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坪上,从书包里拿出图画本,彩笔,剪子和彩色光面纸。我去排队给成成买棉花糖回来,张镭坐在酸酸后面教他剪楼房,酸酸全神贯注,剪子用得熟练,拐弯处顺溜。张镭问:“你儿子爱去托儿所吗?” “不爱。” 酸酸抢先回答。张镭对我说:“他不用别人指导,有许多事要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肯定不爱去托尔所。” 成成在一边做舞蹈动作,我第一次见到成成时,他就给我留下爱跳舞的印象。
成成娇贵,张镭想给他温顺性格里灌输勇猛。屡屡激励成成与酸酸决斗,酸酸喜欢挑战打闹,巴不得有对手,正中下怀,锐不可当,像个熟练的击剑手,成成从未与人交过锋,好像碰上个一号种子选手,败下阵来。张镭学成成,目不正视,侧着身子随时准备逃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来时,张镭给成成一毛钱买门票,酸酸一把夺过去就跑,成成没抢回来,急哭了,酸酸开心地笑。
应成成邀请,我们一起到成成家,俩个孩子玩着玩着忽然打起来,互掐脸蛋,且都挂彩。一起玩,一起跑,一会儿互赠礼物,各示慷慨,一会儿又掐架。
我和张镭做饭的时候,俩个孩子往楼上跑,在转弯处,伸出俩个小脑袋看我气喘吁吁追他们开怀大笑。俩个小天使的笑脸永远留在我心上。
我第一次看到酸酸身上倔强不屈的性格,与成成打架,他不寻求我的保护,不求援,只身拼打,破了连哼都不哼。微拧眉毛站着随时准备迎击。
张镭说:“他知道自己比别的孩子强有些骄傲了。”
酸酸独自语:“骄傲就是骄傲,骄傲祘得了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镭对我说:“你的儿子将来会有出息的!”

上星期六,酸酸让我给他买小人书,我带他在东单一带的商亭走,不知不觉到了儿童剧场,正上映“新天方夜谭”。我们俩嘴上捂着手帕看完这个荒诞的童话,我认为是形象构出人生的陷阱,酸酸对宝石变核桃印象深刻。
昨天我与电大同学好友小王宁阿姨到书店给酸酸买了十本小人书,我给酸酸买了双赭红色丁子皮鞋,爸爸认为大,让我去退,好像是太大了。
1982年4月8日 星期四 晴
这么多日子,赵京兴第一次接他。他拿着爸爸给他买的钢笔手电跑了进来,手电他要了很久,起因是看见一个废旧手电皮。他先去看望姥姥,可怜的姥姥嘴歪了。

早上醒来,让爸爸到他窝窝里去,他伸出胳膊搂着赵京兴的脖子,把头贴在他脸上,嘴里说着:“好爸爸。” 爸爸起床了,到外面上厕所,他要跟去,爸爸走了,他哭起来,“爸爸,爸爸……” 爸爸只好又返回来,姥姥说:“胖胖还是喜欢他爸爸,毛伢走他也要,但不哭。”
我们吃完早点先到北方照相馆,补照相片。酸酸非常想骑小车照像,老五舅舅说坐着好,我和爸爸把他抱到椅凳上,他踢着腿不干,老师傅一连给他拍了三张,我觉得都没有上次笑得好。
我们仨到长虹看电影“牧马人”,酸酸不很激动,还能看下去,未提出中途退场。
电影散场到饭馆吃饭,酸酸点了砂锅鸡块,吃很多。酸酸喜欢用菜汁泡饭,我点的宫保肉丁和糖醋里脊都没有汁,爸爸认为我点的菜不好。

