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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那年她十九岁》•上部(第八集)

钱正宽又忧愁,又恼火。他忧愁的是方成亮这个人的力量。是知识份子,但人出身好,又是党员,在场领导那里说话,有人相信。这个人就是不善于往上跑,要是稍微活动一下,一定会弄个一官半职的,在连队安排个副连长和副书记类的职务,顶掉自己都是可能的。

(八)钱正宽的谋略

钱正宽又忧愁,又恼火。

他忧愁的是方成亮这个人的力量。是知识份子,但人出身好,又是党员,在场领导那里说话,有人相信。这个人就是不善于往上跑,要是稍微活动一下,一定会弄个一官半职的,在连队安排个副连长和副书记类的职务,顶掉自己都是可能的。而目前,这个连队就是自己一个人在统管,分明是很不正常,场里要从建全领导班子入手,把他提起来,哪有自己的天下了?自己就是后退也没退处。莫亦德处长那里,自己没少使劲,光是雕花家俱就白送了好几件。也许是他有为难,一时给自己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现在还得在八连硬撑着,而对手就是方成亮,弄不好,失去半壁江山,甚至被取而代之。

他恼火,恼火的是自己手下的骨干力量太弱,太不争气,自己不能像别的连长那样,光靠手下的几大金刚,就可以控制局面,睡安稳觉。马条子,胡翠仙,啥事也干不成,这么好的政治环境,他们都没有本事利用。他不明白死心塌地跟自己干的人为什么都没文化,那么不中用,而和自己不一心的人,为什么都那么有本事。他听了马条子关于批斗会的汇报以后,气得说不出话来。现在许多事情是荒唐,可是不能太荒唐,不能太牵强附会,一双鞋垫有什么文章做?现在人未必全是傻子,你背着枪,人家不敢说话罢了。这能做出大文章?要敲,就要往狠处敲 ,敲得叫他缓不过气来,那时的枪,就有用场了,就大有威力了。看来,还得自己亲自出马。

第二天下午,他来到机务排,去找姜排长。姜排长三十多岁,干活老实,责任心强,检修机车认真,每天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拖拉机。这不,别人走了,他还在收拾农机具。他是个服从惯了的人,能不折不扣地照领导的意图办事。只是没主见,什么事总由着别人转。

钱正宽走过来,姜排长就如实说工作难处:“不行啊,连长,人太紧了。你看,机车不能停,我们一个萝卜一个坑,又要抽出人去大突击——割苜蓿。再抽,这机车就没人开了。”

“咋办呢?连里不抽也没法啊。农活都是有季节性的,你不及时干行吗?你们排抽的人不少,活没停下来,这种精神不错,可是,别的工作差距很大啊。——当然,这我在会上没公开点。”姜排长一听连长的批评,就停下手里的活儿,仰起脸注意连长说什么。

钱正宽说:“生产要抓,革命也要抓——教育工作不能松劲。前几天晚上的那个批斗会是咋引起来的?还不是因为你们机务排出的事?在机务排宿合里留有身份不明的人,清队班查过之后又和人家打架。当然,在批斗会落实过程中,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但教训是深刻的。王斌和张奎住一个宿舍,你要好好帮助啊。这个年轻人出身好,父母都是干部,来咱这儿接受再教育,你当排长的要尽到责任。一要从政治上关心,养成艰苦奋斗的作风。我听说,他嘴馋,隔三岔五地上常爱红那儿做点儿小吃,每次从乌鲁木齐回来都要带点吃的。我们要是不引导教育,会把这小青年惯坏的。人家把孩子交给我们,不能在我们手上惯出毛病来。再一个,生产技术上你要传,要带,要教呀,要不失时机地提供学习机会啊。你看,他来农场这么久了,会干啥?除了开拖拉机,中耕,除草,施肥,浇水……哪一样他会干?对这个人,上级说了,是要用的;现在我也给你说,是要用的。所以,你有培养的责任。可是现在,你几乎是放任不管,上级要了解他接受再教育的材料时,连里拿什么报?总不能把没有掌握劳动技术说成掌握了吧?”

