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川普宣布美伊達成停火協議、重新開啟荷莫茲海峽之際,在法國東部溫泉小鎮埃維昂舉行了G7峰會,川普在內的七國領袖悉數與會,由法國擔任輪值主席國。儘管俄烏戰爭、中東局勢、全球經濟失衡等是本次峰會的重點議題,但中國問題始終貫穿其中。
文:嘎弩
今年G7峰會談了什麼?
第52屆七大工業國組織(G7)峰會於2026年6月15日至17日,在法國上薩瓦爾省的埃維昂舉行。
本次峰會由法國總統馬克龍主導,美國總統川普、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英國首相施凱爾、德國總理梅爾茨、義大利總理梅洛尼以及加拿大總理卡尼均到場。

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及理事會主席柯斯塔也參加了會議。
法國還邀請了印度、巴西、韓國、肯亞以及埃及等五個非成員國領導人出席部分會議。
法國為峰會確定了兩大優先事項:重振國際夥伴關係和國家間團結,以及緩解全球宏觀經濟失衡。
本次會議聚焦於全球關鍵議題,包括荷莫茲海峽的安全航行、烏克蘭局勢,以及關鍵礦產的穩定供應。
核心焦點與議題是荷莫茲海峽航行安全以及針對美伊簽署諒解備忘錄,G7領袖重點討論了能源運輸要衝的安全航行,並商討部署聯合部隊以支持商船航行。
在烏克蘭局勢與中東情勢方面,會議期間安排了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參與的視訊/實體會議,並邀請中東各國領袖出席午宴,商討緩解區域緊張局勢。
對於關鍵礦產儲備,日本等國在會中提議,針對稀土等國際重要資源建立G7共同儲備構想,以確保穩定供應。
什麼是七國集團(G7)?

G7(Group of Seven,七國集團)是由世界七個主要發達民主國家組成的非正式國際協調機制,主要討論全球經濟、金融、安全、外交、能源、科技和氣候變化等重大議題。它沒有正式憲章、沒有永久秘書處,也不是像聯合國那樣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組織,而更像是西方主要發達國家領導人的「高層協調俱樂部」。
目前G7成員包括:美國、英國、加拿大、法國、德國、義大利以及日本。
此外,歐洲聯盟長期派代表參加會議,但不算正式成員國。
G7的產生最早可追溯到1975年。
當時由於石油危機和經濟衰退,時任法國總統德斯坦邀請了美國總統福特、日本首相三木武夫、德國總理施密特、英國首相威爾遜、義大利總理莫羅等領導人在法國巴黎郊外的一座城堡舉行國際峰會,試圖提振陷入低迷的全球經濟,被媒體稱之為”G6″。
次年加拿大加入,該集團由此更名為七國集團(G7),峰會決定將這一機制以年度峰會的形式延續下去。
1997年,俄羅斯加入後一度成為”G8″。
但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其成員資格被暫停,G8重新恢復為G7。
七國集團遵循輪值主席國原則運作,每年由七個成員國中的一個擔任主席。擔任主席國的國家負責確定主要政治優先事項,組織部長級籌備會議,並協調該集團的工作。該國還負責選定受邀參加峰會某些會議的國家及國際組織。
為何中國被排除在G7之外?

G7產生初期,中國的經濟上處於赤貧狀態,政治也在不斷動蕩。外交上,毛澤東治下的中國同時被西方陣營和蘇東陣營敵對,正試圖通過第三世界國家獲得迴旋空間。中國當時的國際貿易參與度極低,顯然不可能受邀參加G7峰會。
半個多世紀後的今天,中國已經從1975年的一隻看似「人畜無害的熊貓」進化為「一條張牙舞爪的環球巨龍」,中國在全球事務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其經濟體量僅次於美國,卻依然被排除在G7集團之外。
主要原因是,G7集團一直有一條不成文的原則:僅吸納民主國家參與。早在1975年的創始會議上,與會領導人就發表聲明稱,各國均有「開放、民主的社會,致力於維護個人自由與社會進步。」
如今的中國,儘管經濟成就斐然,但是在民主、自由、透明方面的各項指標都遠遠落後於G7國家。
為何G7中沒有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是一個發達的民主國家,人均GDP長期位居世界前列,而且是美國的重要盟友,但加拿大被吸收為G7一員,而澳大利亞卻每年只能以非成員國的身份被邀請參加峰會。
原因很簡單,當時形成G7的國家標準並不是簡單看人均GDP,而是看其國際政治地位以及世界經濟影響力。
目前的7個國家,長期代表著世界最發達經濟體。
其影響力主要來自:
* 全球金融體系主導權
* 國際貿易規則制定能力
* 科技與創新實力
* 軍事與外交影響力
* 對國際機構的影響(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等)。
在1990年代,德國、加拿大、美國、法國、義大利、日本和英國曾佔全球國內生產總值(GDP)近68%。這些成員國至今仍佔全球GDP近42%,但其人口僅佔全球總人口大約10%。
那時的澳大利亞人口只有1400萬左右,人均收入可能超過部分G7國家,但總經濟規模仍明顯較小,遠不如德國、日本等國家,因此根本沒有進入創始名單。
而G7一旦形成,就很少擴員。因為成員越多,協調越困難。
另外,澳洲至今缺乏全球金融中心地位。
紐約、東京、巴黎、法蘭克福、倫敦、米蘭以及多倫多,都是經久不衰的國際金融中心,影響著全世界,而澳洲的金融市場雖然成熟,但主要影響亞太地區,對全球資本流動的影響力相對有限。
但隨著中國經濟崛起之後,G7越來越重視印太戰略,澳洲也因此成為西方陣營的重要夥伴,澳洲領導人幾乎每年都會被邀請參加G7峰會,但不是決策核心圈層成員。
輿論常說,澳洲雖然不是G7成員,但經常坐在G7的旁邊,屬於「G7+」國家(G7 Plus)。
澳洲雖然不是G7成員,卻是Group of Twenty的重要成員國,而G20在全球經濟治理中的代表性遠高於G7。
G7為什麼越來越關注中國?
過去G7主要討論的話題是通貨膨脹、匯率、石油危機、金融市場等。但近幾十年來,中國幾乎成為每屆G7峰會的重要議題,包括:中國經濟政策、貿易與產業補貼、台海局勢、南海問題、高科技競爭、半導體產業、關鍵礦產供應鏈等等。

