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那年她十九岁》• 下部(第十七集)

当晚十一时,一辆计程车在胡翠仙那幢楼前停下,一个男子下了车,上楼叩开胡翠仙的家门。胡翠仙一见是唐老板,气不打一处来,劈头一句就骂:“好你个唐老板,你个狗东西,你还来干啥?你把老娘坑死了!”
文化.历史

(十七)两相对抗

当晚十一时,一辆计程车在胡翠仙那幢楼前停下,一个男子下了车,上楼叩开胡翠仙的家门。胡翠仙一见是唐老板,气不打一处来,劈头一句就骂:

“好你个唐老板,你个狗东西,你还来干啥?你把老娘坑死了!”

“马经理,别发火,别发火,有话好好说,我今天是来赔罪的。走,百花阁小聚小聚,今晚,钱经理也在。小弟见你不到,就亲自己来接你。”

“不去!”

“不肯赏脸?”

“你老实说,上次给我的项链到底是24K的还是18K的,说明白我再去。”

“有24 K的,有18 K的。”

“24K的多少?18 K的多少?”

“咳咳,这,这咋能说得清呢?这你别计较,亏多少,我给你补偿多少还不行吗?”

“你说得轻巧,顾客告,上头查,内部人反映,我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你想把我这个经理搞掉是不是?”

“怪小弟失算,怪小弟失算,我以为这是没事的——有钱大家赚,有利大家分,都可以过得去的,谁知?谁知在你这个商场出了麻烦。为了友谊,为了长期合作,损失由我补偿,那批货的处理措施咱们共同商议。走,同小弟和钱经理聚一聚——友谊长存嘛!”

胡翠仙正要同唐老板出门,小强回来了。

“噢,贵公子回来了!”唐老板讨好地招呼。小强没理他,开门见山地问:“唐老板,你给小莲的那根项链,小莲还给你了没有?——凭良心说,人家拾了你八千块都不味心,你要凭良心讲实话!”

“回告贵公子,小莲没要,还给我了。”

小强一听,对胡翠仙嚷道:“妈,我真不明白,你们咋那么忍心,那样冤屈人家小莲呢?我真不明白,我真不明白!”

“小强,你想干啥?”胡翠仙见小强当着唐老板的面这样说自己,心里恼火,可又不能发作,尽量克制着。

“我想干啥?就是看不顺眼!”小强大声说。

胡翠仙不理他了,往肩上披围巾,正要出去。唐老板在一旁催促:“快走吧,要是钱经理先到了,我岂不有怠慢之罪?”

“我要钱。”小强突然抛出一句。

“要钱干啥?”

“小莲她妈病了。”

“她妈病了与你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管,你说是给,还是不给?”

胡翠仙气狠狠地骂道:“臭小子!”一边骂,一边走进里间。她在一把存折里边挑最小额的,可是没有一张数目小的,最少的一张也八九万,多则十几万。她来不及细挑了,抽出一张来,来到外间,扔到茶几上,又唠叨着:“叫你不要缠她,不要缠她,你死活不听,非要缠她,看你能有啥好处?你就不分折分折,小莲能成为你的人吗?’

“我就是喜欢她!咋?”

“你太傻了!”

胡翠仙正要出门,小强说:“身份证,身份证!还想让我到派出所过一夜吗?”

胡翠仙从衣袋里掏出身份证,往茶几上一丢,嘴里重复着“作孽,作孽”,正欲出门。小强又叫:“密码,密码写上!”胡翠仙不得不又返回来,从茶几上拾起那折子,在背后写上密码,才同唐老板一同出门而去。

百花阁是餐饮和歌舞厅为一体的综合服务楼,富丽堂皇,装金裹银,一派豪气贵气。精灵的唐老板把胡翠仙请到时,钱正宽刚到。唐老板把他们请到自己包的“特别雅座”。

“来来来,今天没有别人,特和二位经理相聚。今能赏脸光临,唐某十分荣幸。一杯薄酒,略表敬意和歉意啊……”

酒未过三巡,菜未过五味,胡翠仙念念不忘18K项链的事,便单刀直入地说:“唐老板,咱们吃是吃,说是说,可那批货呢?我没敢卖,还锁在保险柜里,要是上头来查,咋办?”

