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行

《孙子兵法》有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百战百胜固然好，但毕竟难免生灵涂炭，并非上上之举；不需要通过战争而使敌人屈服，才称得上最高境界的完胜。

有些力量，远胜于兵力，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使诸侯争相归顺；亦可化干戈为玉帛，退却对方的锐师劲旅。何物有如斯伟力耶？让我们一探究竟。

怀德赠地，无求自来归

春秋时期，山戎大举侵犯燕国，燕庄公抵挡不住，向齐国求救。

齐桓公北伐山戎，大获全胜，班师回国时，路过燕国。

燕庄公为感激齐桓公的救国之恩，一路亲自相送，不知不觉，竟超出了燕国的边界，进入了齐国境内。

齐桓公问管仲：「依照礼法，诸侯之间的迎送，可以越出本国的国境吗？」

管仲说：「除非迎送周天子，否则不能出境。」

桓公说：「这是燕国的国君，因为畏惧齐国的强大，才过度殷勤，造成了失礼行为。是我的过错才导致他失礼的啊。」

于是齐桓公大度地将燕君送行所至的那部分土地，直接割让赠送给了燕国，这样燕君就不算出境失礼了。

各国的诸侯，听到这件事后，都觉得齐桓公仁厚有礼，争着归顺齐国。

在那个寸土必争的时代，齐桓公帮助别国征战，还反送领土，如此慷慨大度、善解人意，实属难得。

然而，正义仁厚之人其实从来不会真正失去什么，对善德的回报就在路上，或早或晚、或明或暗。

各诸侯国的主动归顺交好，是发动百万之师都未必能达到的效果，早已远远超出了一块土地的价值。仁德无价，行正义之举，虽无所求，但终将自得。

君主自身的仁德胜于百万之师，而国家对于贤臣的敬重与善用，也足以抵御外侵。

任贤用能，稳内而安外

秦国曾想攻打楚国，提前派使者去查看楚国的宝器。楚王听说了这件事，召见令尹子西问道：「秦国想观看我国的宝器，我的和氏璧、随侯之珠，可以给他们看吗？」

令尹子西一时也没有理出思绪，不知如何是好。

楚王于是召见昭奚恤询问，昭奚恤回答说：「秦国是想观察我国的优势和劣势来谋取我国，关键不在于宝器，而在于贤能的大臣。珍珠美玉这类供人玩赏的东西，并不是真正值得珍视的宝物。」

楚王于是派昭奚恤去应对这件事。昭奚恤派出三百精兵，排列在西门内，设置一个面向东方的坛台，四个面向南方的坛台，一个面向西方的坛台。

秦国使者到来后，昭奚恤说道：「您是客人，请坐在面向东方的上位，令尹子西面向南方，太宗子敖其次，叶公子高再次，司马子反又再次。」

昭奚恤自己则站在西面的坛上，说道：「客人想要观看楚国的宝器。楚国所珍视的，是贤能的臣子。」

「治理百姓，充实粮仓，使百姓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就在这里；捧着圭璧，出使诸侯，化解两国之间的怨恨和争端，促成两国交好，使国家没有战争忧患，太宗子敖就在这里；守卫边疆，严守边界，不侵犯邻国，邻国也不被侵犯，叶公子高在这里；治理军队，整顿军备，来抵挡强大的敌人，手持鼓槌击鼓，来调动百万大军，所指挥的将士都敢于赴汤蹈火，脚踏利刃，冒着万死的危险，不顾个人安危，司马子反在此；心怀成就霸业的谋略，秉持治理乱世的遗风，我昭奚恤就在这里。请大国观看！」

一番正义凛然的慷慨陈词，听得秦国使者惊愕不已、无言以对。昭奚恤于是拱手行礼后离开了。

秦国使者返回后，对秦君说：「楚国有许多贤臣，不可图谋它啊。」于是秦国没有攻打楚国。

楚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物阜民丰、各得其所，国内一片稳定之象。攻打这样的国家，师出无名，即使勉强能打赢，也必定损失惨重、旷日持久，秦国自然不会做这种无利之事。

无独有偶，晋国与齐国之间，也曾发生过这样的较量，而齐国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君臣齐心，杯酒退强兵

齐景公时期，晋平公想要讨伐齐国，提前派范昭去齐国观察情况。

大国使者来访，齐景公自然优礼有加，他赏赐范昭喝酒，不料酒喝得正畅快时，范昭却说：「我希望能用国君的酒杯斟酒。」

虽然要求无理，齐景公还是吩咐道：「用我的酒杯斟酒，敬给客人。」

范昭喝完酒后，晏子立即吩咐道：「撤下这个酒杯，重新换一个，酒杯、酒器都换掉。」

范昭又假装喝醉，不高兴地起身跳舞，他对太师说：「能为我演奏成周的乐曲吗？我想为您跳这支舞。」

不想太师却拒绝道：「愚臣不熟悉。」

范昭自讨没趣，快步走出去了。

齐景公有些不安地埋怨晏子说：「晋国是大国，派人来是要观察我国的政事啊。现在你激怒了大国的使者，这该怎么办呢？」

晏子说：「范昭这个人，并非浅陋而不懂礼仪，而是想试探我们君臣，所以拒绝了他。」

齐景公又对太师说：「你为什么不给客人演奏成周的乐曲呢？」

太师义正辞严地回答：「成周之乐，是天子的音乐。如果演奏成周之乐，必须由国君伴着音乐跳舞。如今范昭只是个臣子，却想要跳天子才能跳的乐舞，所以我没有为他演奏。」

范昭被拒后回到晋国，把事情始末讲述给晋平公，他说道：「齐国不可讨伐。我想试探他们的国君，晏子识破了我的意图；我想冒犯他们的礼法，太师也有所察觉。」

晏子和太师据理守礼、不卑不亢，维护了齐景公以及齐国的尊严，在酒席之间击碎了敌人的进攻意图。

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不用走出宴席，就能知晓千里之外的事情，说的就是晏子这样的人吧。」

君主怀德、任人唯贤、上下齐心，则内政稳固、政通民和、长治久安。

反之，君主独行霸道、佞臣大行其道、百姓怨声载道，离道甚远。纵有百万之师，亦是不堪一击；纵使外敌尚未入侵，亦会天灾人祸不断，离危近矣。

参考文献：《史记》、《说苑》、《新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