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文明擷萃（十一）：「舉賢薦能」與「嫉賢妒能」，孰為明智之舉？

文/正行

孔子有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那麼，小人為何要成人之惡呢？

荀子早已給出了答案：「君子能則寬容易直以開道人，不能則恭敬繜絀以畏事人；小人能則倨傲僻違以驕溢人，不能則妒嫉怨誹以傾覆人。」

古往今來，仁人君子層出不窮，卑劣小人也不乏其例。縱觀歷史，不難發現，能成大業者必定是心胸寬廣之人；嫉賢妒能者雖能得逞一時，終難持久，或當世落得悲慘結局，或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人唾棄。

雅量高致，諸葛亮力薦龐統

東漢末年，群雄爭霸，多少文臣武將競相角逐，一展抱負。其中不乏排擠、傾陷他人之輩，但也有如諸葛孔明者豁達大度，舉賢薦能，遇見曠世之才亦沒有絲毫妒嫉，有的只是英雄相惜。

諸葛亮隱居隆中時，就有超凡的才華和宏大的抱負，常自比管仲和樂毅，時稱「卧龍」。

說到「卧龍」，人們常常會想起與其齊名的「鳳雛」。「鳳雛」指的是龐統，他是襄陽郡襄陽縣人，出身荊州名門。

當時，還有一位雖未出仕但卻德高望重、備受推崇的名士司馬徽，他精通道學、奇門，清高雅正，有知人之鑒，人稱「水鏡先生」。

龐統年少時質樸魯鈍，很少有人知道他。他在弱冠之年去見司馬徽，當時司馬徽正在樹上採桑，龐統就坐在樹下，二人由早晨談到夜晚。司馬徽非常欣賞他的奇才，稱龐統為荊南士人之冠，評他為「盛德」，此後，龐統的名望才漸漸傳開。

據《襄陽記》記載，劉備曾經拜訪司馬徽，請教他世間大事。司馬徽說：「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求賢若渴的劉備一聽喜不自勝，急忙問是誰。司馬徽說：「諸葛孔明、龐士元也。」

當時俗語有云：「卧龍、鳳雛，二者得一，可安天下。」

劉備以三顧茅廬的誠意請得諸葛亮出山，給予諸葛亮高度信任與極致尊崇，任其為軍師中郎將。君臣相知，劉備對諸葛亮言聽計從，面對關羽、張飛的不滿，劉備以「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來明志，明確了諸葛亮的軍師地位。

相比之下，龐統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在周瑜手下任功曹，作為主要佐吏。周瑜去世後，龐統扶送其靈柩回到江東。後來魯肅勸 孫權借南郡給劉備，龐統才成為劉備的部下。

起初，劉備並沒有重用龐統，只是任用他為耒陽令。但龐統在任內並沒有將職務做好，還被劉備免了官。

魯肅寄書信給劉備為龐統引薦，並加以勸告：「龐士元不是管理百里小縣的人才，命他為治中、別駕的職任，才能彰顯出他的才華。」

龐統的才學，諸葛亮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並沒有擔心龐統被重用後，自己的地位會被撼動，而是極力向劉備推薦龐統。

劉備對諸葛亮自是深信不疑，這才召見龐統。經過一番談論後，劉備開始逐漸器重龐統，任命他為治中從事，待遇僅次於諸葛亮。之後龐統又被提升，與諸葛亮並任為軍師中郎將。

在正史記載中，諸葛亮與龐統齊心協力輔佐劉備，兩人地位相當、關係交好，沒有任何互相傾軋與嫉妒。

龐統後來協助劉備征伐巴蜀，在攻打雒城時被流矢射中身亡，享年三十六歲。諸葛亮親自前往拜祭，痛惜不已。

千百年來，人們一直崇敬、仰慕諸葛亮，不僅是因為他智勇雙全、才能出眾，更是因為人們敬佩他高尚的品格，折服於他坦蕩的胸襟、容人的雅量。他集忠、義、智、勇於一身，當之無愧為千古賢相。

淡泊從容，呂餘慶公正無私

宋朝的呂餘慶，是宋太祖登基前的重要幕僚，後與薛居正同為宋朝首任參知政事，相當於副宰相。

呂餘慶為人穩重厚道、平易簡樸。太祖在任同州節度使時，聽說呂餘慶有才華，便上奏朝廷舉薦他擔任從事，周世宗了解呂餘慶的為人，當即任命他為定國軍掌書記。

太祖歷任滑州、許州、宋州三鎮的官職，呂餘慶都擔任他的幕賓佐吏。

然而，宋太祖接受禪讓稱帝後，趙普、李處耘都首先被提拔任用，呂餘慶卻沒能得到重用。呂餘慶對此平靜淡泊，沒有絲毫怨恨，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久，李處耘被貶黜到淄州任知州，呂餘慶從江陵回來後，太祖詳細地詢問呂餘慶關於李處耘的事，呂餘慶客觀公正地用道理為李處耘辯解。

