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到過沙漠深處的人,難以理解「瀚海」一詞的含義,難以想像其荒涼的情景和摧殘生命的可怕性,難以體味那「死亡之海」的說法。那高大的沙丘如同奔浪,如同巨獸,像黃河水的顏色那樣,吞盡了所有綠色。地表毫無遮掩地裸露在驕陽下,不一會兒就燙起來了。
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圖:看傳媒)
(九)大漠深處的狠招
沒有到過沙漠深處的人,難以理解「瀚海」一詞的含義,難以想像其荒涼的情景和摧殘生命的可怕性,難以體味那「死亡之海」的說法。那高大的沙丘如同奔浪,如同巨獸,像黃河水的顏色那樣,吞盡了所有綠色。地表毫無遮掩地裸露在驕陽下,不一會兒就燙起來了。夏日裡,說雞蛋埋在沙土裡可以燒熟,是一點也不誇張的事。人赤腳踏在沙土地上,是要被燙掉皮的。那種燙,傳導在空氣中,空氣就像火苗,人在其中,渾身都被燎著,烤著,如同進了烘爐的烤鴨。夏日的「瀚海」就是這樣的烘爐,而綠洲,不過是散落在其中的那偉大而可憐的生命點,難以擺脫烤爐的烘烤。那熱浪跨過長空,穿過林帶,漫過大地,把小小的塊塊綠洲罩住,圍住,裹住,抱住。這時,只要是到了野外,在太陽下幹活,誰也難以躲過那熱浪的圍逼和燜蒸。
這是農場生產連隊平常而又平常的一次「大突擊」。地頭插著紅旗,林帶邊掛著「抓革命促生產」的大幅標語。沙棗樹下的桌子上擺著擴音器,高高的白楊樹桿上掛著數只高音喇叭,面向那500畝一塊的苜蓿地。苜蓿地里,有二百多男女農工揮鐮收割,個個灑汗如雨。
大喇叭里傳來錢正寬的聲音:「毛主席教導我們,毛主席教導我們:奪取全國勝利,只是萬里長征走完第一步。……中國的革命是偉大的,但革命以後的路更長。……更偉大,更艱苦,這一點現在務必向黨內講明白,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保持艱苦奮鬥的作風。』同志們,我們的春播工作在毛澤東思想的指引下,在黨的正確領導下,已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現在轉入割苜蓿戰役。我們的任務很艱巨,也很光榮。我們連種植苜蓿1500畝,上足250個勞力,每人每天割1.5畝,一天才割375畝,三天才割1125畝。這就是說,我們必須苦戰四天才能奪取割苜蓿戰役的勝利。這個勝利,一來解決了我們連牲畜過冬的問題。二來還要支援兄第連隊。這就是說,每天必須上足250個勞力,每人每天必須完成1.5畝。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要靠我們每一個同志去努力。同志們,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出萬難,去爭取勝利。下面,就請統計王斌同志向大家公布昨天——第一天的個人戰果。」
在勞動「大突擊」中公布每個農工的日勞動量,是農場連隊激勵農工完成勞動任務的重要方法,是宣傳鼓動工作的重要手段。這個手段拋出的每一個數字,都是農工用汗水泡出來的,都是農工用自己的筋骨和肌肉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換來的。公開每個人的勞動量,以自尊和榮譽感讓農工們比出個高低,就如一條無形的鞭子,抽打著農工,讓他們繼續流汗,繼續讓他們的筋骨和肌肉忍受極度的疲勞,承受更多的痛苦,向自己體能的最大極限挑戰。這實際上是一種殘忍。這種殘忍固然可以換來財富,也可以解釋為不得已,但畢竟是一種殘忍。不過,當時人們不這麼認為罷了,以為是正常的。王斌當然也不這麼認為,他在從事上任後的統計工作。