G7國家普遍認為:中國不僅是經濟夥伴,更已成為戰略競爭者。尤其在中國主導金磚國家陣營之後,金磚國家正與G7形成某種競爭態勢。
2025年,中國的貿易順差創下歷史新高,將近1.2萬億美元,頻頻引發和G7各成員國的摩擦。中國還掌控著關鍵稀土材料的供應,不斷增強的科技實力與軍事實力也越發令G7國家感到不安。
北京長期以來都將G7形容為冷戰遺留物,批評該組織的排他性。
據德國之聲報道稱,一些支持中國的聲音表示,如果僅以經濟成就為衡量標準,中國早就該成為G7的一員,沒有中國參與的G7峰會,彷佛就是一場沒有巴西隊參加的足球世界盃。
但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如果貿然接納中國,G7內部原有的凝聚力就會受損。這不僅僅是因為北京在政治體制、外交議題等多方面與西方國家有著巨大的分歧,也因為中國極有可能會在西方國家內部挑撥離間。
多倫多大學的柯頓就說:「讓中國加入無異於引入『特洛伊木馬』。屆時,個別成員國可能會經不住誘惑,打破G7的內部一致性,以便在經貿、關鍵原材料、數字科技等相關方面從中國那裡獲取特殊利益。」
G7集團之所以不敢貿然接納中國,也多少是因為俄羅斯的前車之鑒。柯頓認為,G7成員國領導人確信,「絕不能再冒險讓一個並非完全民主的國家,成為這個完全民主的集團之正式成員。」
馬克龍與川普對華路線分道揚鑣
作為本屆G7峰會東道主,法國總統馬克龍日前突然邀請中國參與有關全球經濟失衡問題的視頻會議,引發外界關注。美國媒體《Politico》形容,這是法國試圖通過G7向中國伸出橄欖枝。在近年來G7對華立場日趨強硬的背景下,這一舉動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與此同時,美國總統川普則希望藉此次峰會進一步推動盟友在對華問題上與美國站在同一陣線。分析人士指出,本屆G7峰會表面討論的是全球安全、貿易和供應鏈問題,但中國才是真正貫穿全場的核心議題。
法國正式邀請了5個新興經濟體參加峰會,卻唯獨沒有正式邀請中國;但馬克龍又專門為中國安排了一場與G7成員互動的視頻會議。這說明法國既顧及美國及部分盟友對華強硬立場,又不願將中國完全排除在全球經濟治理討論之外。
輿論稱,在某種程度上,本屆峰會不僅是七國集團的會議,也成為馬克龍與川普兩種對華戰略思維的一次碰撞。
川普政府近年來持續將中國定義為美國最主要的戰略競爭對手。從提高關稅、限制高科技出口,到推動供應鏈「去中國化」,美國一直試圖聯合盟友共同降低對中國經濟的依賴。
日內瓦高級國際關係學院教授杜邦指出,川普最關心的問題並非俄羅斯,而是如何遏制中國崛起並維持美國在全球體系中的主導地位。他希望藉助G7形成更統一的對華立場,並測試盟友願意在多大程度上支持美國的戰略目標。
杜邦同時表示,儘管川普與其他G7領導人近期的關係因伊朗戰爭及其他分歧而變得緊張,但中國問題或許能讓他們團結起來。「他們能在一個問題上達成共識:中國是個問題。」
然而,馬克龍顯然有不同的考慮。

