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三十一)

在草坪上,從書包里拿出圖畫本,彩筆,剪子和彩色光面紙。我去排隊給成成買棉花糖回來,張鐳坐在酸酸後面教他剪樓房,酸酸全神貫注,剪子用得熟練,拐彎處順溜。

在草坪上,從書包里拿出圖畫本,彩筆,剪子和彩色光面紙。我去排隊給成成買棉花糖回來,張鐳坐在酸酸後面教他剪樓房,酸酸全神貫注,剪子用得熟練,拐彎處順溜。張鐳問:「你兒子愛去託兒所嗎?」 「不愛。」 酸酸搶先回答。張鐳對我說:「他不用別人指導,有許多事要干,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肯定不愛去托爾所。」 成成在一邊做舞蹈動作,我第一次見到成成時,他就給我留下愛跳舞的印象。

成成嬌貴,張鐳想給他溫順性格里灌輸勇猛。屢屢激勵成成與酸酸決鬥,酸酸喜歡挑戰打鬧,巴不得有對手,正中下懷,銳不可當,像個熟練的擊劍手,成成從未與人交過鋒,好像碰上個一號種子選手,敗下陣來。張鐳學成成,目不正視,側著身子隨時準備逃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來時,張鐳給成成一毛錢買門票,酸酸一把奪過去就跑,成成沒搶回來,急哭了,酸酸開心地笑。

應成成邀請,我們一起到成成家,倆個孩子玩著玩著忽然打起來,互掐臉蛋,且都挂彩。一起玩,一起跑,一會兒互贈禮物,各示慷慨,一會兒又掐架。

我和張鐳做飯的時候,倆個孩子往樓上跑,在轉彎處,伸出倆個小腦袋看我氣喘吁吁追他們開懷大笑。倆個小天使的笑臉永遠留在我心上。

我第一次看到酸酸身上倔強不屈的性格,與成成打架,他不尋求我的保護,不求援,隻身拼打,破了連哼都不哼。微擰眉毛站著隨時準備迎擊。

張鐳說:「他知道自己比別的孩子強有些驕傲了。」

酸酸獨自語:「驕傲就是驕傲,驕傲祘得了什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張鐳對我說:「你的兒子將來會有出息的!」

作者北京電視大學畢業照(1983年)

上星期六,酸酸讓我給他買小人書,我帶他在東單一帶的商亭走,不知不覺到了兒童劇場,正上映「新天方夜譚」。我們倆嘴上捂著手帕看完這個荒誕的童話,我認為是形象構出人生的陷阱,酸酸對寶石變核桃印象深刻。

昨天我與電大同學好友小王寧阿姨到書店給酸酸買了十本小人書,我給酸酸買了雙赭紅色丁子皮鞋,爸爸認為大,讓我去退,好像是太大了。

1982年4月8日 星期四 晴

這麼多日子,趙京興第一次接他。他拿著爸爸給他買的鋼筆手電筒跑了進來,手電筒他要了很久,起因是看見一個廢舊手電筒皮。他先去看望姥姥,可憐的姥姥嘴歪了。

作者在白洋淀邸庄 「麥田守望者」(何伴伴 攝影 1973年)

早上醒來,讓爸爸到他窩窩裡去,他伸出胳膊摟著趙京興的脖子,把頭貼在他臉上,嘴裡說著:「好爸爸。」 爸爸起床了,到外面上廁所,他要跟去,爸爸走了,他哭起來,「爸爸,爸爸……」 爸爸只好又返回來,姥姥說:「胖胖還是喜歡他爸爸,毛伢走他也要,但不哭。」

我們吃完早點先到北方照相館,補照相片。酸酸非常想騎小車照像,老五舅舅說坐著好,我和爸爸把他抱到椅凳上,他踢著腿不幹,老師傅一連給他拍了三張,我覺得都沒有上次笑得好。

我們仨到長虹看電影「牧馬人」,酸酸不很激動,還能看下去,未提出中途退場。

電影散場到飯館吃飯,酸酸點了砂鍋雞塊,吃很多。酸酸喜歡用菜汁泡飯,我點的宮保肉丁和糖醋裡脊都沒有汁,爸爸認為我點的菜不好。

趙振先 栗世征(詩人多多)趙京興 陶洛誦 (1973年 白洋淀邸庄知青宿舍前)