他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隨著蒸人的熱浪,在苜蓿地上空回蕩。
「全連第一名張奎,2.5畝,第一名張奎同志,2.5畝,完成任務的166.7%。第二名鄧海剛,2.3畝,完成任務的百分之153.3%。第三名,秦大忠,2.2畝,完成任務的146.7%。第四名,朱建軍,2.1畝,完成任務的140%…… 」從第11名之後,他再也不排名次,而是只公布勞動量和其百分比,但公布名字的先與後,實際上已排了個隊。胡翠仙的名字大概是在200多名以後才出現的,和沒幹過農活的女青年,如常愛紅她們,不分先後,只有0.8畝,完成任務的 53% 。
平常一參加突擊性勞動,胡翠仙是最怕公布個人勞動量的,因為她比不上大多數經過常期苦苦磨鍊的婦女,總是落後。可是在以前,成績低的不少,又不是自己一人落後,所以怕是怕,但沒有什麼壓力和煩惱。這一次可不同,是王斌在公布自己的成績。那個喇叭里傳出的聲音,本應該是我胡翠仙的,而今竟是王斌的。這對於她來說,無疑是一種摧肝燒肺的折磨。嫉妒,仇恨,被撕破虛榮之後的失面子感,失敗者的痛苦感,伴著苜蓿地熱浪的蒸與燜,一齊壓向她。同時,長時間的彎腰,使腰像斷了一樣地疼。長時間的下蹲,使腿像被打折了一樣疼,她受不了。她把手裡的鐮刀一丟,順勢往地上一坐,悲切地「啊」了一聲,幾乎是哭著的。
公正地說,胡翠仙一天能割0.8畝,是把所有的勁都用上了的。這一年的苜蓿長得又密又壯又高,硬枝桿像細荊條,有的地方有一米深。鐮刀使用40分鐘,就要磨一次,所以多數農工都帶塊小磨石。對這種勞動,特型的男子壯漢,如張奎等人,一天可以割兩畝多,一般的男勞力,割一畝多是最好的成績。只要參加割苜蓿,無論是誰,都要忍受蚊蟲的叮咬,忍受汗水流入眼角的澀味。胡翠仙仰坐在地上,把濕漉漉的手帕擰了幾下,再一次擦臉上的汗水。她覺得濕襯衣貼在身上,癢得難受,就坐起來,把手帕伸到襯衣里,要擦幾把。而手觸到的,是一個軟的東西。一按,濕軟流漿——原來是一條毛毛蟲進了內衣。她尖叫了一聲,從地上蹦起來。一蹦,腳觸動了倒伏的苜蓿,一條小花蛇「刷」地竄了出來。
「啊——!啊——!」她臉嚇白了。
人們圍過來看了看,說,「沒事,沒事」,然後都回到自己乾的行子里,干自己的活去了。因為這類事太平常,農工們有幾人不遇到呢?
胡翠仙心裡直叫苦:「這不是人乾的活!這真不是人乾的活!」「這就是生產連隊?生產連隊就是這樣!」「我不能在這裡待下去了,說什麼也要離開這裡!」
胡翠仙離開生產隊的想法已非一日,剛由場部「下放」到生產連隊時,她就沒打算長久幹下去。不說別的,光是那早起床的味就受不了。白天干近十個小時,甚至更長,人像散了架子似的,一上床就睡著了。還沒睡醒,尖厲的哨子聲或震耳的鐘聲,就要催你起床。你不得不強睜開發疼的眼皮,拖著疼痛的四肢,踏著剛到人間的天光再去下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所有的農工都要這樣過。曾有人說過,農場的農工像苦役犯,不過沒有槍杆子押著罷了,沒像勞改營中的反革命。胡翠仙不敢公開為反革命辯護,但到連隊之後,一體會,認為那話不錯。拾棉花,定苗,人工拉肥料,修大渠,哪一個是輕鬆活呢?哪一種活兒不是以極大的體能耗損,甚至是犧牲健康為代價的呢?她下決心不當這苦役犯,而其希望就是讓錢正寬提自己當統計員。可是,自己這個希望讓王斌給毀了,出路又何在呢?
