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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法:「张大千演义」选

作者的话:「五百年来一大千」,近年研究者甚众,老夫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出版「张大千演义」。2005–2008年又由学林出版社出了「故乡篇」和「海外篇」两册。今见网上提及文革抄家书画外销旧事,笔者选出「海外篇」中「四十五」及「四十六」两回,抛砖引玉,以飨读者。

作者的话:「五百年来一大千」,近年研究者甚众,老夫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出版「张大千演义」。2005–2008年又由学林出版社出了「故乡篇」和「海外篇」两册。今见网上提及文革抄家书画外销旧事,笔者选出「海外篇」中「四十五」及「四十六」两回,抛砖引玉,以飨读者。今天先发第四十五回。如读者喜欢,老夫将一百回小说,悉心整理后,每日发一回,供硕彦大德批评点赞!

第四十五回 说字画装裱学问不浅 惜老友仙逝完璧归赵

却说阿梁手持一封信,匆匆进来递给大千道:“这是一封报丧信,所以我马上就给您送来了。”

信封上寄信的地址栏上用凝重的毛笔字写道:“丁经章先生丧务组”,大千心头一沉,看完信对众人道:“丁策丛兄在横滨过世了。黄天才兄参加治丧,这信是他寄来的。”

丁策丛又名丁经章,是国民党政府驻东京大使馆的文化参赞,也是一位研究日本问题的专家,和郎静山、李祖莱都是好朋友。

李祖莱问明了公祭时间,道:“八哥,我们就寄上一分赙仪,不去参加祭吊了。”

大千哀伤道:“我与丁兄有三十年的交情,他对我不薄,我的学生家勤在日本时,受他的照顾甚多。我不去,不足以报答这份情谊。另外我还有许多旧画存放在他那里,必须由我去打理才行。”说罢,叫雯波去楼下订妥机票,给在东京的黄天才通过电话,告明班机到达横滨时间。

大千一到横滨,第二天上午,在公祭会上碰到李海天等一些老友,因当时气氛不佳,大家只简略地打个招呼而已。
公祭会一结束,大千就约黄天才回到旅馆。

两人一见面,大千就取出一张清单交给他道:“我有一些古董和旧画,存在丁策丛兄处。丁兄新逝,我开口提及有所不便,拜托兄过问一下丁大嫂。”

黄天才接过清单道:“这是你写的清单,没有丁兄的签字,如果丁大嫂和江藤涛雄夫人一样,不认账怎么办?”

大千犹豫一下道:“在我们这个游戏圈子里,从未有写条子的习惯,当年我去吴湖帆府上借阅董香光的《潞水舟次图》,或将郎世宁的十六开花鸟册页存放在他那里,大家都不写条子,君子一言,从无误会。如果丁大嫂不认账,我也只能再吃一次哑巴亏了。”

黄天才接过清单道:“生怕夜长梦多,我先去和丁大嫂联系,再回来告诉你。”说罢,匆匆出门。

送走黄天才,大千随即给目黑三次打了个电话,约定时间去他裱画店走访。

说到目黑三次,笔者不得不在这里作一番交代。

大千自离开大陆后,一直找不到一个理想的裱画师做搭档,在香港时,他曾写信给上海的严桂荣,请他来香港一起合作。可是严桂荣的家中人口庞杂,走脱不开,嗣后大千又去港台寻找,但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最终他只得把目光投向日本。五十年代,大千偶然在江藤涛雄的店里认识了目黑三次,当时他还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据江藤介绍,目黑十四岁就在新冩(日本字)的一家裱画店当学徒,出师后他辗转东京,寻求发展。通过一番交谈,大千觉得黑目年纪轻,基本功不错,有悟性,黑目也觉得在大千那里能学到许多中国裱画的知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在日后的交往中,大千把每幅古画的画家,时代背景,画面内容,所用材料,当时宣纸的规格,甚至装裱绫纸的染旧方法讲给他听,还特别强调,装裱的精神在于保持及恢复藏品的内涵精神及艺术生命,尤其要中规中矩,保持传统风格,有时大千还会提供一些装裱精湛的古画给他作参考。在大千的调教下,目黑用心钻研,不几年工夫,他成了在日本颇有名气的古画修补专家了,现在日本国立东京博物馆、日本MOA美术馆、以及美国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的中国古画藏品,有许多的装裱,都是出于目黑三次之手。

