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二十五)

昨天晚上把我急壞了,7點多,酸酸和趙京興還沒回來,我打三個電話沒找到趙,酸酸那兒的電話不知道。我跑了趟幼兒園,整個兒大樓空蕩蕩,門鎖著。我返身回家,一路心急如焚。

1981年12月3日 星期四 晴

昨天晚上把我急壞了,7點多,酸酸和趙京興還沒回來,我打三個電話沒找到趙,酸酸那兒的電話不知道。我跑了趟幼兒園,整個兒大樓空蕩蕩,門鎖著。我返身回家,一路心急如焚。在院子里沒聽見酸酸的聲音,我高喊:「酸酸回來了嗎?」 「回來了!」 姥姥高聲答道。

我摟著酸酸使勁親,我的大胖兒子,你是我至高無上的幸福。

趙京興拿出一幅畫給我看,喲,酸酸都會畫豬了。大圈套小圈,帶著「米羅味」。他的畫每次都有進步,他給我看他畫的樓房,樓房左邊是樹,右邊是花,有趣的是天上下著鵝毛大雪,孩子還不懂得季節。

我和趙京興都對孫老師、付老師的熱愛事業,工作態度認真所感動。趙京興說孫老師教酸酸他們唱歌,像給正規樂隊伴奏似的,一遍又一遍的,一絲不苟。

父子倆回來的晚,是爸爸帶兒子洗澡去了。

酸酸給爸爸講故事,背誦羅曼的一句台詞:「我幹事向來乾脆利落。」 (羅曼是羅馬尼亞故事片「最後一顆子彈」的主人公)

酸酸用詞向來準確,「刷牙」和「漱口」 分得很清。「最後一顆子彈」也絕不能說成「最後一粒子彈」。

1981年1月28日 星期二 晴

星期六,我接的酸酸,他正在吃飯,我靜靜地等著,他送完碗跑到我面前,說他早看見我了!我怕他冷,雖然買了月票,我還是打算帶他乘地鐵,我告訴他在地鐵售書站給他買了本「快樂王子」。酸酸走到那兒又挑了三本書,其中之一是「三毛流浪記」。

我們好容易蹭到家,聽說爸爸已來找過我們。我和酸酸看電視時,爸爸來了。酸酸讓我一遍又一遍地給他朗誦「快樂王子」,我問他為什麼不讓我講別的小人書?答曰:「別的沒有意思。」 「三毛流浪記」聽了一遍,給他印象深刻。酸酸躺在床上要吃東西,我給他煮了兩個雞蛋剝皮遞到他手上,他不接:「我要吃糖打蛋。」 我說:「三毛一粒米都要找半天。」 他醒悟過來點點頭,大口大口把煮蛋吃了。

酸酸對爸爸感情深厚,我鬧著玩打趙京興,他不讓。我趴在趙京興背上,他就爬過來趴到我背上。畫著畫著畫兒,忽然自語:「誰打我爸我就打死誰。」對我也非常愛,「媽媽,你衣服破了。」 「等爸爸拿稿費給我買一件新的。」 「我給你買!」「謝謝。」

姥姥問他最喜歡誰?「第一姥姥,第二爸爸,第三媽媽……最後喜歡阿姨。」

作者、大弟湘誦和奶奶(1968年)

星期天,趙京興帶他到平安里姑姑家玩了一天。

我給酸酸買了一盒顏料,一盒方便墨,兩支毛筆,一個調色碟,還買了本紅模字,並讓酸酸給小人書塗顏色。

晚上,馬德升來了,看了酸酸的畫,大為讚賞,說酸酸的畫趨於合理了,有幽默感,德升認為把顏料給他留著,先用油彩棒畫,反覆給他看彩色圖書。

莎莎建議給酸酸顏料,培養他對顏色的興趣,我採取莎莎的意見,是因為發現酸酸不喜歡蠟筆,對油彩棒也失去了興趣,才買的顏料。

初步嘗試,酸酸喜歡顏料,畫初稿用鉛筆,上色用顏料。他不喜歡用彩筆畫畫。

馬德升在他心中地位很高,我說:「酸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說:「馬德升呢?」 我說:「也是!」

1981年12月14 日 星期一 晴

媽媽把酸酸的一張六寸照片寄往上海「為了孩子」 編輯部,照片的題目是「長大我當解放軍」。「為了孩子」 徵稿與藝術照。我比較猶豫這算不算藝術照?爸爸說:「寄去吧!這張生活氣息很濃,不行請他們寄回來就是了。」

酸酸12月9日接回來,小臉發黃,手心熱,流鼻涕,咳嗽。到錢糧衚衕醫院請大夫看是扁桃腺炎,發燒37.6度,沒打針,吃的藥水,消炎藥和妙靈丹。

他最近喜歡說話,能自編一個長長的故事,「從前……終於……後來……就完了。」 「媽媽,我給你背首詩。」 「今天是個星期天,老頭騎車去買煙,前軲轆滾,後軲轆翻,老頭摔個前滾翻。」 我忍不住笑了,問他誰教的,他說小朋友,問他哪個小朋友,他又說孫老師,爸爸說要問孫老師,他急了不讓問,偷偷告訴我:「圓圓教我的。」 爸爸說:「老頭老頭的,多不禮貌,以後別說了。」

他特別喜歡聽故事,有的小人書如「虎口擒敵」讓大人給他講兩三遍,有時我累了,他還讓講。他的迫切讓我想到自己童年遭到的拒絕,當時的心情是長大一定不拒絕小孩子聽故事的要求,我從不拒絕他的一切正當要求。

