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法:小 人 丁 木 匠 傳

丁木匠,原本是大宋帝國東京市一家營造廠的粗木工,何謂粗木工?歷古以來,木工分粗細兩種,如營造大房時,在房梁、門欄或傢具上雕花的那種是謂細木工,而造房架梁,干粗活的那種就是粗木工了。據說宋太宗搞「大割文化命」的時候,因為丁木匠奉承拍馬 […]
文化.歷史

新 補 前 言
昨日文壇老友聚餐,席間釣鰲客問我上海同鄉會中的一位畫家,多年不聞其名,想不起他叫什麼名字。陳年舊事,我酒後腦蒙,拍了許久前額才想起,他叫陳紅朝,是當年和我一起創建上海同鄉會的副會長,後因膽囊炎誘發敗血症,本世紀初病歿上海,故人已去,思之痛惜,至今已二十餘年哉。記得那年在上海最後於他分手時,他緊握我手,叮囑:「這是(本文主人公)一匹害人之馬,你回去一定要把這個壞渣滓開除掉。」時過不久,我果然被這匹惡馬所害,含怨之下,寫了這篇小說。不巧小說未竟,此人突然暴病掛了,可見善惡有報,此言不虛。古雲,人死萬事了,小說僅成三章,不忍再續,留此殘文,布傳同好,權作一段記憶。
二○二五年十二月三十日於食薇齋北窗

前 言
本文系小說,是作者提煉生活原型後的創作,若與某人某事有巧合之處,純屬偶然,若有人學阿Q樣,按圖索驥,把「癩」字硬拉扯為攻擊自己頭上的癩疤,由此憤憤,甚至尋釁鬧事,那便是自討苦果,咎由自取,與本作者無關。

第一章 開宗明義說道德 閉卷浩嘆話小人

中文裡的「小人」一詞,和英文中的「LITTLE CHILDREN」不同,英文的字意單純,專指小孩,中文卻另有「缺德者」意思。春秋末期,人們把「有德者」稱作「君子」,「缺德者」稱為「小人」,千百年來,小人成了「缺德者」的代名字。

什麼叫「德」?說來話長,老子以《道德經》傳世,後人詮述:「道」是無形的,是天地運行的本源;「德」是有形的,是人類行為的守則,簡而言之,人與人相處,要「厚道」,要講究德行,不能做傷天害理的壞事,否則就是「缺德」,就是「小人」。

卻說筆者在「丙丁居」養痾,有友人來告,最近唐人街在流傳一支山歌:「天生白鼻樑,厚臉黑心腸,專做陰險事,有奶便是娘,抓住就認錯,臉皮賽磚牆,當面脅肩笑,背後下砒霜,禽獸不如者,小人丁木匠。」唱的是一位叫丁木匠的傢伙,那山歌才十句,卻描繪得十分傳神。

提起丁木匠,此人原本是大宋帝國東京市一家營造廠的粗木工,何謂粗木工?歷古以來,木工分粗細兩種,如營造大房時,在房梁、門欄或傢具上雕花的那種是謂細木工,而造房架梁,干粗活的那種就是粗木工了。據說宋太宗搞「大割文化命」的時候,因為丁木匠奉承拍馬,寫匿名信殘害忠良,搞打砸搶有功,被縣衙借去,幹了幾天給街道起紅色路名的美差,至今在東京留下的什麼「東方紅路」、「衛東廣場」、「拼到底百貨商場」……就是丁木匠之流當年的傑作。這也是丁木匠移民丙丁尼亞後,逢人吹噓自己當年在大宋官衙居要職的資本。

