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艷德國

與特朗普屢有大動作的美國、普丁相信發動戰爭導致死傷百萬人就是贏家的俄羅斯、習近平一再強調的「東升西降」的中國相反，西歐強大的德國十分低調、默默無聞，腳踏實地前進在人類發展的康莊大道。從把世界各主要國家捲入全面大規模戰爭，造成全球死亡近七千萬人的二次世界大戰的罪魁禍首到以實際行動謝罪，徹底反省，並給世界樹立和平發展的榜樣，德國是怎樣做到的？

二十年前，我到德國旅行一週，今年五月六日，再次踏足德國首都柏林。兩次都由同一位朋友陪我自由行。我觀摩了柏林圍牆、瑪利亞廣場、勃蘭登堡門、法蘭克福羅馬廣場、大屠殺紀念館、聖母教堂、御林廣場、電視塔、鐘樓和市政廳等。兩天後，正是世界反法西斯、納粹德國勝利八十周年的偉大日子。我目睹眾多遊客、學生組織或其他團隊參觀各處的歷史遺跡、紀念碑、博物館、建築物等。近代德國有兩個值得觀摩和考究之處：大屠殺紀念館和柏林圍牆。前者揭示希特勒的納粹發動二次世界大戰的罪行，後者是把一個國家、同一民族分為二，分別代表東方社會主義和西方資本主義。兩者都是反映世界潮流和發展大勢。

1189年出生的希特勒於一戰時加入德軍，得到勛章。他後來加入德國工人黨，後改名納粹黨。納粹完整的意思是：由於德國人的祖先日耳曼民族、是意志堅定的最優秀民族，應該建立一個無可匹敵的、脫俗的民族社會主義國家。希特勒發揮個人魅力、運用極有煽動性的口才，在演說和宣傳中贏得大選，時年48歲。在他成為總理和最高領袖十六年中，前六年把國家建設得很好，經濟發達，這使他更野心勃勃，大力擴軍。納粹成為公開主張征服、侵略與擴張的代名詞。納粹德國於1938年首先侵吞奧地利。次年，希特勒再次揮軍入侵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再過一年，攻克丹麥、挪威、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和法國，並與義大利和日本結成征服全球的軸心國。其打著反猶太、反共、反落後民族的旗號，挑戰英國和蘇聯，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

由於對蘇戰爭失利，加上美國介入，德軍節節敗退。最終，蘇軍反攻，佔領柏林，希特勒走投無路，於1945年4月30日自殺。同年5月8日，二戰結束。納粹德國殺害了約六百萬猶太人、其他族裔如吉普賽人、共產主義者、異教徒和其他被認為劣等族群共約一千萬人，另導致兩百七十萬波蘭人、一百三十萬烏克蘭人死亡。大戰期間，又殺害平民、敵軍、俘虜約兩千九百三十萬人。德國自身也有五百多萬到七百多萬軍民死亡。

二戰結束，德國西部由英、美、法佔領，並控制首都柏林的西部，東部和東柏林由社會主義蘇聯佔領。1949年，英美法三個佔領區整合為一，稱「德意志聯邦共和國」，蘇聯佔區也成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各自的領導人是兩個集團的代理人。打敗納粹德國，結束二戰的最大功臣是蘇聯，英法美三國也是功不可沒。德國由這四國拆分，以防止納粹勢力卷土重來。但隨著國際形勢變化，新興的社會主義國家和資本主義國家分成兩大陣營。聲望日隆的蘇聯與東德、阿爾巴尼亞、保加利亞、匈牙利、波蘭、羅馬尼亞、捷克斯洛伐克組成八國華沙公約組織。英、美、法與西德、加拿大、比利時、盧森堡、荷蘭、丹麥、挪威、冰島、葡萄牙和義大利組成十三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不論土地、人口、資源，西德都比東德強，加上蘇聯大量拆走、掠奪東德的工業設備和資產，削弱了東德和工業基礎。相反，美國卻對西德施以經濟援助，增強西德工業發展。社會主義經濟也爭不過資本主義。雖然如此，東德經濟在十多個社會主義國家中僅次於蘇聯。但自由民主制度、市場經濟，民心所向突出表現在雙方分治的東西柏林。東德平民和精英階層從隔著分界河流 或通過匈牙利不斷投奔西德，逐漸勢不可擋，這使蘇聯和東德當局顏面掃地。為阻止東德人民投奔西德，東德當局於1961年不惜動用3，640萬美元修建了長167多公裡，高3點6公尺，寬1點2公尺的堅固圍牆。為防止偷渡者攀爬，圍牆上方加上圓形厚塑料或鐵絲網，部分裝上高壓電。布防軍人達到11，500人，文職人員500人，獵狗992頭，還有警衛站、移動探照燈，瞭望塔、拒馬、邊防哨所、反車輛深溝、巡邏軍車、夜間照明、流彈發射器、反坦克炮、碉堡、緊急報警器、臨街住宅強制封窗口、接近圍牆兩條路口列為禁區等等嚴防死守。駐守圍牆的軍人得到命令，任何企圖逃向西柏林，即使是婦女老人小孩，均「格殺勿論」。