有一次，恰逢趙普觸犯了皇帝旨意，皇帝身邊的人都爭相排擠趙普，只有呂餘慶為他分辯，太祖的怒意才漸漸消解。當時人們都稱讚呂餘慶有長者風範。

呂餘慶胸懷大度，忠直無私，在職期間非常有政績，去世後被追贈為「侍中」這一極高榮銜。

嫉賢妒能，龐涓害人害己

孫臏與龐涓是戰國時期著名的兵家代表人物，同拜於雲夢山鬼谷子門下學習兵法。

據《史記》記載，龐涓先下山到魏國做官，擔任魏惠王將軍。龐涓自知孫臏才能勝過自己，心生嫉妒。為防止日後孫臏受重用威脅自己的地位，便暗地派人召見孫臏，將孫臏騙到魏國，隨後設計誣陷他，使其遭受殘酷的臏刑和黥刑，企圖讓孫臏終身殘廢無法出仕。

有一次，齊國使者到都城大梁來，孫臏以刑徒的身分暗地來見，用言辭打動齊國使者。齊國使者覺得此人不同凡響，暗地裡用車把他載到齊國。

齊國將軍田忌欣賞孫臏的才能以禮待之。孫臏通過巧妙的策略幫助田忌在賽馬中贏得重金，從此名聲大噪。田忌把孫臏推薦給齊威王，威王向他請教兵法，並任用他為軍師。

後來魏國攻打趙國，趙國危急，向齊國求援。齊威王想任孫臏為將，孫臏謝絕說：「受過刑的人是不可以為將的。」所以任田忌為將，任孫臏為軍師，讓他坐在輜車中籌畫計謀。

田忌打算率軍前往趙國，孫臏說：「勸解糾紛不能揮拳相加，平息爭鬥不能親自上手，避實擊虛，利用形勢來牽制敵人，危難自可解除。現在魏國和趙國正在交戰，精銳部隊必定全部在國外，留在國內疲於應付的都是老弱病殘之兵。您不如率兵迅速前往大梁，衝擊敵人正好虛懈的地方，他們必定會放下趙國趕回救援。這樣我們就能同時解除趙國之圍又使魏國遭受打擊。」田忌照他的計謀去做，大破魏軍。

又過了十三年，魏國攻打韓國，韓國向齊國告急。齊國派田忌率兵前往，直奔大梁。龐涓聽到消息，急忙放下韓國趕回魏國。

孫臏對田忌說：「他們的軍隊素來慓悍勇武、看不起齊國，齊國有怯懦的名聲，善於作戰的人只能因勢利導。兵法上說，行軍百里與敵爭利會損失上將軍，行軍五十里與敵爭利只有一半人能趕到。為了讓魏軍以為齊軍大量掉隊，我們應該使齊軍進入魏國境內後先設十萬個灶，過一天設五萬個灶，再過一天設三萬個灶。」

龐涓行軍三天，見到齊軍所留灶跡，非常高興，說：「我本來就知道齊軍怯懦，入我境內三天，士兵已經逃跑了一大半。」於是丟下步兵，只率輕兵銳卒，用加倍的速度追趕齊軍。

孫臏估計魏軍的行軍速度，天黑應當趕到馬陵。馬陵道路狹窄，旁邊多險阻，可以埋伏兵馬，於是把一棵大樹削去樹皮，露出白木，在上面寫上「龐涓死於此樹之下」，然後命齊軍善射者持上萬張弩，埋伏在道路兩旁，約定好「天黑見到點著的火就一起放箭」。

龐涓果然於夜晚來到削去樹皮的大樹下，看見樹上寫著字，便取火照明。字還沒有讀完，齊軍萬弩齊發，魏軍大亂。龐涓自知無計可施，軍隊已經徹底失敗，只能自刎，他臨死之前還在妒嫉孫臏，不甘地說：「居然叫這小子成了名！」齊國乘勝全殲魏軍，孫臏因此名揚天下，世人皆傳習他的兵法。

妒嫉像是一劑毒藥，迷惑人的心智，損毀人的身體。妒嫉是一種人格扭曲，讓人鋌而走險、反友為敵、損人不利已，最終必定自毀前程、眾叛親離。

那麼，我們應如何看待他人的得失呢？或許康熙帝在《庭訓格言》中的這段話會帶給我們更多的深思與啟迪：

「凡人持身處世，惟當以恕存心。見人有得意事，便當生歡喜心；見人有失意事，便當生憐憫心。此皆自己實受用處。若夫忌人之成，樂人之敗，何與人事？徒自壞心術耳。古語云：『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如是存心，天必佑之。」

參考文獻：《三國志》、《襄陽記》、《宋史》、《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