸酸说:“老师不批评我。”

下月我会到书店买本“安徒生童话”,普希金、托尔斯泰的一些童话故事,格林姆兄弟的童话……等等,看来安徒生童话最有生命力,里面有永恒的美。

星期天,我把酸酸的画订成三册,外加封皮收好,马德升说将来有可能出集子。

我们到展览馆看了爱斯基摩人的画展。酸酸对表现铁道游击队的大油画感兴趣,他让爸爸给他买本铁道游击队的小人书。他还看了电视南斯拉夫的“桥”,“黑名单上的人”,我担心他太累了。

(待续)

作者:陶洛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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