唐老板没把这当回事,笑着说:“不是说了吗?损失我补偿,这还不好办吗?你我都不亏,有啥为难的?吃菜,吃菜。”

钱正宽说:“马经理说的是如何出手。”

“钱经理是老生意人了,我看你心里早有办法了。”

“我能有啥办法呢!”

“我知道你有办法。”唐老板说,“小弟当然也有小计可施,不过,为了看咱们想的是否一样,咱们一人写出三个字,对一对好吗?”

于是,唐老板掏出一个小本了,从中撕下两页,给钱正宽一页。两人各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交给胡翠仙。

胡翠仙一看,两张纸上都写着“18K”!

她看不懂,钱正宽和唐老板都笑了。

钱正宽说:“事到如今,只好这样办:把那批货拿出来,当成18K的卖,按18K的标价。谁要来查,就说原先有24K的,但卖完了,这18K的货是新进来的。大不了,我们和唐老板都没有按24K的赚那笔钱罢了。但重要的是,想抓我们把子的人,最后枉费心机,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翠仙终于眼睛一亮,连忙说:“妙妙妙!”

钱正宽说:“事不宜迟,你明天一上班,就亲自到柜台上去安排。这事拖得时间不短了,要是他们真来查,就不好办了。首饰柜台上那个胖妞可靠吗?”

“没啥,是我们自己的人。”

“那就好,”钱正宽轻松地说,“至于进出帐,以后倒一倒就行了。”

听这么一说,胡翠仙恨不得现在就是上班时间,立即到柜台给庞彩兰安排。她真怕有关部门赶到前面去,被查出来。唐老板和钱正宽一边又吃又笑,一边扯着到南方投资房地产赚大钱的事,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不想多喝酒,可是,唐老板说他那瓶酒是真的“人头马”,特意从南方带来同二位经理相聚的,不叫底朝天,就是看不起我唐某人——把我的一片诚心扔到地下。钱正宽和胡翠仙都经不住唐老板的软磨死缠,硬是把那瓶“人头马”喝光了。

当时,钱正宽和唐老板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们酒量大,而胡翠仙就不行,感到头重脚轻,觉得灯在晃,桌子在转,难以支持,临毕让钱正宽送回家。

她一到家,倒头就睡,一睡就睡到日高三竿。

西北的商场,冬季都是十点开门的。胡翠仙一觉醒来,已是十一点多了,知道迟误了,心里直骂唐老板坏了老娘的事。她给司机打过电话,就勿勿梳洗。待她下楼时,车刚到门口,她一上车就直奔商场。

这时,商场入口前的横向路上围了一大堆人,中间有个老僧人。他正是白眉僧,正在积雪被清理干净的空地上打拳,慢则如游云,疾则如急风,单腿立旋,独臂到转,柔刚相似太极,险中见勇如杂技。人们不懂他打的是什么拳,但都拍手叫好。人们边赏边夸,说这白眉僧不仅拳术好,还会用特异功能算卦,算得准,算得好,是个奇人。

一个中年妇女听了,说:“我今天有点事,心里拿来不定主意,能不能找这师父看看?”

一围观者问那妇女是什么事,那妇女说:“我从这商场买了条金项链,怎么看也不像24K的。让专家一验,果然是18K的。想拿来去换,可是又怕……你说……”

众人支持她算,都说:“还是请教师父。”

这时,白眉僧练武已毕,收住拳脚。那中年妇女趁机拿出项链,向白眉僧说出自己的为难。

白眉僧接过那项链,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捏了捏手感,眯着眼睛瞧了瞧成色,看是深黄还是浅黄,又仔细端详了那妇女,让她收回项链之后,朗朗诵道:

常言怕火非真金,

正气驱邪鬼怕人。

世上若无鬼做主,

平时岂有假充真。

人们说:“还是师父说的对!”