钱正宽说到这儿,姜排长插话了:“连长,说起学习,你知道,我们排早出晚归,常分两班倒,人不好集中,和别的班排比,是有距离。可是说到对知识青年的传帮带,教生产技术问题,我们排每天弄的就是拖拉机,还能培养人家干什么?”

“这就是你当排长的方法问题了。农业连队,哪能离开农活儿?就比如这次突击割苜蓿,你们开拖拉机的不是都要参加吗?关键是要想到知识青年,给人家创造锻炼成长的机会。”

“这倒确实没想过……我这人管自己可以,要说对别人培养教育,没花过心思,不太会。”

“不太会不行,你是一排之长啊,要学会做这方面的工作,按领导意图办事。”钱正宽看着手腕上的表,“早下班了,该吃饭了,我先走了。”

他刚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 ——你看,差一点忘了。生产组对我说过了,麦子要浇灌浆水。可是,男劳力都用完了,咋办?你们排再抽个人,明天晚上到8 号地接班——那是新增的一道水。马灯,雨衣,胶筒,你负责到保管员那儿领。”

这似乎并不是特意的安排,而执行起来,晚上浇8号麦田的任务必然落到王斌身上。——要给知识青年以锻炼成长的机会,而机务排就他一个人是知识青年,这样的机会当然非他莫属了。

王斌这小伙子有个特点:个人的困难不愿往外讲,即使是和自己关系近的人,也很少说自己遇上了什么困难。排长说抽他出来,晚上到8号麦田上夜班浇水,而他也听说过8号地不好浇,但没对方成亮说,也没对同室的张奎说。他对张奎只说是去浇水,没说去哪里浇。张奎也以为男劳力浇水是常有的事,王斌也曾浇过一两次水,也就没细问。所以,王斌失去了必要的而又可能的帮助。

麦田灌最后一次水时,使用的都是老埂子,老毛渠。这有好处,一因为使用了多次,适合拦水的高度;二是渠埂子浸透了水而形成的硬埂子,不易被冲垮;三是可以按原先冲的老样子走,该浇到的都可以浇到。但也的隐患:一,有上次浇水时冲垮的缺口;二,埂子上有干硬之后形成的裂缝。所以,再次浇水之前,一定要进行修补:堵住缺口,把有裂缝的地方砸松,使细土进入裂缝,再补些土。只有提前把这些准备工作干完,灌水才能顺利进行。但这些准备工作,如果量大的话,就都不是本班次浇水的农工完成的,而是要在水未进麦地之前就另派劳力全修补好的。

王斌干什么事总有提前的习惯,像在演出队演出一样,有提前准备意识。按规定是下午九时接班,他八点就去了。他把雨衣和马灯放在农渠埂上,穿着长腰大胶筒,扛着砍土镘依次察看每一道毛渠。

他发现,所有应提前准备的工作都没做,上次浇水冲开的大缺口和渠埂上的裂缝随处可见,要是在天黒前修補不好,水一进地,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8号地和其他条田一样,共250亩,长方形,南北是其长,东西是其宽,南边地势高,北边地势低。横腰有20多道毛渠,灌水时,自南向北,即先高后低。水先进第1道毛渠道,灌完后再灌第2道毛渠的,直到灌完20道。如果第1道毛渠拦不住水,水必然冲到第2道毛渠所灌的方格内,和第2道毛渠的水合在一起。如果第2道毛渠再拦不住,就会冲到第3道毛渠所灌的方格内……依次冲下去,冲垮的毛渠越多,水的积量就越大,可以冲垮每一道“防线”——毛渠埂,直至条田的最北头。而8号条田的最北头是什么呢?是粮场!

