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稿】成住壞空

最後一個高腳水晶杯摔破了，總共六個精美的酒杯沒半年全報消；已忘了這套杯子是誰贈送？也忘了這些年飲用紅酒的各式玻璃及水晶杯打碎了多少個？

蹲下掃除碎片，順便查看廚櫃，幸好還有五個玻璃酒杯，小心的話，至少三、五個月內不必急著買酒杯呢!

高腳精美酒杯完成了使命，碎水晶被倒進回收桶去輪迴再生；沒多久又將擺在商店等待被購買，又一次去經歷「成、住、壞、空」的過程。

宇宙萬物、包括動、植物、昆蟲游魚、飛禽走獸以及人類，一切肉眼所見和存在而見不到的微物質，一旦被造或降生後，必然逃不過「成、住、壞、空」的定律。

成是成立、成品、成果、成熟、成長、成形、成年、成人、成功之多種意義，也是完成，是生是存在的含義。水晶物質經過加工製造，終於變「成」了水晶杯。

空地上施工，就會建「成」高樓大廈。生物陰陽和合傳宗接代，繁衍物種而「成」就了生命。世間所有生物非生物，不論是那一類物種或東西，只要存在著，莫不是因緣所生所成。

成是長成、是出生、是被造、是形成，「成」都有前因，無因絕不會有果。所有物種生靈，存在後的那一段時間，就是「住」；住是留、是居、是宿、是存的意思，生命和物質的形成後無非是暫「住」，是寄居、是留宿、是短暫的存在而已。

水晶被造變成酒杯，酒杯用來擺設或用來盛酒，不論時間長短，都有一日會破裂、會摔碎、會折斷、會毀滅，也就是「壞」了。一如人在時間的衝擊中漸漸老化而患病，病也就是體內細胞「壞」了。建築物不論多堅固，百年或千年後，總敵不過歲月的風化而老、而毀、而塌、而消失。

凡人都盼長壽，「人瑞」者也不外一百三、四十年之數，百歲就是天年了，百歲以後的壽命，說是風燭殘年一點不虛也，那將是折騰將會苦不堪言。縱然成為稀有「人瑞」又如何呢？總有一天要蒙主恩召，要上天堂，要往生，要去極樂世界。到時臭皮囊還不是塵歸塵、土歸土？或火葬焚化、或長眠黃土、或海葬餵魚甚至如西藏的天葬讓肉體喂餓鷹。

「壞」之後自然成「空」了，倒塌的房屋、大廈、橋樑、毀損的物件、消失的生靈，個體的生命、一切的物件都必然終結，走完此段歷程而成「空」。空之後又再次從新去輪迴，再次成為起點，又變成另一個體另一生命，在另一時空中去經驗「成、住、壞、空」的歷程。

「空」是終點、是完結、是虛無、是死亡、是空蕩、是空白、是空無、是沒有、是不存在之意。但空也包含了無盡無窮的「實有」，宇宙是虛空一片的蒼茫、可在這一片朗朗晴空中卻蘊藏著數不清的億萬顆星球。空氣不也是存在空中嗎？

沒有「空間」也就不會有「實體」，所有存在的物體都在空虛里循環成長而立足，無一例外也。小至微生物、電子中子核子，大至星球莫不如是。

生生滅滅都是因緣，都是無常，是宇宙的自然現象。地球物種生靈時刻都在「成、住、壞、空」的經歷中循環不已，也就是佛教所講的「輪迴」。都逃不開「因、 緣、 果」的定律。太空億萬星體在日夜不停運轉中，亦莫不在經歷著「成、住、壞、空」；我們肉眼在夜晚晴空時偶然見到的流星、殞星，是星球的「毀壞」而殞落了。有者早在百萬年前碰撞消失，其「光」旅行了百萬年後，始讓地球的人類目睹。美麗的星空，只是詩人的幻想而已；其實、由於距離太大太遠之故，宇宙存在的億萬星球每時每刻莫不都如地球萬物般在「成住壞空」的過程中輪迴。

「成住壞空」也就是生命的「生、老、病、死」，前者是廣義，後者是狹義單指生命而言。能夠明白這是宇宙定律，是物種必然的過程，是生命的輪迴，那麼、我們就能坦蕩面對人生的八苦，排除對死亡的恐懼。所謂生何歡死何懼，正是這類豁達智者及開悟之人的胸襟。

明乎此、也就會養成一顆真正的「平常心」，有了平常心看待萬事萬物，必將心靈平靜，心靈能經常平靜者，也就成佛了。佛是覺悟者的總稱，覺悟者是不會再執著「有」也不會執著「空」。因為悟了，自然知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且、還是「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最終是「色、空不二」呢。

（二零二三年七月仲冬修訂於墨爾本無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