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行

「诚信」是人际交往的基石。孟子曰：「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真诚，是天道运行的自然规律，至高无上且真实无妄；努力使自己达到真诚的道德境界，是做人的准则。做到极致真诚却不能打动人，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而内心不真诚，也绝不可能打动人。

而失信于人的后果，却不仅仅是不能打动别人而已，自毁声誉会导致一个人难以立身，甚至寸步难行。

失信的方式和原因有很多种，有的人徒托空言，只讲空话，而不实行；有的人百约百叛，多次订约，却又反复无信、多次背叛；有的人食言而肥，只图自己占便宜，不信守承诺。

《左传》中记载了鲁哀公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当时，鲁国的权臣孟武伯在宴席上故意嘲讽鲁哀公的宠臣郭重长得太胖。长得胖瘦本身无关乎人品，不应作为嘲讽他人的理由。而孟武伯本人平时却经常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鲁哀公借机反讽孟武伯道：「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意思是说过的话吃下去太多了，怎么能不胖呢！

「出尔反尔」指人的言行前后矛盾，反复无常。该成语出自《孟子》的「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原意是你怎么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待你。让我们一起看看那个最初的故事。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

春秋时代，邹国和鲁国两国交战，邹穆公对自己国家人民的表现十分不解，也非常不满。

他对孟子抱怨道︰「我的官员死了三十三个，然而却没有一个百姓为他们牺牲的。要杀他们也杀不了那么多，不杀又痛恨他们眼看着长官被杀而不去援救，该怎么做才好呢？」

孟子早已洞悉其背后的深层原因，他说道︰「在饥荒年间，您的百姓，年老体弱的辗转死于山沟里，年轻力壮的四处流散逃荒，将近有上千人。而您的粮仓充足，国库装满了财宝，官员们却没有向您报告百姓的困境，这是他们不关切且残害百姓的表现啊。」

凡是有果必有因，在嗔怪他人之前，不妨先审视自身。官员对百姓不施行仁政，又如何能指望百姓愿意为长官去牺牲呢？

正如曾子所说的︰「小心，小心啊！你现在对别人所做的，将来别人也会回报在你身上。」齐景公时期大夫们的遭遇就是自作自受的典型实例。

欺君罔上，自招杀身之祸

齐景公性情温和、善于纳谏，在位期间重用名相晏婴，使得齐国在列国中保持着大国地位。齐景公关心民间疾苦，多次减免赋税，崇尚节俭、惩戒奢侈。

然而他的大夫们却一天比一天沉溺于奢靡之中，他们害怕齐景公知道，就假意做些节俭的事。

他们会矫揉造作到什么程度呢？每次入朝时，大夫们都会驾着瘦弱的马、坐着简陋的车子来，穿着非常破旧的衣服，帽子上的缨带几乎快要断了。

这一招数还挺灵验，齐景公认为他们很真诚，非常怜悯他们，于是齐景公召见群臣说：「我派子囊带赏赐你们每人一套锦衣，以及一个鞞琫和一把容刀，作为你们的身饰，你们也不要过于节俭了。」

群臣都回答说：「我们仰仗君主的威灵，得以位列大夫之后，吃的粮食虽然没有精细加工，但不会让我们挨饿；穿的衣服虽然不华丽，却也没有让我们受冻。希望国君长久拥有这片土地，使得万代子孙都能受益于您的节俭。《左传》说：『节俭，是所有美德的共同基础。』共同就能和睦，节俭就能安康。实现康乐就会安逸，上下和谐就会团结。希望您好好考虑这件事。」景公听了非常高兴。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有一天景公出游，恰逢各位大夫在鹿门宴饮。景公进去一看，大夫们的车子色泽明亮、光彩照人，马匹矫健强壮，大夫们的服饰鲜亮，饮食精美，器物奢华。

见到这一幕，齐景公估计都惊呆了，随之而来的愤怒可想而知，他非常生气地说：「哼！你们都是我的臣子，竟敢这样做？」于是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杀掉了。

谎言欺瞒得了一时，又岂能欺瞒一世？齐国的大夫们不想节俭却又想博得虚名，竟然敢欺君至如此地步，最终招致杀身之祸，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作为下位的臣子，不能欺瞒君主。那么，作为上位的君主，就可以随意欺辱群臣吗？齐襄公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答案。

轻诺寡信，齐襄公欺人害己

春秋时期，齐国国君齐襄公私德败坏、滥杀无辜、不讲信义。他或许从未想到，失信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有一年瓜熟的季节，他派大夫连称和管至父去戍守葵丘，两位将军临走时，问襄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齐襄公说：「等到明年瓜熟的时候，我会派人去接替你们。」

然而，又到了瓜熟的季节，驻守期限已届满，襄公却完全不顾自己的承诺，既不派人换防，也没派人慰问。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连称、管至父可记着齐襄公说的话，于是他们派人回都城求见襄公，请求另派人来接替他俩。而齐襄公却违背诺言，不让他们回来。

连称、管至父觉得自己被齐襄公戏耍了，其愤恨自不必说。

而齐襄公树立的敌人可不止连称、管至父二人。齐襄公有一位堂兄弟叫公孙无知，齐襄公的父亲齐僖公在位时，极其宠爱侄子公孙无知，甚至允许其享受与太子同等的车马服饰与礼遇。身为太子的齐襄公对此当然是非常不满。

齐襄公即位后，立刻废除了公孙无知的特殊待遇，并排斥、疏远他。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公孙无知、连称和管至父决定联合起来谋划兵变。

连称有个堂妹在齐襄公宫中，不受宠爱。连称便透过她去刺探襄公的隐私，并向她承诺：「只要你帮助我们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我就拥立你当国君夫人。」

终于，在公元前686年，他们潜入宫中，一起杀死了这个无信的国君。

做不到的事情，可以婉拒，讲明缘由，别人也是可以接受、理解的，这本身并不牵涉道德问题。

而不假思索，随口答应，却从未想过履行承诺，则是一种不尊重他人的失德行为。

透支信任，代价高昂，难以弥补。

承诺当前，三思而后行，方为智者之举。

参考文献：《孟子》、《燕书》、《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