粮场上有土坯建的粮库,也有露天粮库——堆积如山的包谷。这就是说,如果浇水人员拦不住水的话,那就非要淹粮场不可,尽管粮场边有50多厘米高的防水埂,也无济于事。淹了粮场意味着什么?那时,什么可怕的帽子都有,是让任何人都相当恐惧的。

看到准备工作一无所有,想到那可怕的后果,王斌心里慌了。回去反映情况,请求人来修补,来下及了——要不了一个小时,水就要进地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天黑之前,多补修几道毛渠。小伙子脱掉衬衣,甩开膀子干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堵缺口,急急忙忙地填裂缝。扑哧扑哧地挖,扑咚扑咚地砸,不一会儿,全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修补完两道毛渠之后,他感到臂软,腿软,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不敢停下来歇息,也来不及想工作安排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疏误,只有抢时间,补完一道毛渠而转入下一道毛渠时,他都是跑着去的。他要多修补几道毛渠,以便水进地之后,在第1道毛渠的方框内流淌着时,自己能腾出手来修补第2道或是第3道毛渠。终于,在九点钟进水之前,他修复了三道毛渠。

大西北的下午9点钟,天还是大亮的,刚是他上班的时间。可是,他瘫在渠埂上起不来,由于过度紧张和强度的体力消耗,他头有些晕,不歇口气也得歇。突然,脸上有针扎,背上也有针扎。他挥手向脸上拍了几下,满手都是血——大西北的蚊子早向他进攻,向他索取,可是他那时还未感觉到,竟让它们肆无忌惮地饱餐起来。不能歇气,还得加紧干。王斌直起身来,开始修补第4道毛渠。西边天上的霞光越来越弱,投在麦田和树上的金色渐变成灰色,随后就越来越分不清颜色了,看不清了。这时,月亮还没升起来,只能摸着干。

约11点时,第1道渠灌满了水,他把水引到第2道毛渠,然后来到北边,动手修第5道毛渠。快修补完时,觉得胶筒踩在地下的声音有点异常——再不是碰撞土坷垃的“呱打”声。低头一看,脚下是流着的是泛暗光的铅色。这是水!

水在第2道毛渠淌着,怎么会到第5道毛渠来?——前边垮口子了!他像被巨大的弹力推动着,在麦田行子间嚓嚓嚓地涉着水来到第2道毛渠边。一看,是未堵牢的老缺口被水冲开了,足有半米宽。只有从水中捞泥巴堵,而且只能从渠里取泥巴——这是规定,取了渠外的泥巴要毁麦子。而越是容易垮口子的地方,堵的次数越多,泥巴也被挖取的多。他用砍土镘,从毛渠中的50厘米深的水中取泥。胶筒里全灌了水,好沉,一动,脚底下咕叽一声,好难受。他干脆脱了胶筒,光着脚捞泥堵缺口。这可不是一个缺口,由第2道毛渠到第5道毛渠,这个位置自南向北是一条洼槽,依次有四个口子。王斌堵完时,又瘫倒了。

当他起来巡视时,发现第2道毛渠所灌的地块已灌满了水。他弄不明白,这水究竟有多大,咋浇得这样快。他只好把水引到第3道毛渠。不一会儿,他发现脚下又有水,便又顺着水流往下找缺口。原来,第3道渠埂垮了个大口子,水由这个缺口出来,像一条暗铅色的大蟒,直向北蹿!它蹿下去,意味着20多道毛渠的每一道都要崩溃,而且一人无法抵挡。这是一条吃人的蟒,这是一条兴师问罪的蟒;这是一条要毁灭王斌的蟒,这是一条要把王斌吞下去的蟒!而王斌此时力气已用完了,再没办法了。