酸酸和小孩們在一起的時候,對男孩指揮自如,對小紅言聽計從,和二乖跟著她到七條買肉餡,我找到七條肉店,三個孩子參差不齊擠在櫃檯前,酸酸還沒櫃檯高,我把他抱起來,他使勁蹬兩條小腿,我只好放下他,眼睜睜看著他和兩個孩子跑回小衚衕。

星期天,我去做物理實驗,姥姥看他。我回來時看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在院子里,「乖孩子,媽媽給你買香蕉了,誰看著你呢?」 「舅舅。」我推門一看,舅舅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姥姥說酸酸乖極了,非常懂事,通情達理,姥姥問:「你怎麼對我這樣仁義,那麼磨你媽媽。」 「她對你不好。」
姥姥總在我耳邊啰嗦一些小事兒,惹得我很煩,我要求姥姥不要當著酸酸說我和趙京興。

爺爺和奶奶在南京雨花台之墓

酸酸的教育

酸酸對1—10都認識,只是9不熟,愛忘。幼兒識字第一冊都認識,會寫,儘管倒插筆。英文26個字母會背到20個,會寫幾個。繪畫已訂了三本,還有兩本零散的未訂成冊。

我有時想教他,他不讓,總覺得都會,姥姥說以後認字為主,不能帶他老玩了。

酸酸五歲以前,幼兒識字1、2冊,看圖識字畫片為主要課本,掌握了200個漢字。(達標)

掌握100以內的加減法(訂的有點高)

英文會26個字母的大小寫,會一些簡單的句子,日常生活中東西的名稱。

繪畫有待進一步提高,內容要豐富,鑽研技巧,培養他對顏色的興趣。

紅模字一年寫五本。

作者初中畢業照 (1964 年)

我要帶他跑遍北京的名勝古迹,帶他去一趟山西大同雲崗石窟。

睡前給他念孩子能聽懂的唐詩或講優美童話。

1981年12月20日 星期日 晴

酸酸出國前與爸爸合影留念(1990年北京)

爸爸帶酸酸上牟志京伯伯家玩,媽媽收拾好房間,可以靜下心來給你寫日記。

要準備考試,學校決定4、5在家看電視。星期三酸酸回家我發現他又有些咳嗽,一直都沒送他走。

幾天的接觸,發現他對學習如饑似渴,抬著頭兩隻充滿願望的大眼睛用近乎乞求的口吻說:「媽媽,我也要學習。」他的語調和模樣讓我想起就感動不已。

我拿出幼兒識字課本,一個字一個字讓他寫,糾正他的筆畫,對「牙」、「耳」 看一下就能自己寫下來,我糾正他的倒插筆。他喜歡自學,相信自己的能力,不喜歡人教。我給他講「小白兔我知道」的故事,讓他明白虛心學習的重要,能讓我教了。

16–18日,他畫了不少畫,我欣慰地看到,他的畫有質的進步。16日,他畫了在太陽照耀下兩棵挺立的小樹。17日,他畫了房子,旁邊有樹有花有草,房子前面是海,還有河。海與河裡有魚雷快艇和魚🐟。我說:「太美了。」 酸酸純潔的心靈構思了美麗的景象。

17號下大雪,他早就想堆雪人,早上剛開始飄落雪花,他請求我:「媽媽,咱們堆雪人。」 等到厚厚的白雪覆蓋大地,我們堆起雪人,煤球當眼睛,樹枝當鼻子,桔子皮當嘴,尿盆當帽子。雪人拿著大掃帚。「媽媽,再堆一個。」 又堆一個,「媽媽,我自己堆一個。」 就這樣,一共堆了三個。「媽媽,我要會走的雪人。」 「他們生命,不會走。」 「書上的雪人怎麼會走啊?」

「那是童話,為了說明道理。小貓小狗不是也會說話嗎?」 他希望雪人會走,就畫了個正在跑的雪人在紙上。

他開始臨摹小人書,16日他畫了「哪吒鬧海」里的蝦。18日,他自己配色,塗了四張紙,大抵都是赭石色,我注意到他越塗越勻,我在一邊看電視上課,他在一邊不時補上幾筆,把沒塗到之處塗上。

我把他繪畫的進步歸功於幼兒園,他表示贊同。

星期六上午我去上課,毛伢舅舅看的他。等我回來,我問他舅舅教你英文了嗎?他說:「你別管,我不告訴你。」 我看「父母必讀」,露露媽媽讓露露養成好習慣,有什麼都告訴她,我把這個故事講給酸酸聽,酸酸立刻說:「舅舅教我英文了,apple是蘋果🍎。」

下午,酸酸和我練接球🏀,他很好地掌握了接球動作。小三輪自行車他騎得很熟練了。

酸酸在悉尼家中(1992年)

我忽略了酸酸一個重要的方面,他極強的創作能力。他經常口頭創作故事,主動說給我聽。故事裡面,時間、地點、人物,情節與結局,樣樣俱全。他最早的創作在兩歲時:「姥姥呀,就是幹活兒……媽媽呀,就是上班……奶奶呀,就是包餃子……」 直到現在可以長篇大述。「父母必讀」里的露露從幼兒園大班開始寫日記到小學三年紀共寫十萬字有餘,啟發了我和姥姥,要讓酸酸寫日記。

酸酸酷愛學英語,模仿力很強,我念單詞他跟著念,問我警察怎麼說,我不會,大舅告訴他是police ,他一下就記住了。

酸酸有獨立思考能力和批判能力。

他說:「我小時候,爸爸吵架,我就不讓他接我了。」

「媽媽,你那麼大,學習怎麼不專心呢?」

「姥姥老了,你應當原諒她。」

是非感分明。

(待續)

作者:陶洛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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