沒辦法,還得依靠錢正寬。可是,她覺得錢正寬對自己態度變了。作為一連之長,你想用誰就用誰,為什麼順從方成亮的意思,用王斌當統計,斷了我的前程呢?這說明,錢正寬作為老上級,雖然關係較密切,但還沒有密切到把我胡翠仙的事當成他自己的事來辦。不但如此,近來還有些嫌棄我。前天準備大突擊前,問他:「我們清隊班參加不參加突擊?」他沒好腔口:「不管是誰,都得去,1500畝苜蓿誰割?」
胡翠仙不明白,錢正寬的這種厭煩情緒的根源是很複雜的。一個出於工作上的實際考慮:全連突擊,留著清隊班不參加而又沒事幹,顯然對群眾沒法交代,同時也很需要這些勞力;二一個是的確感到馬條子和胡翠仙太無用,不是自己的政治助手,而且還容易惹麻煩;三一個是方成亮的勝利,自己親自出馬後的失敗,說明自己控制不了局面,而調到別處去的希望又沒有。而胡翠仙則認為,錢正寬對自己產生厭煩情緒,是因為個人之間的關係問題——你胡翠仙沒有任何可以給予人的東西,給人家弟弟的對象又沒介紹成,人家一點都用不上你胡翠仙,為什麼要死心塌地的幫助你胡翠仙走出連隊這片苦海而不當苦役犯呢?
我胡翠仙場里沒人,看來,要跳出苦海,只有利用錢正寬這關係了。疏了,再密起來;遠了,再近起來。但是,怎樣才能又密又近,要人家利用權力為自己出力呢?
人人都想遠離人間的那個「苦」字,可是,有的人決不因此而失去損害別人,所以,浸泡在苦水裡的時候,胸懷中那塊善的寶玉始終伴著他的生命在閃光。而有的人,為了擺脫苦海,往往要用他人的血和淚鋪路。胡翠仙選擇的是後者,為了自己的命運,她要使出大漠深處最黑的一招了。
在割苜蓿大突擊之後的第五天,也就是連長的弟弟錢少寬從南山伐木回來,被安排在伙房燒火不久的一天,全連放假休息。胡翠仙洗澡換衣,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中午到伙房買飯時,她遇到錢正寬,她說:「等一會兒你到我家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你能有啥好東西,是不是東北帶來的那花格子土布?」錢正寬知道胡翠仙的交往範圍,又都同在農場,不會有什麼稀罕物,就說,「那種家織布,早過時了,你們東北人還用來做大褂子,大褲……」
胡翠仙知道那「大」字後面是「褲襠」二字,就罵道:「你還不是農場的土包子,肉眼凡胎,見過啥?今天叫你開開眼界!」
就憑胡翠仙這口氣,錢正寬也得去她家看一看。一進屋,胡翠仙遞上那高級煙——「大前門」,又倒上高級茶。然後,拿出小巴掌大、很薄很薄的小包包:「你看是啥?」
錢正寬用手捏一捏,軟軟的,說不出是什麼,就打開看。他以為是疊起來的白手帕,可是打開時,越展越大。全展開時,竟有一平方米,而且極薄極薄。比蟬的翅膀還薄。這是當時國內沒有的高級紗巾,非進口而不得。錢正寬干商業多年,針織品進銷過不少,卻沒見過這麼薄的紗巾,「嘖嘖」了兩聲,問,「哪來的?」
「我那一口子從巴勒斯坦寄回來的,『援巴』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多寄點錢,寄這能當飯吃?不過,還不錯。我還有一條,這條給陳醫生吧。你這個當男人的,逼著娶了人家,給過人家啥?」
錢正寬知道女人喜歡什麼,也就笑納了。胡翠仙趁機吧話題一轉:「你兄弟那事咋辦?」
「人家吳夢香不願意,我有啥辦法?難。」
「其實,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這是啥意思?」
「女人的事,你還不知道?當初你怎麼娶陳醫生的?還沒經驗?」
「我咋得罪你了,你拿我開心?」
「你當初把陳醫生由內地接到大西北時,憑你這模樣,人家願意跟你?可是,後來咋又成了一家人,而且還過得可以呢?」
「那最後她願意了呀!」
