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稿】在珍珠港兩艦紀念館面前

珍珠港的海灣很通暢開放。站在岸邊,似乎一眼就看到了太平洋的深藍。港岸上沒有高層建築,灣里最為顯眼當屬白色的亞利桑那戰艦紀念館和高大的密蘇里號戰列艦。
人在澳洲

珍珠港的海灣很通暢開放。站在岸邊,似乎一眼就看到了太平洋的深藍。港岸上沒有高層建築,灣里最為顯眼當屬白色的亞利桑那戰艦紀念館和高大的密蘇里號戰列艦。

亞利桑那艦紀念館建在原艦沉沒的上方,由三個部分組成,入口,迴廊和紀念堂。沉睡海底的軍艦也是一千多位將士的墓場。紀念堂正面白色的大理石牆就是他們的墓碑,他們的名字,不分軍階和官職,按字母順序,深深的刻在石牆上。

迴廊的兩側各有七個窗戶,上有七個天窗。反覆出現的七,是讓人們記住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號這個慘痛的日子。二十一扇窗戶代表二十一響最高禮炮。對將士的英魂致意。在迴廊,可以看到海面上銹跡斑斑的殘骸和從船體飄浮上來的油花。這些油花被稱為「亞利桑那之淚」,或者叫做「黑暗之淚『。這裡,是美國之疼和參與二戰的起點。

密蘇里號是巨艦重炮時代的代表作,以270米的艦長成為世界第一。它參加過二戰,朝戰和海灣戰爭,屢建戰功。一九四五年艦上接受日本投降的儀式,是密蘇里號艦和美國的高光時刻。一九九八年,退役的密蘇里號戰列艦從華盛頓州被移到珍珠港,做為博物館對外展出。

亞利桑那艦是美國的恥辱,標誌著參戰的開始。密蘇里號艦是美國的榮光,象徵著二戰的結束。一起對公眾開放,是完整全面的一段歷史。可在對兩艘艦的位置擺放時,有人卻擔心威武高大的戰列艦會矮化紀念館。重視生命,對歷史求真求實的美國人最終決定:密蘇里號的艦首正對著紀念館,高炮指向天空,寓意永遠守護著千名將士的英魂。

珍珠港
珍珠港的海灣很通暢開放。站在岸邊,似乎一眼就看到了太平洋的深藍。港岸上沒有高層建築,灣里最為顯眼當屬白色的亞利桑那戰艦紀念館和高大的密蘇里號戰列艦。(供圖)

參觀亞利桑那艦紀念館,要做海軍的渡船前往,有一定的禮儀要求。參觀過程像是給烈士掃墓,肅穆,莊嚴。

在密蘇里號艦上要隨便很多,自由行,找導遊帶路都可以。艦身高大,登上它的甲板,好像爬上一面山坡,海灣的一切盡收眼底。船艙密布,狹窄的走廊九曲八彎,讓我這樣方向感極差的人有些暈頭轉向。

艙房裡的櫥窗里分類展示了密蘇里號參加過的戰役。在二戰一欄里,有一組對神風特攻隊的介紹,照片,花名冊,帶過的帽子,自殺行動對美國軍艦的損害等等內容。

一九四四年十月,萊特灣戰役中,日本神風特攻隊開始實行一機換一艦的自殺攻擊,短短一年裡,擊沉盟軍四十七艘戰艦,擊傷三百艘,傷亡人數近萬。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一日,一架神風特攻自殺飛機突破炮火的重圍,撞擊在密蘇里號艦尾的甲板上。飛行員死亡,密蘇里艦算是個福艦,艦體僅受輕傷,無人員傷亡。

甲板上最顯眼的地方,擺著一組麥克阿瑟代表同盟國主持受降儀式的巨幅照片,還原了當年的場景。甲板的另一端,一個拴錨鐵柱上,保留著被自殺飛機撞過的凹痕。在這裡展示的另外一組照片,是一群海軍官兵們在為一個神風特攻隊飛行員舉行海葬的照片。