雖然法國同樣擔憂中國不斷擴大的貿易順差、產能過剩以及對歐洲產業造成的壓力,但馬克龍始終認為,對抗並非唯一選項。過去幾年,他不斷強調歐洲應保持「戰略自主」,避免淪為中美博弈中的附庸。
正是在這種思路下,馬克龍選擇邀請中國參與討論全球經濟失衡問題。
法國方面認為,無論是貿易規則改革、人工智慧治理、氣候變化還是關鍵礦產供應鏈,缺少中國參與都難以取得實質進展。畢竟,中國已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全球最大的工業製造國和最大的貿易國之一。
法國國際關係研究所研究員馬克•朱利安指出,沒有中國參與,全球貿易體系幾乎不可能完成改革。因此,與中國對話本身具有現實必要性。
但這種接觸路線在歐洲內部同樣面臨質疑。
隨著大量中國電動車、電池及工業產品湧入歐洲市場,歐盟各國對中國「產能過剩」的擔憂不斷升溫。歐盟外交人士甚至公開警告,絕不能讓中國摧毀歐洲汽車工業。
法國戰略研究基金會亞洲問題專家尼凱特則更直接地指出,歐洲領導人近年來不斷尋求與中國對話,但收效有限。她認為,在許多爭議問題上,中國往往不是解決方案,而是問題本身。如果歐洲缺乏實際制衡手段,僅靠對話難以改變現狀。
此外,中國與俄羅斯及伊朗不斷深化的戰略合作,也讓歐洲安全界保持警惕。歐盟安全研究所研究主任埃克曼認為,G7不僅需要討論經濟問題,更必須面對中國在全球地緣政治格局中的角色變化。
事實上,這正是馬克龍面臨的兩難處境。
一方面,歐洲經濟無法與中國完全脫鉤;另一方面,中國的發展模式和外交取向又不斷加深歐洲的不安。法國既希望維護與中國的合作關係,又不得不回應國內產業和盟友的壓力。
而川普則給出了更簡單直接的答案——聯合盟友,共同抗衡中國。
因此,本屆G7峰會表面上討論的是全球貿易失衡和供應鏈安全,實質上卻折射出西方世界內部對於中國問題的深刻分歧。
面對同一個中國,美國看到的是必須遏制的戰略對手;法國看到的則是既需要競爭、又無法迴避的合作對象。
未來G7究竟會走向川普主張的「聯合圍堵」,還是馬克龍倡導的「競爭中合作」,不僅關係到西方對華政策的走向,也將影響未來國際秩序的重塑方向。
日內瓦反G7遊行幾乎就是傳統

6月15日,抗議民眾在瑞士日內瓦縱火焚燒一輛特斯拉汽車、砸毀一處聯合國機構的窗戶,宣洩對在法國舉行的七大工業國集團(G7)高峰會的不滿。警方發射催淚瓦斯作出回應。
據報導,此次在日內瓦組織抗議活動的「No G7」聯盟,集合了60多個工會和社會團體,約2萬人參與這場原本平和的遊行。其核心口號之一就是反對資本主義體系和全球權力過度集中。
抗議人士後來開始以停放現場的特斯拉(Tesla)汽車和聯合國辦公室等他們認為的資本主義和多邊主義象徵為目標。
目擊者表示,示威者從地上撬起磚塊向警方投擲,催淚瓦斯瀰漫烈日之下的日內瓦市中心街道上,小孩因刺鼻空氣而哭喊。
示威者表示,他們抗議G7作為政治和經濟權力過度集中的象徵。美國總統川普顧問的特斯拉創辦人馬斯克上周成為全球首位身價上兆美元富豪。
抗議人士索基(Pippa Saugy)說:「對我而言,這就是有錢人的聚會,再次凸顯富者更富,窮人遭到遺棄。」
G7遭遇抗議幾乎已經成為傳統。從1999年西雅圖反世貿組織示威,到2001年熱那亞G8峰會,再到2003年埃維昂G8峰會,反全球化運動一直把G7/G8視為抗議對象。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本次峰會所在地埃維昂,正是2003年G8峰會舉辦地。當年約有5萬至10萬人在法國和瑞士邊境地區示威,並發生嚴重騷亂。因此,今年法國和瑞士當局格外緊張,提前封鎖邊境、加強警力部署。
為了保障峰會安全,法國和瑞士關閉了大部分邊境通道,部署數千名軍警,大量商店不得不用木板封住櫥窗,一些企業甚至暫停營業。許多居民抱怨交通受阻、生意受損,而這些代價都由當地人承擔。
許多左翼團體、工會和反全球化組織認為,G7實際上是由少數發達國家主導世界事務的平台,卻缺乏廣泛的國際代表性。他們批評G7長期主導國際貿易、金融和安全議題,卻未能有效解決全球貧富差距問題。抗議者認為,全球南方國家的利益經常被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