卻說那年大宋鎮壓太學生內亂,許多難民逃到丙丁尼亞庇護,也算丁木匠走運,夾在人群里,混了出來當個黑民,躲在中東人開的電梯廠打黑工,整日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終日,為了解決身份,丁木匠絞盡腦汁,精心布局。他摸透了老闆是個嗜酒如命的傢伙。一天,他提了兩瓶從汴梁帶來的白酒,在宋人街打了幾盒熟菜,假作請老闆飲酒,酒過三杯,先是拍了一通熱馬屁,弄得老闆暈暈乎乎,然後步入正題,說只要老闆給解決身份,寧可工資低些,只拿生活費也可。天底下的老闆都是貪心的傢伙,那位中東朋友也不例外,自然被丁木匠誘入彀中,第二天,丁木匠就催促老闆到移民局去辦手續,老闆說這幾天活多,過些日子再說。丁木匠一聽急了,拿出在大宋搞「大割文化命」的口氣說:「親愛的老闆,如果您白天陪我去移民局,晚上我就加班,天大熱,人大幹,堤外損失堤內補,如果你幫我解決身份,就爹親娘親不如您親……」老闆被丁木匠這麼一說,倒不好意思了,第二天一早就陪他去移民局辦妥了手續,當然丁木匠也不食言,當晚就加了個大夜班,作為報酬。

一個月後,丁木匠拿到了身份。目的一經達到,就露出了一貫過河拆橋,卸磨宰驢的小人面目,先是幹活偷懶,然後混病假,拿出當年在大宋做粗木匠時混日子的那一套來。

日子一長,老闆生氣了,當著眾人的面訓斥了他一頓。

在老闆的訓斥聲中,丁木匠突然態度誠懇,連連認錯,還擠了幾滴眼淚。突然的變化使中東老闆大吃一驚。他廠里有許多大宋工人,凡是大宋人氏,最顯著的特點就是不肯認錯,就像他們的偉大的國君宋太祖一樣,搞了一個禍國殃民的「大割文化命」,至今還不肯認錯,彷佛他生命的《辭海》里從未有「認錯」的條目。

丁木匠的的認錯,自然得到了中東老闆的原諒。

列位看官,凡是干陰謀詭計的小人,在背後小動作連連,但一經被人拆穿,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唱自我錯。丁木匠就是這樣,但他畢竟不是一般之人,在下指的「不是一般」,即說他像宋人街山歌唱的那樣「臉皮賽磚牆」,毫無自尊,且詭計多端,他敢當面認錯,擠出幾滴眼淚,說肉麻的悔過的話,求你原諒,角色的轉換,比說相聲還要快。如果你輕信了他,嘿嘿,他就在「背後下砒霜了」。

卻說丁木匠在眾人面前受了老闆的訓斥,雖說是作了當面認錯,但內心卻咬牙切齒,立即想出了一個陷害老闆的惡主意,但再仔細一想,不對,既是損人不利己,何不先利己再損人呢。

欲知丁木匠想出什麼毒計來,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章 裝工傷搞詐騙不顧廉恥 設詭計棄糟糠毫無德性

前文所說「缺德者」稱之為「小人」,既是小人,便是無所顧忌,什麼惡行都干。卻說那天丁木匠在車間搬東西,突然假裝一個趔趄,一把抓住旁邊的搭檔的小鬼佬道:「哎呀,我的腰岔著了,你要替我證明,我是工作時受的傷。」

小鬼佬自小生長在一個健康的社會裡,是一個誠實之人,聽丁木匠說岔了腰,趕緊上前扶住問:「要緊嗎?我送你上醫院。」

丁木匠假作哼哼道:「我痛得厲害,快幫我叫救護車……」

小鬼佬信以為真,馬上去叫來救護車。

丁木匠被送進醫院後,醫生拍片、驗血,忙碌了一陣,檢查不出有任何受傷的癥狀,但他還是哼哼唧唧,鬧個不停。醫生沒有辦法,準備化驗他的節椎液。丁木匠聽人說過,節椎液是製造精液的原料,一旦減少會影響射精快感,於是從床上跳起來,說頃刻間疼痛減少很多,要求馬上出院。