爸爸在大風中抱著他蹬上了116路無軌電車,我看著他們坐下才放心回家上課。

1982年4月12日 星期一 晴

我和爸爸都買了通用月票,王寧阿姨也買了,我們三個大人帶著酸酸一早就來到頤和園。

酸酸來過兩次頤和園,姥姥帶他來過,據爸爸說他也帶酸酸來過。今天是星期天,人山人海,擁擠不堪。一進大門,我們直奔諧趣園,酸酸沖在前面,精力充沛,像一棵剛出土的嫩芽,有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專挑山路走,不走平地。王寧阿姨帶了相機,酸酸說:「給我照,給我照。」 小的時候,他不愛照相,總哄著才照,現在他不僅願意照相,還一定要給我照,他親自按快門。他的記性真好,半年前,我看見扮演艾斯米拉達的女演員三歲多的兒子給媽媽拍照,我說:「酸酸,你以後也給我照相。」 他沒忘,今天他的願望付諸實現,以十七孔橋為背景,兒子給我留影紀念。

作者出國前與酸酸、荃兒合影(1987年)

他喜歡錶現勇敢,這出奇地像我。初涉人世,我曾把勇敢看成值得追求的最尊貴品質。酸酸像只小猴子🐒,四肢著地,爬陡峭的山坡,渾身是土,再所不惜,登上高高的石台,俯視後湖,嚇得我兩腿發軟。他看見我們嚇得目瞪口呆,覺得好玩:「你們不敢?」 「我們不敢。」 「我敢。」 他為自己勇敢而快活。「我不怕。」 這是他愛說的口頭禪。他在山坡上跑,我們在磚砌的山路上走,我拿著相機,想拍下他跑的樣子,我非常喜歡他跑起來的姿勢,仰著頭,非常漂亮的頭和一頭烏髮,一本正經地,專心地跑,認真地跑,趙京興曾經也這樣跑過。

從後山上佛香閣,酸酸一馬當先,跑到前面,這是很危險的,以後絕不能讓孩子趟路,趙京興發現一面彎處的塌牆,不知道走上前就會掉進萬丈深淵,他越想越後怕,酸酸,酸酸,你以後切不可粗心大意!

下佛香閣時,我們選擇了一條沒人走的小路,酸酸仍要當開路先鋒,被爸爸抓住死死不放,最後,挾著他下了山。

我和王寧阿姨要找風景拍照,酸酸願意留在爸爸身邊。當我們回來的時候,老遠就看見穿紅毛背心,綠毛衣,藍褲子的兒子,他也看見了我,「媽媽,媽媽」喊著跑過來,爸爸說我們走後,他哭😭了。我心疼極了,趕忙逗他開心,抱到樹上給他照相,王寧阿姨把他放到湖邊圍牆上拍照。我背著他,穿長長的畫廊,讓他專心看畫,走過了,他還要看,我就轉回讓他仔細看,爸爸是講解員,他記住了「岳飛槍挑小梁王」,回家後還給姥姥講呢。

我和爸爸抱著他,擠上了歸途的332路汽車,王寧阿姨沒上來,他問:「王寧呢?」 我說:「她沒擠上來。」 酸酸很難過。他是個關心人,替人著想的孩子。

在汽車上,他打了會兒瞌睡,我們本打算去牟志京家看隆隆,他醒來發現沒去隆隆家,跟我和爸爸鬧了一路,非要去看隆隆,逼我們下車,爸爸說:「你下吧,我們不下。」 他沒辦法,很不情願回了家。

回家就和我打羽毛球,一點兒也不累哩!

1982年4月20日 星期二 晴

玫瑰谷🌹

4月15日,爸爸要帶酸酸去鷲峰春遊。早上我忙著給酸酸換衣服,穿了一身乾淨樸素的衣褲,爸爸說:「這才是我們的本色呢。」

晚上,父子二人歸來,一點不狼狽,酸酸有點流鼻涕,爸爸說,酸酸爬上了比鷲峰還高的山頂,雄赳赳地走在前面,「他們叫我小英雄。」 「你呈能了吧?」 「爸爸,我呈能了嗎?」 「沒有,回到汽車上,嘴裡吸著半個雞蛋就睡著了。」 「哎呀,我去了決不讓他爬山。」 「絕對的!」 爸爸符合:「大家誇我教子有方。」

玫瑰谷🌹,它是什麼樣子呢?它已留下我兒子的身影和足跡,記錄了我兒子的勇敢、刻苦與耐力。

(待續)

作者:陶洛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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