目黑的家在东京麻布住宅区内,是一座日式宅院,木制的大门常年关闭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上面写着《黄鹤堂》三字,这就是他的招牌了。

大千敲开门,出来看门的是一个年轻人,腰间束着围腰,满身浆糊。他把大千引进屋里。

这是一间颇具规模的工作室,满屋浆糊味,墙角竖着几块粘满纸条的木板,墙上绷着几张泛黄旧画,目黑正在裱画,看见大千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活件,解下围腰,上前弯腰行礼,把他引进客厅。

目黑给大千端上茶,转身到里边取出两张裱好的的画,叫刚才开门的青年挂在墙上。

大千指着这张画道:“这是吴渔山画的仿宋人《仙山楼阁图》,是吴渔山一生中画得最好的一张极品,其中笔墨居多,青绿尤少,是后人仿宋人作品中最优秀的一张。”

“吴渔山应是“四王吴恽”,被称做清初六大家中的一位吧?”目黑三次道。

“是的,他名历,号墨井道人。江苏常熟人,自幼孤贫,早岁师从陈瑚、钱谦益、王时敏、王鉴、陈岷诸名辈,遂精书画,工诗擅琴。而以画最负盛名,与王时敏、王铿、王翚、王原祁及恽寿平等人齐名,四十岁后成为天主教徒,学道于澳门三巴静院,入耶解会,为修士。返江南后,五十七岁晋升司铎。此后在上海、嘉定一带传教达三十年。”

“夫子,上次你曾跟我讲过这段故事,所以我在装裱中,搀杂了西方画的装帧气息,你可曾感觉到。”

大千捋须细察,点头微笑,彷佛在赞许目黑的聪慧和悟性。

“这张画呀,民国二十三年的时我曾经拥有过一次,后因一时拮据,意欲典押给吴湖帆,那时吴湖帆刚买进一本沈石田的《吴中山水图》册页,没有现金。正好实业家穆藕初先生在吴家做客,被他买了去,就此这件宝物,物易其主。”大千娓娓道,“不料一别数十年,前次在香港一家小书店里又碰到了它,不过只剩下了一个画心,还沾了不少水渍,画轴和绫边都不见了,店主说这是一位逃港的青年人拿来的,价格很便宜,劝我买下,才两千港币。真是……”他轻轻叹息道,“人遭灾,物也受其难啊。”

目黑三次道:“不少日本人到香港收购中国古画,说中国正在搞政治运动,毁灭文物,有人将它们偷出境外,在香港廉卖。”

大千脸色凝重,听后不语。

另一张画是大千画的七尺纸大荷花,目黑得意道:“这张我是按照您意思选的绫纸,我想您会满意的。”

大千指着画上的题词道:“钓仙池水近三塘,岁岁花开玉粉光,身与梅兰同馥郁,固应小字唤分香。丁未六月廿五日。这是我不久前在美国和侯北人夫妇一起摆龙门阵,谈徐青藤,谈陈白阳,谈八大山人。侯兄说我的荷花源出自八大。我被他说得一时兴起,就在这张七尺纸上画下了这幅荷花送给他俩,因为美国没有裱画高手,我只得带来请你装裱。”

院子里传来目黑儿子捣浆糊的棒捶声,大千道:“你年纪已不轻了,老是一个人操作不行,要培养儿子,把手艺传下去。”

目黑为难道:“我整天忙碌,没有时间教他,有时候就是教了,他也没有悟性,理解不了,按理说他在旁边看了十几年,聪明的孩子就是看也应该看会了,但是他不是这块料。所以我只能教他捣浆糊,不过,要深谙捣浆糊的秘密也不容易,浆糊是装裱古画最重要的材料,千万马虎不得,其他如裱绫、底绢、托纸、轴杆、轴头,均属次要,不行可以重换,如果浆糊出了问题就麻烦了,甚至是无法挽回。”