有的说:“师父说的确实在理。常言道,事看是谁犯,案看是谁断。关键要看主事的人公道不公道。”

此时,胡翠仙还没来,两个工商局干部,两个民警,两个技术监督干部——常爱红和一男青年以及沙河日报社记者沙林已上楼去了。而众人都还在议论白眉僧的话,没注意到。胡翠仙的小车,刚停在众人的一侧。她从车上下来时,有人告诉那中年妇女:“她就是商厦经理,找她去。”“对,找她去!”

那中年妇女拦住胡翠仙:“经理!”胡翠仙忙着要进商厦,按照昨天晚上钱正宽与唐老板说的点子去首饰柜台进行安排,把事情抹平,让有关部门无法追查。她见有人拦住问话,很不耐烦:“什么事?”

“我从你们商场买的项链,说是24K的,可是鉴定说是18K的,咋办?”

“这是没有的事!”

两人争起来,众人围过来,争不出个结果,也没个完结。

胡翠仙想脱开身进入商场,可是那妇女不依:“我的事怎么办?你给我处理啊!”

“你找我们有关部门去。”胡翠仙扭过头要走开。

“你是经理都不管,还叫我找谁?”

“是啊,经理要具体安排嘛!”人们反对胡翠仙脱身不管,围了一圈。

……

此时,上楼去的三个干部已到了首饰柜台前,开始了工作。

甄怡在华实集团开商贸联谊会时,总惦念小莲受屈的事,感到那批项链大有问题,就在会议期间打电话给技术监督局的常爱红,要求进行检验。常爱红听说受委屈的是那个考了第一、拾金不昧行为被报导过的姑娘小莲,而且这批令人怀疑的货数量较大,便下决心要来一次检查。可是,要把那首饰带到局里来,也挺麻烦,因为量较大,价额也高——120条,重2160克,值20多万,所以一需要安全保障,二需要对检查行为本身进行制约,以保证执法的公正、严肃和不留漏洞。这就需要有保安工作和工商行政方面的配合支持。她制定了一套方案,派出所负责安全,倒是愿意配合的,可是工商局态度暧昧,便将事情搁下来了。而胡翠仙到市广播电台查稿子的行为,正好帮了这个忙。台长见胡翠仙的目的不纯正,为了报复写稿人,心里很不平。而市领导竟因为播发那篇表扬稿,还批评电台,说要“注意导向”。台长认为这是黑白颠倒,痛言腐败之甚。同事—— 几个记者听了,都说沙河商厦那个女经理厉害,素质极差,像个泼妇,而竟被重用;都听说胡翠仙心黑得很,一心捞钱,一直整那个考第一的女孩子——进了假项链,还说营业员做了手脚,弄成假的了。台长问那几个记者,那项链到底是咋一回事,记者们说,如果那批项链还在,最好检验一下——我们相信那姑娘是清白的,可是里头情况复杂。既然如此,台长想,叫你们上头保吧,我们把事情弄出来,让你们看看。于是,他打电话给市技术监督局,说记者反映沙河商厦存在把18K项链当24K出售的问题,我们的记者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和检测手段,也没这个权力,希望你们配合,支持。常爱红得到这个消息,给广播电台回电话说:“我们也得到举报,为了依法行事和安全起见,还得解决一些困难。”台长得知工商方面有犹豫时,说:“这好办!”他的弟弟是工商局的一位主要干部,他打电话给他弟弟说:“你要支持常科长的工作嘛!”

就这样,派出所,工商局和技术监督局三家联手行动小组成立了。按照常爱红的方案,技术监督局负责检测,派出所负责途中治安,工商局负责行政查办,电台记者和报社记者打头阵;如果当天检测不完,金首饰需要在局里放一夜,则由工商局和派出所两家负责封存,第二天再由两家负责取出,检测完毕后,由三家共同负责还给商场。这个方案,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是无懈可击的。

打头阵两位记者来到首饰专柜前,朝玻璃柜里左瞧瞧,右看看。值班的庞彩兰问:“想要什么,先生?”