但人心難防，圍牆於1989年倒塌的28年中，共有5，043人成功逃到西柏林（他們或在圍牆未建成之時，或未全面防範之間隙期間、或不畏死冒險偷越等等），對岸的西德民眾以鮮花和香檳熱情迎接，並加以照顧。期間，共有3，221人被捕，239人被槍殺而死，260人受傷。處於兩大陣營前沿的東、西德，走上不同的發展道路。東、西柏林成為兩大陣營的前沿陣地。彼此在制度和國家發展互相較勁但從沒發生軍事衝突。最終，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團結一致，華沙公約組織出現西化和分裂，導致蘇聯於1956年出軍鎮壓匈牙利人民起義，1968年軍事入侵捷克，波蘭又 出現擺脫共產黨當局的獨立團結工會，加上西德的科技和經濟蒸蒸日上，制度的優劣日益明顯。1991年12月26日，「竟無一人是男兒」，立國六十九年的蘇聯解體，十月革命最終失敗。作為同一個日爾曼民族，國家的分裂不但造成親人的離散，也是民族的恥辱。德國要統一，民族要團結，國際肯承認，世人樂見其成，首要是深刻檢討並付諸行動—-對二戰的罪行進行徹底究責、賠償、謝罪。大勢所趨，歷史必然。1990年10月2日,東德政權下台，次日，德國舉行統一大典，全民歡騰，舉世震驚。

早在1970年，時任西德總理的勃蘭特在訪問波蘭時，在華沙猶太殉難者紀念碑獻花後、突然情緒失控跪倒在地。他隨後說：「替所有必須這樣做但沒有做的人下跪。」不久，總統赫利發表「贖罪書」。在國際場合公開道歉、謝罪的德國最高領導人還有1949年首任西德總理阿登納、1985年總統魏茨佐克，1995年的總理科爾，2005年的總理施羅德、2021年的總理默克爾等。德國還制定「反納粹和反刑事犯罪法」對納粹罪犯的追訴和審判無限期，年齡無限制。戰後六十年來，全國追捕國內國外納粹分子，共有約19，000人被判刑。德國自我清查當年駐外機構在戰爭中的歷史問題，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德國政府規定各階層每年要在當年的集中營或戰場、博物館等舉行紀念活動。
統一後的德國，在國民教育方面十分注重追究納粹的二戰罪行，提醒年輕一代正視歷史，牢記「當年的納粹就是德國，是全體德國人的恥辱」。

警惕納粹勢力卷土重來、陰魂不散，要建立和平、民主、自由和平等的國家和社會。政府還啟動對二戰受難者的賠償，主要賠償受害最深重的猶太人，戰後歷年總賠償額為六百四十億歐元。金錢不能補償失去的生命，但可以減輕受害者的痛苦，也是悔改、謝罪的表現。政府還用一年八個月的時間，耗資2，500萬歐元，在原希特勒政府大臣官邸前面，建成佔地一萬九千平方米、用兩千七百多塊土石碑的模仿墓園、囚禁室。用以悼念戰爭受難者。東德政府也非鐵板一塊。其在國內國外追捕前納粹逃犯接近13，000人，比西德追捕的人數多出兩倍以上；其雖被蘇聯控制，但能與西德「和平相處」，分裂二十多年，雙方沒發生軍事衝突：整個柏林位於東德內地，兩百萬西柏林居民沒受到干擾，還有海陸空三條對外聯系通道。其沒有完全閉關自守，而是開放匈牙利和捷克邊境，讓國民出遊。當局眼見國民要逃奔西德日甚，蘇聯又處於解體前夜，對國民的控制也鬆動了。終於在一次新領導人克倫茨發表演說承諾改革，發布有限開放民眾出行新政策時，高壓鍋似乎開了小口，加上外部勢力助威，不斷示威、久受壓制的 民眾不約而同衝向柏林圍牆，駐守的軍人不敢向萬計的民眾開槍，最高當局也沒動用坦克、軍隊鎮壓。柏林圍牆倒塌，東西德統一，全程和平，皆大歡喜。

東德被西德統一，西德為改善原東德人民生活付出很大犧牲：讓幣值低的東德貨幣與西德貨幣同等，因整頓東德的計劃經濟，造成原東德人民大量失業，西德用提高本地稅收施以救濟。致使整體經濟受損，甚至「衰退」。但原西德人民總體樂於接受。兩德人民地位平等表現在社會日常生活和上層政治領域。2005年，首任德國女總理，並連續三次在大選中得勝，共連任十六年的默克爾就出身於東德。她被世界譽為「歐洲的良心」「德國鐵娘子。」

浴火重生。現今，德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移民日的地。德國的文化、建築、藝術、音樂、哲學、電影享譽國際，是聯合國、歐盟、北約、八國集團、二十國集團等經濟合作發展組織的重要成員，是已開發國家的工業工程科技強國。其科技工業全面用於建設國家，連農村也全面機械化。國內生產總值世界第三，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其低腐敗，高創新能力，交通、保護環境、自然生態，文化教育、社會保障、醫療體系等等居世界前茅。至今，德國共有一百一十一位納納貝爾獲得者。德國是全球民意最高的國家。德國以嚴謹、重視德育、公正、誠實、廉潔、社會責任和集體精神得到世界尊重。我在柏林每次乘搭公車、火車、輕鐵，擁擠時，比我年輕的乘客都紛紛起身讓座。大多數公路或人行道設有自行車道，連高速公路也有自行車道，可視為鼓勵體育運動、有益國民健康、保護環境。大多數路人在等待過路時，即使左右方都沒有汽車行駛，也會耐心等待綠燈。處於這樣的社會，治安也很好。德國沒有面子工程，政府對一些老舊建築隨時維修、修復。大力發展公共交通設施，公車、地鐵、火車、輕鐵川流不息，車站寬闊、整潔、亮麗。總站堪比國際機場。

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絕對平等的國家，德國的經濟也時有起伏。善良的德國人原來對中東難民十分同情，給予救濟，幫助。但穆斯林難民似乎得寸進尺、幾乎反客為主，要求超高福利，從而產生許多社會問題、以至官民都要重新檢討移民政策等等。但總體來說，德國還是值得世界贊揚。德國加油！

二零二五年五月十四日於美國。    —余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