“说起捣浆糊,也是一门绝技,据说以前扬州有家叫的‘大牛堂’的裱画作坊,老板姓江,他家捣的浆糊最好,行话叫上不起泡,下不粘底,中间不结块。可惜老板喜欢耍小聪明,这块牌子不久就塌了。” 大千道。

目黑道:“我家小子这辈子也学不了这套本事。”

大千感慨道:“我的长子心智也是这样,对绘画没有兴趣。我的画就是给他临,他都临不像,休说是自己创作了,所以我只能送他去塔尔寺跟喇嘛学做颜料,后来我带他去敦煌,继续让他跟喇嘛学调颜料。其他几位都是这样,一位最可造就的,偏偏老天过早把他收了回去……”他长叹一声道,“你跟我一样,都是后继乏人呀!”

两人摆了一会龙门阵,大千卷着画告辞回去。

回到住所,看见黄天才正在跟雯波聊天。

大千抱歉道:“我去目黑三次处取画,让你久等了。”

黄天才道:“不要紧,我也刚到。你的事我已经问过丁大嫂了,她说翻遍家中箱柜,没有见到你说的东西。”

大千纳罕道:“这怎么会呢?”

黄天才道:“别着急,丁大嫂说,丁兄在东京大使馆办公室中有个保险箱,东西可能放在哪里。我已经报告了钮乃圣大使,钮大使已经通知一等秘书吴子丹,叫他陪同丁大嫂一起去打开保险箱。”

大千道:“我不着急,丁兄和我们一样,都是读圣贤书的人,讲究诚义廉耻信,尽管没有写条子,东西绝对丢不了。”

黄天才道:“在信义这个问题上,小日本是不如中国人的,他们出尔反尔,我们在外交上是吃过他们不少苦头。”

大千感叹道:“别说你们外交上的事,就是江藤死后,凭我送去的丰厚赙仪,他太太也不应该吞没我的《经伏波神祠诗卷》呀,日本民族是一群不懂知恩图报的野蛮民族!”

黄天才道:“国民政府放弃向日本索取战争赔偿的措举,并没有得到他们善意的汇报,大陆政权骂老蒋卖国,也不无道理哩。”

大千激愤道:“我一直说国共两党受苏俄调唆,几十年自相残杀,杀得国情凋敝,真正得益的是苏俄和小日本。”

黄天才道:“几十年自相残杀,还不算可怕,中华民族有惊人的自愈力,中国历史上有过无数次的残酷战争,但几十年后都恢复过来了,唯有一事,恐怕遗祸子孙,将我们民族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大千不信道:“你这是危言丛听了。”

黄天才不服道:“你是文人有所不知,当年苏俄利用国父名望,在莫斯科办了一所‘中山大学’,这座学校,没有上过一天‘三民主义’,而是调唆不得志的激进青年,鼓吹理想主义,然后把他们各自送进国共党内,进行操纵。”

大千笑道:“你说的不是新闻,当今中国人谁不知道苏俄这个诡计。”

“我还没有说完呢。”黄天才故弄玄虚道:“你知道‘中山大学’内有个‘文字改革小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千摇头道。

“现在大陆政权里的吴玉章,在‘中山大学’里就是研究这项的。”黄天才道。

“这跟将我们民族打入万复不劫之地有什么关系呢?”大千还是不解。

黄天才加重语气道:“我们中华民族的几千年历史都是用繁体字记载的,如果将其简化了,使后人没法读通古人的经书,这不是无形中将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腰斩了嘛。”

“哦,原来当今中国文化倒退的万恶源头就在于此。”大千顿悟道,“原先我只以为简体字题在画上不好看,没想到里边还包藏着这样的祸心呢。”