“先看看。”

一位记者帮着说话:“都是好货。小刘,你给你媳妇买一条金项链,你看——那一条不错,式样美吧?”

另一位记者回话:“别光顾式样美,还得看是18K的,还是24K的。”

庞彩兰回答他们说:“24K的。”

记者问:“这都是24K的吗?”

“庞彩兰回答:“全是24K的。”

那被称作小刘的记者说:“钱不够,还不想买大一点的。有没有18K的——反正一样戴, 18K的不也很漂亮吗?你说?”

被称为小刘的记者又问庞彩兰:“有没有18K的?”

庞彩兰肯定地回答:“没有,我们这全是24K的。现在,消费者都要24K的,我们进的货全是24K的,18K的我们根本不进。”

记者说:“18K的还是需要的,你们咋不进一部分呢?”

“不好卖,要的人太少,所以我们从来不进18K的货。”庞彩兰又果断地说。

“能不能给我找一条18K的?只一条?”被叫成小刘的记者故意用乞求的口气说。

庞彩兰有点不耐烦:“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先生?我们这里就根本不卖18K的!所以,对不起——一条也没有!”

这时,常爱红一组来到柜台前。她先出示证件,说:“我是市技术监督局的,他们分别是工商局和派出所的。我们共同来进行品质检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刚才小姐说,你们首饰柜出售的金项链全是24K的,对吧?现在请你把保险柜里的所有项链都取出来——放心,这里很安全,派出所有两位同志在。”

庞彩兰知道今天要倒霉了,开始有些害怕,心在直跳。可是她想,查出假货又咋的呢?反正不是我进的货,谁搞了假货谁负责……想到这里,她不怕了,打开了保险柜,把所有的金首饰,包括唐老板的那一百多条,都拿出来。工商所两位干部让她拿出天平,常爱红用自己带来的砝码试了一下,觉得天平没问题,就由工商所两位干部登记品名,件数和数量,下有复写纸,一式三份。

胡翠仙和那中年妇女争吵完毕赶来时,显然晚得多了。她看见常爱红,看到工商干部和派出所民警,知道大事不好,脸刷地白了,站在那里傻了似的。

常爱红见到胡翠仙,礼貌性地说:“胡经理,你好。今天,我们对沙河商厦金首饰的品质进行突击性检查,事先没有通知你。不过,最后还要给你讲的。我们要检测的金首饰,登记造册马上就完,由工商所监督,派出所护送到技术监督局。你作为商场领导,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随同前往,若检查得快,你可以很快随货而归。你的意见呢?”

此时,围观者不少,但都被民警拦在两米之外,无一人近前。围观中发出这样的议论:

“这下抓住了!”

“早该抓了!”

围观者之外有一个戴近视镜的中年妇女,踮起脚尖,直往柜台里的庞彩兰那儿张望,露出很担心的神色……

下楼来的甄怡看到了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李主任”。

她就是李雯。她转过头来,发现了甄怡:“甄怡啊!”

两人拉起手,到一旁说起话来。甄怡说:“李主任,你咋有空到商场来?”

“还叫李主任?别叫了。你知道不,我犯了资主阶级自由化,给免了。要给我调个单位——可能还是教书——还没定下来,就通知我在家休息。平时没空出来,连买菜的时间都没有,这下可闲了。想到我被免,我就想起那个张小莲。不知咋样了,会不会因为那篇作文受牵累。听说调到首饰柜台,我就来这儿。她——”李雯指着庞彩兰,“她是张小莲?”

“不是的,李老师。那个叫庞彩兰,张小莲被人家整走了。”

“啊,整走了!为啥?”

“为啥?商场进了18K的金项链当24K的卖,顾客投诉,就诬陷人家小莲,说是小莲偷换的,这不,上头今天来查他们来了。”

“那小莲呢?”