「開始人家是死不願意的。人家是衛校畢業生,模樣又俊,配你覺得虧。可是你呢?你們男人壞,先把人家騙到一個屋子裡……」
「你胡翠仙這臭嘴,」錢正寬舉起手,「看我扇你!」
胡翠仙一躲,咯咯咯地笑:「別動手,別動手。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憑力氣大先把人家按著搞了,人家沒法了,才領結婚證跟了你?是不是?你說?」
「唉,」錢正寬自我原諒地說,「戈壁灘上好多事,都是這樣的。要不,有些光棍就永遠沒老婆。五十年代時,好些四五十的人常年在沙包窩裡,常年見不到一個女人。好不容易從口內接來一批支邊的女青年來,人家又不跟他。咋辦?就鎖在房子里成親。」
胡翠仙說:「可人家那是上級把結婚證都辦好了,女的還不同意,才那麼做的。你呢?把人家騙到一個房子里時,連結婚證都沒有。」
「現在是70年,和過去不一樣了。」
「有啥不一樣?女人還是女人,讓男人一戳,再說啥也沒用了,那種仙氣,貴氣,神氣,傲氣都沒有了,是豬是狗都得跟。」
「如今年代不同了,儘管是戈壁灘上的事,不履行個手續,光那樣蠻幹,沒有道理,非弄出事來不可。」
「手續,手續還不好辦?」
「好辦?」
「你兄弟哪兒沒問題,就是吳夢香那兒了。」
「不可能。」錢正寬搖搖頭,「那女子是死都不願意的。」
「現在不一樣了。」
「咋?」
「不管咋不咋,我可以讓她答應。」
錢正寬不相信地笑了:「你胡翠仙的本事,誰還不知道?」
「她出身不好,啥都在咱們手上捏著,想捏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癩蛤蟆配美女的事多著呢,就看你如何操作。」
「不信,你給你兄弟把申請表填好,我叫吳夢香簽字。」
「胡吹!」
「只要捏住她出身不好這根筋,就能辦成,但是,以後的事就看你們的了。老娘我說得到做得到!只是有個條件,結婚證不能叫你弟弟到場部去領,他不會辦事。你一個人去,找個關係,親自從場部領回來。」
「這好辦,不就是個小紙片嘛,填發的人都是朋友。只是吳夢香那頭……」
「你別管,我說服她,保證沒問題。但是,咱們得把臭話說在前頭。我是使出吃奶的勁成全你兄弟的,吳夢香要是簽字後,」胡翠仙頓了一下,提出成交的條件,「你咋幫我?」
胡翠仙這一討價,把錢正寬的煩惱勾起來了。他本想通過治王斌而一箭雙鵰,既敲了方成亮,又在貶損王斌的同時為胡翠仙當統計刨造條件,沒想到前功盡棄,受挫折的是自己,費盡心機是瞎忙,倒為他人做嫁衣裳。現在,拿來什麼酬謝胡翠仙呢?於是問:
「你說呢?」
「大前天在地里割苜蓿時,我聽馬條子說,瑪湖農場二分場商店建成了,要找干過商業的人當營業員,還可能要到知識青年中挑。原先由總場商店下到連隊的人都想去,知道這消息的知識青年也想去,都在爭。你到場里能不能為我爭個調令來?」
「有這事?」
「這還有假?」
「爭的人不少……」錢正寬有點為難。
「一個大連長,這點事還辦不好?況且你干過商業領導,你推薦的人場里還能不相信?」
「我去試試。」
「一言為定。」
過了兩天,胡翠仙把吳夢香叫到自己家裡。
「夢香,你剛來時,不想在這裡待,想回老家,我也想讓你走。可是,那時沒錢。現在,我攢了幾個月的工資,給你準備了幾個。你看,這是100元錢,20斤糧票。你拿著,選個日子,走吧,姐不為難你。」
吳夢香一臉痛苦,低頭不語。
「咋?變卦了?」胡翠仙故作不解。其實,她對吳夢香的這種為難是預料到的。割苜蓿大突擊前,她知道吳夢香收到一封家信,吳夢香必然知道內地農村的階級鬥爭情況。她也收到過一封老家的來信,說,一打三反和清理階級隊伍搞得很兇,吳夢香她娘被管製得更厲害。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打死吳夢香,她也不敢回去。要不,她咋千里迢迢跟自己到大西北來呢?還不是躲運動嘛!