爸爸在大风中抱着他蹬上了116路无轨电车,我看着他们坐下才放心回家上课。
1982年4月12日 星期一 晴
我和爸爸都买了通用月票,王宁阿姨也买了,我们三个大人带着酸酸一早就来到颐和园。
酸酸来过两次颐和园,姥姥带他来过,据爸爸说他也带酸酸来过。今天是星期天,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一进大门,我们直奔谐趣园,酸酸冲在前面,精力充沛,像一棵刚出土的嫩芽,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专挑山路走,不走平地。王宁阿姨带了相机,酸酸说:“给我照,给我照。” 小的时候,他不爱照相,总哄着才照,现在他不仅愿意照相,还一定要给我照,他亲自按快门。他的记性真好,半年前,我看见扮演艾斯米拉达的女演员三岁多的儿子给妈妈拍照,我说:“酸酸,你以后也给我照相。” 他没忘,今天他的愿望付诸实现,以十七孔桥为背景,儿子给我留影纪念。

他喜欢表现勇敢,这出奇地像我。初涉人世,我曾把勇敢看成值得追求的最尊贵品质。酸酸像只小猴子🐒,四肢着地,爬陡峭的山坡,浑身是土,再所不惜,登上高高的石台,俯视后湖,吓得我两腿发软。他看见我们吓得目瞪口呆,觉得好玩:“你们不敢?” “我们不敢。” “我敢。” 他为自己勇敢而快活。“我不怕。” 这是他爱说的口头禅。他在山坡上跑,我们在砖砌的山路上走,我拿着相机,想拍下他跑的样子,我非常喜欢他跑起来的姿势,仰着头,非常漂亮的头和一头乌发,一本正经地,专心地跑,认真地跑,赵京兴曾经也这样跑过。
从后山上佛香阁,酸酸一马当先,跑到前面,这是很危险的,以后绝不能让孩子趟路,赵京兴发现一面弯处的塌墙,不知道走上前就会掉进万丈深渊,他越想越后怕,酸酸,酸酸,你以后切不可粗心大意!
下佛香阁时,我们选择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酸酸仍要当开路先锋,被爸爸抓住死死不放,最后,挟着他下了山。
我和王宁阿姨要找风景拍照,酸酸愿意留在爸爸身边。当我们回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穿红毛背心,绿毛衣,蓝裤子的儿子,他也看见了我,“妈妈,妈妈”喊着跑过来,爸爸说我们走后,他哭😭了。我心疼极了,赶忙逗他开心,抱到树上给他照相,王宁阿姨把他放到湖边围墙上拍照。我背着他,穿长长的画廊,让他专心看画,走过了,他还要看,我就转回让他仔细看,爸爸是讲解员,他记住了“岳飞枪挑小梁王”,回家后还给姥姥讲呢。
我和爸爸抱着他,挤上了归途的332路汽车,王宁阿姨没上来,他问:“王宁呢?” 我说:“她没挤上来。” 酸酸很难过。他是个关心人,替人着想的孩子。
在汽车上,他打了会儿瞌睡,我们本打算去牟志京家看隆隆,他醒来发现没去隆隆家,跟我和爸爸闹了一路,非要去看隆隆,逼我们下车,爸爸说:“你下吧,我们不下。” 他没办法,很不情愿回了家。
回家就和我打羽毛球,一点儿也不累哩!
1982年4月20日 星期二 晴
玫瑰谷🌹
4月15日,爸爸要带酸酸去鹫峰春遊。早上我忙着给酸酸换衣服,穿了一身干净朴素的衣裤,爸爸说:“这才是我们的本色呢。”
晚上,父子二人归来,一点不狼狈,酸酸有点流鼻涕,爸爸说,酸酸爬上了比鹫峰还高的山顶,雄赳赳地走在前面,“他们叫我小英雄。” “你呈能了吧?” “爸爸,我呈能了吗?” “没有,回到汽车上,嘴里吸着半个鸡蛋就睡着了。” “哎呀,我去了决不让他爬山。” “绝对的!” 爸爸符合:“大家夸我教子有方。”
玫瑰谷🌹,它是什么样子呢?它已留下我儿子的身影和足迹,记录了我儿子的勇敢、刻苦与耐力。
(待续)
作者:陶洛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