两人又摆谈了一会,突然电话铃响,是李海天打来的,因上午在丁策丛的公祭会上不便聊天,所以他此刻来电,约大千和黄天才一起吃晚饭,刚才给黄天才家里去电话,听他太太说黄天才去大千住所,所以打到这里来了。

看看时间,黄天才道:“让我现在打个电话给大使馆的吴子丹兄,丁兄的保险箱查过没有。”说罢拿起话筒,没等寒暄,黄天才满脸笑容,连连点头,只听他吩咐吴子丹将东西马上随车送来,一同去李海天店里晚餐。

放下话筒,黄天才告道:“保险箱已经查过,你的东西和单据核对,一件不差。”

大千眉宇舒展道:“区区小事,惊动了那么多的朋友,实在不好意思。”

两人又摆了一会龙门阵,吴子丹拎着一只皮箱进来。

大千请他坐定,寒暄过后道:“这批东西是我前几年和丁策丛兄在东京逛古董店时购下的。”

吴子丹打开箱子,大千一一清点过后道:“这批东西因为保管不慎,有些霉斑,但其中不乏有好货。”他打开一卷石涛的《黄山奇峰图》道,“这是石涛四十一岁,游黄山时的作品,同时还画过一套《黄山八胜图》,被大内收藏了,这是姐妹作。”说罢又展开另一只手卷道,“这是只落款高克恭的《竹林扪蚤图卷》,画的是竹林七贤的故事,据我从绢的成色和笔法分析,是明人的仿作,但是高仿,值得收藏。”黄天才问:“不知如何这批东西会来日本的?”

大千道:“我问店老板,他说是一个老军人模样的人送来的,价钱要得很便宜。”

吴子丹道:“我也估计是鬼子兵从中国抢来的。”

黄天才道:“抢来的东西不值钱嘛。”

吴子丹道:“日本投降后,国民政府没有抓紧时间,向日本政府追索被劫书画文物,实在是失当之极。”

大千道:“据我估计,被日本掠夺的文物,至少有万件以上,不少享誉画坛的精品,都藏在他们的博物馆和寺院之中,也有不少归于皇室。如南宋院体派领袖马远的《寒江独钓图》及夏珪的《江头泊舟图》就藏在东京国立博物馆中。”

吴子丹道:“日本侵华,促成清宫名画散佚,是中国近代画史上的一大厄运。一九二六年,溥仪逃离北京,曾卷走一大批故宫旧藏名画法书。伪满覆灭后,这些书画佚散殆尽。”

说着,大千又展开一幅山水手卷道:“这是清初吴历吴渔山的《白傅湓浦图》。”说罢,慢慢展开,只见纸上枫树盈坡,芦花映水,一舟斜泊,小舫侧靠,舱内有三客,更有书僮侍女;岸上匹马四人,慢步轻摇,巡视其中,江天霜冷,秋月高悬,月色下归鸦撩乱……拖尾上吴大征等、庞虚斋等名家的题跋。

在大家的赞叹声中,大千合上手卷道:“这件东西在《古缘萃录》中有记载,后来归香港收藏家高燕如所有。大约民国四十四年,我在日本,听说高燕如要出让一批东西,其中有此卷,我立即汇款去,全部订下,并嘱香港朋友托泛美航空公司班机带来东京,送丁策丛处。谁知东西抵达后,送货的职员愣头愣脑,将这卷《白傅湓浦图》丢失了,情急之下,丁兄要向警察局报案,我阻止道,此时若曝了光,贼人可能会惧怕,将此卷毁灭,不如就此歇搁,待些时日,它自然是会浮出水面。果然不久,我在东京一家书店有见到了他,合浦还珠,也算是一段佳话。”

大千讲述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说罢哈哈大笑,

黄天才道:“前几天一位日本朋友告诉我,说有一位叫原田观峰的人,在福冈开设了一家‘日本习字教育联盟’自任会长,去年他作为‘日本友好人士’,被邀请去北京、西安等地考察。他从香港进入广州,恰逢广州在召开‘春季交易会’,无意中发现会场中有摊位在出售古玩书画。据原田说,他对古玩和绘画的鉴赏是外行,但却非常欢喜,经过洽谈,他以二十八万美金的价格,买下了砚台二千多方,印章二千多方,字画五千多幅,以及大批的笔墨纸张。这五千多幅字画,当场他只看了几十幅,就成堆买了下来。”

