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初台湾–日本之旅结束分别之际与曹旭云老师有约，相约来年欧洲旅行，先在布达佩斯小住几日，然后一同逶迤而行旅行至法国巴黎，拜会一下在巴黎的万润南先生。曹旭云乃曹思源堂弟，曹思源原为四通公司的高级顾问，与万润南属故交。

（图：游轮上共赏日月潭湖光山色，秦晋、曹旭云）

（图：钱达宴请满洲国一行，后排最右曹旭云）

后因种种原因，改变了行程线路。而自己与曹旭云老师的联系不畅，多次致电过去，旭云总是不接，这不符合我过往与旭云互动的惯例。隐约中感知曹旭云那里一定出了什么难以言状之事，所以也就顺水推舟按旅行的行程走，没有坚持一定要先东欧后西欧或北欧。以后曹旭云一次语焉不详地告诉我他得了病，但无大碍，应该可以康复。而我也知道罹病后恢复良好的不少病例。

5月初欧洲之旅即将启程，临行前两周，致函曹旭云：“曹老师近况如何？身体健康状况恢复正常了吧。甚念。两周后我将启程欧洲旅行，首站英国，然后北欧、西欧，6月中旬抵达瑞士，6月下旬最后一站巴黎，停留 4天，然后返回澳洲。曹老师有无可能和兴致同去巴黎拜会严家其和万润南？”

很快得到了曹旭云的回复：

“博士，谢谢问候。我不再向你隐瞒了。将《花架子》发给你。这里面说明了我遭遇的一切。

你是我发给海外友人中的第一人（含委员会中的 8 人）。因为尚未到最后时刻，尚未最终定稿。

同时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冒昧地委托你与其他 7 人组成宾志辉委员会成员。不知是否妥当？不知是否愿意？同时想私下请教：设立该奖，是否可以做更多、更有益的事情？请不吝赐教。

又：昨夜因造口袋出血，今早一早被救护车送到了急救中心。

愚弟：旭云

秦：旭云兄，曹老师，得此信息，惊愕大恸！兄之委托，尽力肩扛。我先看看兄的文字，同时也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再复兄。兄先不必劳苦回复过来。

秦：旭云兄，非常痛心地阅读了兄的《花架子》一文的后半部分，前半部粗粗掠过一遍。可惜了兄，未能及早发现病灶，错过了早治疗的黄金时期，扼腕痛惜啊。晋必当接受兄的委托，完成兄的心愿。

但不知兄有无与另外七位有过沟通？兄与王丹有无直接谋面？兄指定人选只吴洪森一人不熟，从未见过。

曹：谢谢博士。王丹见过且有深度沟通。但此事迄今尚未告知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当然，我会在合适时去别征求他们的意见。有消息后再通知你。祝旅途愉快。

旭云兄：兄的病情凶险，弟自得知一直内心充满了哀伤。当然也知道人世铁律，彭祖八百，蜉蝣须臾，各有天命。

兄目光深邃胸襟豁达，品格高贵，虽彼此相识不久，仅从兄的作品和 89 年那场运动的投入，弟可入木三分地感知体会。

从兄的《花架子》中获悉兄有两段婚姻，生有三个女儿，分别曹三婉（芝声）、曹三盈（当歌）、曹尚书。这是兄人生的果实，是兄生命的延续。因此，建议兄此时此刻，一定要留住她们，尤其是在巴黎的三婉，把一切放下，只有骨肉亲情，别无其他。

宾志辉自由奖一事，对鼓励国内民众加强与专制抗争的意识，为争取自由民主中国的早日到来贡献微薄力量，应该是杯水车薪，作用有限。但是兄把一笔留给中国和未来发展，具有极大的象征意义，也凸显兄人生艰难时刻依然以家国民众为重的超然豁达质量，比把这一笔留给儿女更具意义，更显兄的人性光辉。

委员会组织人选兄按照自己的认知认识多寡深浅选定，惟具体操作者人选弟有建言，供兄参考而已。

除吴洪森弟未曾谋面，一无所知，其余皆相识，也有认知。王丹、胡平名声大，弟不认为是具体操作人选。盛雪、曾慧燕虽为女性，都有敬业负责的品性。尤其是盛雪，是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好人选，她做了很多年的中国境内十元人道捐助工作。

旭云兄，弟手无尺寸，唯有向上帝祈求，为苦难的中国，留下旭云继续为之奉献。

秦晋 惴惴伏地为旭云兄向上帝祈祷
2025年5月4日南半球悉尼嘉陵阜

亲爱的博士，你的肺腑之言如金子一般珍贵。在此凶险时刻，给我以行动上的指引与精神上的巨大鼓舞。衷心致谢。

一、三婉我会在合适时召她来见上一面。孩子有无奈处；

二、吴洪森是我师兄。美籍、现居上海，曾任职香港一线传媒 20 年，国内顶级评论家；

三、宾志辉自由奖评价到位。王、胡定位准确。盛雪人品可贵，博士的提议非常好。我会认真考虑此议并与她深度沟通；

四、博士个性坚毅、为人踏实低调、品格高贵。

我为能有幸在暮年与你相识、相交，常深感荣耀、感恩。再次鸣谢。

5 月 14 日，欧洲之行出发前三天，致函曹旭云：旭云兄，见到兄在 X 上有活动心里就宽慰。弟 17 日出发，首站伦敦，6 月 26 日到巴黎，6 月 30 日返回澳洲。期间弟挤出时间来探望兄。