「你咋不吭聲呢?」
吳夢香只是低頭流淚,抽泣著,抽泣著,忍不住了,終於放聲哭起來:「我命好苦啊!」
「別哭,別哭。到底為啥?你倒說呀?」
「老家還在斗,我娘還被管制著,更不隨便……」
「噢,既然是這樣,就在這裡呆著吧,這兒沒人找你的碴兒。」
「我想等上半年再看吧。」
「別說半年,三年五年都沒事。不過,總沒戶口在這兒也不行,場里是按戶口分口糧的。」
「那?姐,你說咋辦?」
「前幾天連長問過我了。說你要是回去,叫我給你路費和糧票;要是不回去,得寫份申請,到場里辦個臨時戶口。他把申請臨時戶口的表給了我,要是你真的決定不回去,就在這兒簽個字,我交給連長,他到場里給你臨時辦戶口。這樣,你那份口糧就有了。」
胡翠仙把折起來的一張表格放到桌子上。那表格的上半部被折過來的部分擋住了,未能讓吳夢香看清是什麼表,只說:「在這兒,在這兒簽個字就行了。」
胡翠仙說是讓吳夢香「在這兒簽個字」,可是還並沒有一下就把紙推到吳夢香面前,而是在觀察她的表情,特別是哭的如何。
胡翠仙有些緊張,但小心翼翼,注意拿捏分寸。她見吳夢香還在抹淚,就要讓她更傷心,就說,「只要你媽媽知道你在這兒有吃的,就放心了。」
一提媽媽,吳夢香就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兩肩聳動,淚水不斷。
「別傷心了,簽個字一切都好辦了。」
眼中噙著淚的吳夢香接過胡翠仙準備好的鋼筆,一手抹淚水,一手在胡翠仙手指著的位置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歪歪扭扭,還讓手上的淚水弄濕了一個字。
胡翠仙在吳夢香剛寫過最後一筆時就急速把那張紙抽回來,緊繃著的神經立即輕鬆下來了。
又過了兩天,到場部開了一天半會的錢正寬回來了。他滿臉喜色,沒進自己的家門,而是進了胡翠仙的家門。胡翠仙正要午休,一聽是錢正寬的聲音,馬上下床開門,迎錢正寬進屋。
錢正寬說:「這下,你該謝我了!」
胡翠仙說:「謝你?你得先謝我。」說著,把吳夢香簽過字的那份申請遞給錢正寬。
錢正寬一看,驚喜不已,覺得胡翠仙這女人的確有一手,高興地說,「真有你的,能,能!胡翠仙,乾脆叫你胡大仙算了!」他格外興奮,掏出一張紙說:「這是調令,你下午辦好手續,明天到二分場商店報到吧!」
胡翠仙接過調令,興奮得漲紅了臉,激動得要暈過去了,面對這位大恩人,幾乎要撲過去,說:「我咋謝你啊……」
在錢正寬的眼裡,這時的胡翠仙真是飛霞溢彩,萬分動人,他望著胡翠仙那肥大厚實而又高高隆起的胸脯,男人血管里的血高燒起來,奔湧起來……他張開兩臂,猛一下來了個老鷹撲食,把胡翠仙摟在懷裡,雙手用力一箍,說:「我們互相謝吧……」就擁到裡屋,把胡翠仙按到床上,先是把全身壓在胡翠仙身上,喘著粗氣瘋狂地折騰。胡翠仙配合著他,讓他想如何折騰就如何折騰,手想往哪個部位伸,就往哪個部位伸。他就開始扒衣褲,讓胡翠仙全裸著,開始更暴烈的折騰。胡翠仙痛快地呻吟著,「死鬼,死鬼,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胡翠仙男人久不在家,早已被涼成一捆乾柴。乾柴見烈火,這個中午燒了個難分難解。
猛烈的慾火,把他兩人燒成了黑灰。黑灰和黑灰,摻和到一起來了,以後也久久地摻和到一起了,誰也分不清誰。
作者:漢納雪萊
This post was last modified on 2026年5月1日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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