“还被冤着呢,调到贵宾楼当服务员去了。”

“我想看看那孩子。我看她的作文时,掉泪了……”李雯伤心地说,“她家里挺苦的,本来受的熬煎就不少,可刚一工作,又被折磨……她在贵宾楼——那是总公司的,老方离那儿近,让老方照顾着些。我回去了。”

“老方身体咋样了?人咋那么瘦?”

“越来越瘦,可他不住院,总说没病。”

“你不买点东西了,李老师?”

“不了,小莲不在,她那儿又挺远,我就先回去了。”

甄怡一直把李雯送到商场门外。门外停车场一侧,仍围着一堆人。不知谁为白眉僧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在中间。每过一会儿,几句朗朗上口的诗文就从中间传出来,让围观者咀嚼,玩味。

她俩走上前来。李雯见白眉僧身披袈裟,相貌奇特,就问:“这是干啥?”

有人答道:“算卦。”

甄怡纠正道:“不是算卦,和算卦似乎沾那么一点点,但又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李雯问:“你信吗?”

甄怡说:“我欣赏这师父的文采,诗情,还有那耐人寻味的哲理。”

“有文采、诗情和哲理?”李雯现出惊喜之色。

“的确有,不过理解内容因人而异,不了解别人,他说的,未必都理解。我听过不少人议论,说这个僧人是奇人,高人,可能是唐朝编写《推背图》的李淳风、袁天罡再世吧。”

“李淳风、袁天罡是道教人士,这位师父是佛教人士,你信吗?”

“不管是通道的,还是信佛的,能看得准才是奇人,高人,他说的话你不能不佩服。”

“你体会过?”

“给我说的四句,我一生都不忘。其中一句是‘未居高处也有寒’——你看,我这平民百姓,想的是国家大事,社会问题,为此碰了多少钉子?”

“‘未居高处也有寒’”李雯细品味着,“是啊,是啊……”

“李老师,你不想请教这位师父吗?”

李雯说:“资讯,知识不是无成本的产品,”她边说边掏口袋,“精神产品也应该有报酬啊!”

她进入人群,把一张五十元的钱丢进那小纸盒内——她认为这位师父的阅历和思考都非寻常,可以得到启发。

周围的人提示:“说出姓名和职业,好让师父参考。”

“李雯。木字李,雨文雯。教书的——教一辈子书了。”

白眉僧视李雯那白皙而清瘦的面容,得体而儒雅的举止,抑郁而不安的表情以及镜片后那和善而无奈的眼神,似在自言自语:“雯者,玉宇之彩者也;师者,培育桃李者也……”

思之有倾,视之良久,白眉僧为难地说:“李老师,老僧仰止,只是不言为好。”说罢,要还那李雯丢下的五十元钱。

“师父不要为难,对我直说吧。”李雯求道。

“当说而说则为是,不当说而说则为过。叫老僧从是而为善乎,背是而犯过乎?”

“师父信不过我?”

“不敢,不敢!”

“你不说出来,我心里更不安啊!”

“唉,老僧进亦难矣退亦难!”

“我也是过了大半生的人了,见过的和经过的已经不少了,该受的都能受,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什么……”李雯说着,泪水已出……

白眉僧递回那五十元:“那请收起这个再讲!”

李雯只好收起那五十元钱。

白眉僧又取出一张一百元的递过来,说:“请收下这个我再讲!”

“这,我不理解……”李雯说。

白眉僧说:“人生在世,本该礼贤;苍生多苦,应相益善。今老僧言与不言,进退两难,都是愧憾,终生难安。此乃于无奈,谢过也,万莫辞焉!”

“师父无过!”李雯说。

“有过。”白眉僧说。

“说吧,没关系的!”

“请收下再讲!”

李雯无法,只好收下白眉僧那一百元钱。

白眉僧沉痛地吟道:

一朵彩云挡骄阳,

不成大树也遮凉。

沙原风断梧桐树,

一处凤来一处凰……

长篇小说《那年她十九岁》• 下部(第十八集)

作者:汉纳雪莱

展开评论
更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