是的,你沒看錯,這是為一個日本人,美國當時的敵人舉行的正規葬禮。飛行員叫石原節雄,剛十九歲。半身照片上稚氣未脫。旁邊是上他的全家照,一個大家庭。文字介紹是這樣的:

沖繩戰役期間,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二日上午九時,密蘇里艦為一位日本飛行員的遺體海葬。六位葬儀兵抬著覆蓋著美軍縫製的日本旭日旗的遺體,艦上官兵立正行舉手禮。陸戰隊禮兵鳴槍三輪,海軍號手吹熄燈號,隨軍牧師致詞。隨之,遺體被送入深海之中。

文字介紹用了好幾種語言,中文僅短短几行。可它們像帶著電光的一陣春雷,在我心底轟響起來:一個被成功洗腦的日本青年,帶著重磅炸彈和滿腔仇恨,向密蘇里艦和兩千多美軍將士索命而來,只差一點,就是艦毀人亡的結局。這樣瘋狂的敵人給予厚葬,讓在階級鬥爭環境下長大的我感到震驚:這不是明顯的敵我不分嗎?下海葬命令的是艦長卡拉漢,滅頂之災的警報剛剛解除,他的心裡難道就沒有一絲仇恨嗎?

好在他的言論被當年艦上的老兵追憶了下來。卡拉漢說:「今天襲擊我們的是一位勇士。他顯示了勇氣,是一個有使命感、願意為信仰獻身的勇士」。他的另一句話可以算作名言了:「一個死去的日本人不再是敵人」。

珍珠港內還有一個鮑芬潛水艇博物館,那天我們的參觀里沒有那個項目,但聽說了展覽櫥窗的一個故事:艦長愛德華·比奇在戰爭臨近結束的時候,率艇在日本海救起溺水的六名日本海軍士兵。比奇船長就那次救援行動發表感想說: 「我深深感激的是,在那些深水炸彈、魚雷,那些對我的戰友的傷害之後,這個戰爭留給我的最後的記憶,是這次救援行動。」

我猜想,卡拉漢和愛德華艦長應該都是信仰堅定的基督徒,上了戰場可以出生入死,毫不畏懼。戰鬥結束,他們把每一個生命,包括戰俘,受傷死去的敵人都看作是上帝的孩子,給予同等的看重,這樣的胸懷完全脫離了人性的局限。

想起了更為人熟知的兩位高級將領的故事:一八六三年的哥底斯堡,一場一萬四千多將士血灑沃土的殘酷戰鬥結束。北軍將領格蘭特給予敗將李將軍和南軍士兵極大的禮遇,甚至手下士兵燃放鞭炮慶祝都被嚴厲禁止。南北雙方就此化干戈為玉帛,骨肉兄弟重新握手。

另一個是東京街頭無數民眾歡送麥克阿瑟將軍離任。作為曾經敵軍的將領,麥克阿瑟「統治」了日本六年,制定憲法,改革政體,拉進援助,讓一片廢墟上的日本迅速走向繁榮,文明之路。也成為美國多年的堅定盟友。

現在的人們反思戰爭,有一個共識:戰爭雙方,不管是正義還是非正義一方,捲入戰爭的普通將士和平民都是受害者,應該和發動戰爭的罪犯區別對待。上述的中級軍官和高級將領,在戰爭的漩渦里時就有了這種清醒的意識,是一群了不起的人。他們在戰後繼續全力發展一個自由,寬鬆,多元的社會,從而使它更加強大而具有凝聚力。一個戰勝國,最終贏得了敵我雙方的民心,才是偉大,永遠的勝利。

卡拉漢艦長為敵人海葬的命令在當時也並不為所有人理解,自己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一個月後,他被解除了艦長職務。可這並沒有削弱卡拉漢艦長的正面形象。隨著時間的逝去,人們看到了他的決定帶來的積極影響。放下仇恨,展開寬容,仁愛的胸懷,曾經被烏雲籠罩的珍珠港血腥戰場,才變成了和風習習,陽光普照的旅遊、文化交流勝地。

 

 

作者:莉莉 圖/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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