曹：谢谢，届时保持联系。

秦：曾慧燕来了澳洲，也许我会与她失之交臂。她 17 日到悉尼，而我那天出发。

曹：哦。要见着向她问好。但是，我还没有跟她说。

秦：估计与她见面机率很低。

心有不安地开始欧洲之旅，途中旭云一直挂牵于心，惴惴不安中期盼奇迹出现，旭云兄能挺过去，至少能挺到彼此再谋最后一面。

6 月 10 日收到旭云的短信：

博士，我的情况不好。已转移到肺部、腺部。三天前感染突发肺炎。已 4 天不能进食。现已急救住院，已戴上呼吸机。-片刻不能离开。

宾志辉自由奖之事，想今天晚些将花架子发给盛雪，并依博士意见，邀请她担任主席。告诉她目前只有你一人知晓。同时给她留了吴洪森的邮箱，现也转发给你。一旦意外出现，请你们保持联系。吴洪森邮箱：[email protected]

至于你说你来布达佩斯看望我，我也无力接待，太太也忙。就请别过来了。祝旅途顺利。谢谢。

收到旭云此信息，即刻回复旭云：

曹老师，闻此讯非常悲伤。我现在荷兰，如果我来的话，应该是我旅行到瑞士的时候，那里离布达佩斯最近，只做话别，无需接待。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人生一世日近黄昏才遇到曹老师这样的同道知己，不禁悲从中来。

6 月 17 日深夜接到盛雪来的电话，得知旭云兄已近弥留之际。

6 月 18 日，从斯特拉斯堡出发前往苏黎世，随即去信息旭云，同时查看次日 6 月 19日从苏黎世飞往布达佩斯的当天来回机票，做好前去话别的准备。

曹老师：

我今天傍晚到苏黎世，应该是离曹老师最近的位置。昨晚盛雪与我通了话，我们都为曹老师罹病感到哀伤。人生一世，有来有去。难得遇到曹老师这样致力于中国政治变革，且又亲身深切参与过八九民运至今初衷不改的忠贞不渝人士。而今天不假年，曹老师心愿未了，令我等痛心不已，唯有向天祈祷，或专程来见曹老师做话别。

静候回复。
秦晋 泣告上天

尚未抵达苏黎世，就收到了旭云 X 账号上的信息，是曹夫人发来的：

秦大哥，我是萌萌，老曹走了。

我丈夫曹旭云，因直肠癌晚期扩散凶猛并发肺炎，于 2025 年 6 月 18 日中午 12 点整（北京时间 18：00）在匈牙利布达佩斯安详辞世，享年 62 岁。

悲痛 悲痛
痛失良师益友曹旭云老师。
呜呼哀哉！

萌萌，闻此噩耗，心痛不已。本来打算明天坐飞机从苏黎世赶来与曹老师话别。还是晚了一步。你和孩子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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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曹旭云相识相交源于 1989 年的八九学运，旭云是学运的亲历者，而我早前一年的1988 年 11 月离开故国远赴南太平洋的澳洲悉尼。因为六四，我与旭云还是在六四过后 34 年通过现代科技互联网推特彼此结识。

三十六年往事，注到心头，仰望星空，问苍天为何不留旭云，一同守候中原大变日，待邪魔中共被扫入历史，云开日出普天同庆。叹旭云为何去得匆匆，直叫吾侪默然伤神搵英雄泪。

心中悲戚，痛失知音。难得的一位同心同声同气的民运同道，他这么匆匆的离去，悲痛得很，相识太晚，相知恨晚。心中实在酸楚悲痛。

2023 年 9 月 8 日我们开始交往。我尽力搜寻过往与旭云之间的文字往来，这些文字真实地反映了我与旭云犹如伯牙子期般的交往和心领神会。

旭云遗我他的长篇《爱尔镇书生》，我送他拙作《求索与守望—中国民运江湖回望录》及《我所经历的海外民运三十年》。旭云的长篇近七百页。从中得知旭云也是英雄出少年，胸怀天下。曾经也是壮志凌云，至今初衷不改。只叹息我们都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通过读旭云的长篇，可见旭云文采飞扬，中文造诣远在我之上，我对旭云的汉语功底钦佩有加。

旭云对我也是赞誉有加，我则自忖在众多的民运人物中，还是暗淡无光。

旭云出生社会底层，这一点与我相同。我告诉旭云：我也出生社会底层，不过从小关注社会，喜爱阅读，尤其历史、文学，也喜爱中国以外的不同语言。

旭云兄匆匆离去，给我留下了无限的哀伤。

拾人牙慧，引古代诗圣等人佳句表达我的哀伤心情：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巾。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自表心迹：

同心未遂凌云志，魂断荒原叹命轻。

回首征途悲风起，英雄泪洒旧旗旌。

2025 年 7 月 18 日澳洲悉尼

作者：秦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