他放声哭了。

哭吧,哭吧。

他虽然辩起理来,许多人挡不住他一张嘴,可他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啊,哭吧!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钱正宽就朝粮场走去,察看他以为必然要出现的那种结果。这个结果,足以追究王斌的责任,上纲,可以戴个破坏生产的帽子;不上纲,重大责任事故也是跑不了的——淹了粮场还了得吗?对此我这个连长有责任吗?不要紧,粮垛子在高处,不会被水淹的,地面有水,排出去就是了。但是,这是事故,这个事故不由上级来查,而是由我亲自查,向上级汇报。只要有了这种结果,缺乏锻炼、好吃懒做、不好好接受再教育以及小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等知识青年的常规性毛病都可以集中地贴到王斌身上了,足以把他搞得灰溜溜的。你方成亮不是到场里推荐他代干吗?场里会说,这样的人还能用吗?哼,你方成亮在场里说话很有份量吗?这就足以说明你以个人感情代替原则,颠倒是非,瞎汇报。这样,王斌的灰溜溜 ,实际上就是你方成亮的灰溜溜,上头再想重用你,与我分庭抗礼,还得考虑再三哩!

可是,他来到粮场时,并没有见到他所预料的那种结果。宽阔的粮场干爽平整,土粮仓依旧完好无损地坐落在那里,一排排的玉米垛子仍像是一排排的城墙,屹立在干硬的粮垛座基上。唯一有变化的是,粮场北边那一道拦水用的大埂子加高了——原来高约50厘米,现在约70厘米。拦水埂的外边,麦田里积水很深,但没有涨出拦水埂的危险,而是缓缓地向东流去,流到麦田的东北角,流过没有粮场的地方,顺着新开挖的一条小沟槽,跨过麦田最北边的机耕作业道,进入防风林带。

这是三四个人要干一天才能干完的活呀!谁开的呢?王斌没有三头六臂啊。四下里不见人影,他来到麦田最东头,见沙枣树下的一块干地上躺着王斌,身上盖着一件褪了色的黄军大衣。正要叫醒他,问是咋回事,突然,那进了水的北边防风林带里传来了马的鼻响。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用铁锹铲泥,掘开埂子排水。那老人听到身后有响声,回头一看,见是钱正宽,就停下锹,用那永远也改变不了的晋西北口音说:“这不是小钱吗?你是咋搞的,想把你们那个小伙子累死吗?”

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真像人们形容的树皮。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他身上穿背心,下身穿短裤,赤着脚在水里忙活。钱正宽一见,喊了句“老团长,是你啊”,哪敢怠慢啊,跳过去就夺过老人的锹,自己干了起来。

被叫“老团长”的老人,实际上早已不是团长了。他今年六十五岁了,五年前就离休了。人们虽然喊他老团长,其实际意义只不过是敬称或荣誉罢了,并不认为其中有权力的成分。即使是在老人没有离休时,他那个团长也只是虚职而已,与敬称或荣誉差不多。老人在30年代时,就曾在刘志丹部下当战士,“长征”的队伍到延安后,据说还当过朱德总司令的警卫员。在大生产运动时,编入359旅,以后随部队开发大西北而进入大漠深处,直到现在。他没有一点文化,不会写字,所以连“同意”二字都不会批。尽管没人把他的职务当一回事,可是许多当官的都怕他。他只要愿意,可以到军区,甚至到中央去说话,而且上头还都信他的。上头比他职务高许多的大官,来这里都要去看望他,文革时也没人敢动他。他看不惯的事,要是骂起人来,谁也得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听。他对当兵的不错,他的烟你随便抽,他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他工资不低,可是口袋里攒不下钱——都给别人了,谁有为难,他就掏出来往谁的兜里塞,以后你要还,他还生气。他无论到哪里,总是死命地干活。一年四季,铁锹或砍土镘总不离身,走到哪儿,干到哪儿,把香烟散发到哪儿。场里有吉普车,他不坐,总是骑一匹马,想到哪个连看,就到哪个连看。冬天看连队拉沙运肥料,秋天看连队浇水收庄稼,而且想白天出来就白天出来,想晚上出来就晚上出来。要是发现哪儿有问题,是谁负责的就非要谁改不可。如今虽然离休了,可是还是每天骑着马到各处走,等于没有离休。