大千听了,不以为然道:“估计这几年大陆搞文化革命,把家底弄穷了,造假画来谋钱,我年轻时没钱,也是这样玩的。”

黄天才连连摇手道:“不,不,不是那么回事,后来弄清,是大陆的抄家物资处理品。”

“什么,动真格的?”大千从座位上跳起来。

“老夫子,你耐心听,故事还没有完。”黄天才平静道,“原田观峰尝到甜头后,去年秋天,他再赴广州,参加‘秋季交易会’,又花了二十二万美金,论堆的买下两万件字画,这两笔承购,原田得到了两万五千多幅字画和数以千计的砚台、印章。”

大千平静了一会道:“我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你们都说中共破坏文化,我不相信,毕竟他们也是中国人,难道他们会糊涂到连自己祖宗的东西也会贱卖吗?而且是卖给曾经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敌对民族!”

黄天才刚要解释,吴子丹抢先道:“砚台和印章另算,字画只合到十一美金一幅,太便宜了。”

大千按捺不住道:“什么?只十一美金一幅,连裱工也不够呀!我更不相信这是真的了。”

黄天才道:“老夫子,真不真,待见了东西再说。”

吴子丹道:“我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这年头,大陆上焚琴煮鹤的事都干了,还会不干这个。”

大千满脸疑惑,将信将疑。

吴子丹道:“我早些也听说过有这么回事,但没有天才兄知晓得那么详细。”

大千突然问:“能联系到原田观峰此人吗?我想看看这批东西。”

吴子丹和黄天才面面相觑。

最后吴子丹道:“在日本的华侨中间,‘左’、‘右’两派很分明,右派专门往我们大使馆跑,左派专门朝中共驻这里的机构跑。这个原田观峰看来是左派,我们这里没有没有熟悉他的人。”

黄天才道:“既然原田是搞书道的他在东京博物馆一定有熟人,吴兄你和日本文化界接触的人士多,你到那里去找找关系看。”

“熟人是有的,但是我的身份比较敏感,日人本人很乖巧,一般怕卷进中国人的是非圈子里。”吴子丹犹豫道。

突然电话铃响,大千拿起话筒,是目黑三次打来的,说他有位福冈的客户,叫原田观峰的,拿了几张中国的古画请他鉴定,他说他只懂修补,不懂鉴定,论鉴定张大千是行家,他说他早就听说张大千的大名,可惜无缘谋面,我说张大千正在东京,昨天还来我家,他听罢一定要我介绍认识你,要我代他邀请你去他福冈的家中作客,帮他鉴定他从中国买来的一批古画,所有路费由他支付,他现在还在我身边呢。

大千满口答应道:“原田先生愿意和我交朋友,我很高兴,如果请我去看他的收藏,我就更高兴了。”

这时黄天才推推大千,小声道:“你说要带位懂日语的朋友一起去,旅费自己负责。”

大千照样说了一遍,目黑和身旁的原田嘀咕几声,回答道:“可以,欢迎。”

说罢,目黑把话筒交给原田。

原田在电话中和大千说了许多仰慕的话,并约定明天中午在福冈机场恭候。

大千放下话筒,高兴道:“踏破铁鞋没处找,得来全不费功夫。世上竟有如此蹊跷的事,我要找他,他自己找上门来。”

吴子丹道:“天才兄,我也想跟老夫子一起去长长见识,可惜职务在身,干什么事都得向组织请示,所以不想多生麻烦了,你若见了那些古画,别忘了多拍些照片让我饱饱眼福。”

黄天才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小日本一般气量狭窄,原田观峰是怎样一个人,我还不知道,你的要求,要看他的态度而定。”

大千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现在东西是人家的啦,由人家说了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编辑:王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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