醫生看見丁木匠忽然間像換了個人似的,只得叢叢肩給他辦了出院手續。

丁木匠出院後,就此一直到醫生那裡開病假,並將工廠老闆告到法院,要他承擔安全不當,致使工人受傷的罪名。

老闆知道這事後,氣得兩眼翻白,對這丁木匠罵道:「當初你請我喝酒,稱兄道弟,想不到你是這樣一個麻煩的人,我工廠進出過十幾個中國員工,沒有一個像你這樣卑鄙無恥,從今天起我就除了你的名。」

丁木匠身份已經解決了,老闆對她已經沒有任何威懾作用了,就是老闆翻臉,也不可怕,於是放開喉嚨道:「要開除我,沒有那麼簡單。」說罷,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張道,「你扣克我的加班費,如數給我算來,否則我到工會去告你。」

老闆接過紙條,仔細一看,氣憤道:「那天是你說要我白天陪你去移民局,晚上回來加班嘛?這個也算上去啦?」

丁木匠從容不迫道:「馬克思說你們資本家唯利是圖,一點都沒錯,天下哪來白吃的午餐,我為你工作,你就得付錢。」

老闆想不到平時像狗一樣聽話的人,突然變得如此囂張,驚愕之下,激動道:「FUCK,我付,我付,你明天就別來上班!」

就這樣,丁木匠失去了工作,但好在丙丁尼亞只要有身份,便可以領取政府的津貼,這也是資本主義的好處,丁木匠就此蕩蕩吃吃,成了一位上海人所謂的「堂吃份子」。

丙丁尼亞的政府津貼畢竟是有限,政府給的錢,只能夠你你吃飽,要說舒服,實在是不行的。丁木匠失業後生活便拮据起來。雖然他跟在別人後面白吃白喝,從不買單,但錢不夠用,實在不是滋味。

大凡窮人,都不會有一個安穩的家庭,男人不拿錢回家,在社會上「堂吃」,老婆自然要埋怨,丁木匠家也是如此。老婆的埋怨已經傷透了丁木匠的自尊。但礙於囊中羞澀,丁木匠想得了陽痿症似的,一時硬不起來。

那天晚飯時,丁木匠受了老婆的一頓奚落,本想發作,突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一反常態,主動洗碗掃地,一番殷勤糊得老婆把滿腹遇怨氣都消了,上床後,丁木匠又用另外一套殷勤,弄得老婆哇哇叫,一套體操過後,丁木匠用柔和的口氣道:「我如今失業在家,沒有餘錢給你,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我想做筆生意,不知你肯支持否?」

老婆聽說老公要做生意,介面道:「只要你能賺錢,我哪有不支持的道理。但是做生意要本錢,我沒有私房,沒法支持你。」

丁木匠道:「你知道,我做生意是從來不花本錢的。」

老婆道:「這個我知道,你有「鐵公雞」的外號,社會上的人都知道的。」

「嘿嘿,」丁木匠得意道,「這個外號好,每次跟在別人後面吃白食,臨到買單,我只要說一聲我是鐵公雞,一毛不拔的,別人就充在前頭買了,這個辦法我屢試不爽,倒也管用。」

老婆道:「難道你不怕別人在背後罵你不要面子嗎?」

「嘿嘿,」丁木匠又是一笑道,「這不和大陸的貪官們一樣,嬉笑怒罵由人,好處我自撈之。只有好處撈,臉皮值幾個錢。」

老婆道:「這倒也是,這話符合你的為人。」

丁木匠以為老婆在表揚他,得意道:「老實說,我吃誰的東西是瞧得起誰,吃完了,我不給他是絆子就是對他客氣,有的人有幾個臭錢,在我面前擺闊氣,就是請我吃了,我也要暗下使些小技,叫他嘗嘗我的厲害。」

