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二十八）

楊友真舅舅終於成家了。多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可以結束了。新婚夫婦前來邀請我和酸酸去新家作客。我騎自行車帶酸酸用一刻鐘時間找到新居。我問酸酸:「新房怎樣？」酸酸說：「還可以。」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圖：看傳媒）

1982年1月30 日星期六晴

楊友真舅舅終於成家了。多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可以結束了。新婚夫婦前來邀請我和酸酸去新家作客。

我騎自行車帶酸酸用一刻鐘時間找到新居。我問酸酸:「新房怎樣？」

酸酸說：「還可以。」楊友真舅舅帶他出去，不一會兒扛一枝紅纓槍、舉著兩個大紅汽球回來了。

酸酸走到哪兒畫到哪兒，在王寧家，牟志京家，馬德升家都畫過，在楊舅舅新家又畫。

藝術大師•馬德升

「媽媽，他們結婚你怎麼不結婚啊？」「我和爸爸不結婚哪兒來的你啊！」我們送給新婚夫婦一個大相冊，封面是兩個神氣的娃娃，酸酸看個沒夠：「我看看，我看看。」他說。

吃過豐盛的晚餐告別新人，我蹬車帶酸酸看電影「新兵馬強」。從影名看就是打仗的，酸酸嚷著要看，我留心了上映日期，買票的人不踴躍。電影演的是在血與火的洗禮中，新兵馬強從一個充滿愛心對每一個人都友好的普通人變成殺敵英雄。

「媽媽，」電影結束，人群向外流，酸酸叫我：「我以後就看假的，不真打仗了。」「嗯，這就對了。」酸酸喜歡打仗，總說長大去打仗，這個電影讓他明白，戰爭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他獨立思考得出結論。

我們推車走在路上，他還在思索：「小朋友去打仗嗎？」「不去。」「他們說長大打仗。」「等你們長大不會有戰爭了。」「哦。」

「媽媽，我不想死，我想活。」看完電影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1982年2月1日星期一晴

30號給酸酸買了盒油彩棒，兩個畫本，一個日記本。我給他念了羅錦阿姨的題詞和幾篇日記，他要寫日記，我鼓勵他寫。昨天他的第一篇日記誕生了，歪歪斜斜的筆體寫著:「1982年1月31日星期日晴我畫畫了。」

上電視大學時的作者（1982年）

春節期間，媽媽的好朋友來信的來信，來見的來見，唯獨立凡舅舅沒有音訊。我帶酸酸長途跋涉，在瓷器口下車，酸酸要喝水，我們穿完一條衚衕都沒有汽水賣，只好買三個廣柑解渴。「媽媽，『紅』，」他指著一橫牌對我說，是「紅橋魚鳥商店」，進去看，五彩斑斕的鳥兒們吱吱吱吱叫個不停，最便宜的一隻三元，魚🐟更貴，魚缸三元多一個。我在這邊上學快一年了，從不知道這個商店，酸酸一下就發現了。

終於到立凡的單元樓，母子二人都在。酸酸不喜歡介紹自己的姓名，不管誰問，他都說不知道。立凡覺得酸酸大多了，說去年春節，我們娘兒倆去他家舊居拜年，酸酸是個老要抱的孩子，現在滿地走滿地跑，有點兒上小學孩子的模樣了。

中學時代的章立凡

可是包餃子，酸酸喊餓，伯母端來兩碗米飯🍚，酸酸要吃不帶菜的，老人說給他熱一熱，酸酸跳起來夠：「我餓，我餓！」立凡舅舅說：「真可憐。」酸酸狼吞虎咽吃了好多白飯，就著泡菜。

先煮好一些餛飩讓他吃，他不吃，說：「餛飩不好吃，餃子好吃。」我們勸說半天，總祘嘗了嘗，「好吃，」他吃了許多。立凡說：「他是個實踐派。」酸酸肚子有點兒痛上趟廁所，立凡說：「就是吃涼飯吃的，以後不但要不吃涼飯，更重要的是聽大人的話，大人是不會讓你吃虧的。」立凡又說：「這些教訓要老讓他記著。」

酸酸畫了一隻船🚢，立凡認為很有想像力。酸酸一會兒在地上爬，一會兒用打火機點紙，一會兒往沙發上爬，不高興就往我身上吐唾沫。

立凡認為我對孩子要求應當嚴一些，我對的話就應當堅持。不要讓酸酸玩具多就在孩子們中間威信高，像個大亨。而是應當讓他在知識上能力上比別人強才是。立凡認為我有條件可以把酸酸教好，說有許多年輕的家長想教孩子沒文化，要不就沒時間，他覺得我應當抓緊，他認為我抓得有點兒晚了。

回家我把立凡的話告訴媽媽，她說：「主要應當培養他好習慣，那些東西早晚都會會的。」

我認為他們的意見都對，我過於遷就酸酸，這是我性格軟弱的表現之一。

「酸酸，我陪你睡。」

「你都好幾天沒陪我睡了。」

1982年2月2 日星期二晴

為了騰出時間看書、寫作，決定送酸酸去幼兒園，「不去托所。」酸酸的一句口頭禪：「託兒所小朋友老打我。」「我跟阿姨說說。」「你別說。」昨天我把他送走了，回家看到他的畫和日記，心中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