昨天夜里,他顺着八连通水的渠道往下走,每到一处,都和上夜班的农工一起聊聊。到了第三处时,见分流下去的水量不小,就问下面浇什么地,应是几道毛渠的水量。当他得知流下去的水是3道毛渠的水量,而且浇的是8号地的麦子时,就说了声“不好,我得去看看”。

他来到第3道毛渠决口处时,只见王斌一个人在水里折腾,显然忙不过来。他到林带里砍了一抱草,让王斌把草按在缺口处,自己挖泥堵。堵住之后,他问王斌:“就你一个人?”

王斌伤感地“嗯”了一声。

“胡球整,这么大的水,这么陡的地,没有三个人还行?走,别管这里,粮场要紧。”

他领王斌来到场边的高埂前,开始加固,并在麦地的东北角开了一条排水到防风林的小渠沟,一直忙到凌晨四点多。随后,带着王斌处理麦田的积水,逐一加固毛渠,一方块一方块地往下浇。当然,超量而一时管不住的水,就只好排到北边的林带里去了。久经劳动磨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所干的工作量有多大。这么大的水,灌前准备工作一点也没做,一个人坚持这么久而又没出问题,这要付出多大的体能才能顶住啊!他又亲眼看到小伙子干活的那股子猛劲和实在性,心里连连叫道:“这娃是好样的。”稍一松口气时,他同王斌聊起来,一问名字,才联想起来——这就是方成亮在自己面前多次说过的知识青年王斌。当时,王斌累得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老人心疼了,像给自己的孙子铺床那样,把随身带的那旧黄棉军大衣铺在沙枣树下,说:“歇歇吧,娃子,没事了,我在这儿看着水哩。”王斌倒下就睡着了,他又掀起另一半大衣给王斌盖上。在此夜相遇老团长不久,王斌明白了连长让他一个人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浇水的用意,浑身不寒而栗,当然也明白了老团长的出现对自己的命运意味着什么。十六年后,尽管他当了《沙河日报》副总编,不管精神的历程有着怎样的曲折起伏,老团长总是作为一颗闪亮的星在他心里亮着,辉映他的人格和精神。提起这段事,他总是激动得流泪,说:“这是难得的好人!”他以这种人格、精神以及学习到的现代观念,面对人世间的腐恶。

钱正宽边干着活,边岔开话题,说让老团长回连里歇一会儿,接班的马上来了,而老团长抓住自己的话题不放:

“这块地浇水的活我干过,一道毛渠没有两个人是顾不过来的,水太大了要三个人,而且准备工作还得做好。可是你放那么大的水,咋只派一个人呢?把那娃累坏了呀,把那娃累坏了呀!那娃不就是王斌吗?那是个好娃啊,你咋忍心哩。听说要让他接方成亮的统计,我看可以。咋总定不下这事?你有意见?还是场里有意见?你要有意见,你就直说,咱们商量;场里有意见,我找场里,问他们了解不了解。人有文化,劳动态度又好,不用这样的人用谁?”

钱正宽没想到这么巧会遇到老团长,一切事情都要翻个了。他知道,老团长一提名,谁也挡不住。虽然场里的大斗争他不在其中,左右不了总趋势,可是办一个以工代干的事,他易如翻掌啊。既然有老团长在,王斌当统计的事已不可动摇,那就不如自己争取主动了,等到场里通知自己时,会显得更不光彩的。于是,他对老团长说:“这事我早同意了的,给场组干组汇报一下就行了。可是最近忙,便搁下了。今天下午我就联系。”

长篇小说《那年她十九岁》•上部(第九集)

作者:汉纳雪莱

This post was last modified on 2026年4月30日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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