老婆心中念著發財,哪有心思聽他閑嗑,轉回正題道:「你別胡吹了,你躲在暗處向人家射箭,要是被人家知道了要遭受報應的,省著點,還是談談你發財的正經事吧。」

丁木匠轉回正題道:「既然說支持我,就拿出行動來。」

「什麼行動,只要你說,我就答應。」老婆道。

丁木匠見老婆鬆了口,敲釘轉腳道:「好,是你說的噢,那麼咱們明天就去律師處辦手續離婚。」

「什麼,離婚?!」老婆把丁木匠從肚子上推下去,跳起來問。

「老婆,別急嘛,我說的是假離婚。」丁木匠抱住老婆,忍聲解釋道。

老婆道:「怎個假法,你倒說說清楚。」

丁木匠和聲細氣道:「眼下國內不少人都想到丙丁尼亞來,但這裡的政策,除了結婚這條路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你我兩人可以來個假離婚,各人找個對象假結婚,兩年後幫他搞掂身份再離婚,我們呢可以重新復婚,只用兩年時間,我們各人賺個五萬、六萬,多輕鬆?」

老婆為難道:「此計甚妙,只是假結婚的對象往哪裡去找?」

丁木匠胸有成竹道:「你還記得咱們紫石街的諸寡婦嗎,她老公逝世前留下一筆遺產,去年我回鄉探親,她倒有出國的念頭。」

「諸寡婦的男人擺水果攤倒確實賺過一些錢,只是聽人說諸寡婦為人精乖,恐怕要賺他的錢難呢。」老婆擔心道。

「嘿嘿,我有蚊子腿上刮肉,大雁背上拔毛的本領,還怕賺不到她的錢?」丁木匠不服氣道。

「好,好,我相信你。」老婆道,「那我的一份呢?」

丁木匠道:「那包在我的身上,保證跟你找一個有錢的醜八怪。」

老婆不滿道:「你可以找一個還有三分姿色的諸寡婦,為什麼我卻只能找醜八怪?」

丁木匠嘿嘿一笑道:「給你找一個比我英俊的,你還不跟她跑了。」

老婆正色道:「咱倆說好玩假的,如果你使壞心眼,我就把你叫我謄抄匿名信,叫我變了聲音給人打匿名電話的缺德事揭露出來。」

丁木匠道:「這可萬萬不能,我只要騙到諸寡婦的錢,就與他拜拜,回到你的懷抱。」

老婆不放心道:「你這個人的話從來不當真,這次你要寫下字據,不得騙我。」

丁木匠心想,對人許諾,可以發咒,但絕不可落下字據,免得日後有話柄,於是慷慨激昂道:「我若騙你,天打雷轟,絕子絕孫。」

老婆趕緊捂住他嘴道:「絕子絕孫不可以,你絕子絕孫,豈不是我也成了光屁股。」

「對對,我發咒成了口頭語,忘記今天是對自己老婆發的,說絕子絕孫不妥當,放屁,放屁!」說罷,丁木匠朝自己連颳了幾個耳光。

丁木匠連和老婆在床上忙碌了半天,一下床,趁熱打鐵,自己擬了一份「離婚協議」,叫老婆重新抄一份,簽上字。

等老婆簽完字,丁木匠接過協議,心想,第一著棋已經成功,那就看我走第二著計了。

欲知丁木匠第二著棋是什麼,傾聽下回分解。

第三章 明裡一盆火脅肩諂笑 暗底施心機咬牙切齒

卻說丁木匠騙到了老婆的「協議書」後,第二天就不見了。

他老婆四處打聽,但住在丙丁尼亞的朋友沒有一個知道他的下落,後來從家鄉傳來消息,說他已經回了大宋,在紫石街諸寡婦的家裡當新郎。他婆娘自感上了當,羞辱難忍,氣得臉上的五官都凸了出來,連夜買機票趕回大宋,回到紫石街,又演出了一回當年武大郎抓姦的舊戲,不過這次抓的不是西門慶而是丁木匠。

丁木匠既被活抓,先是和諸寡婦一起,跪在地上求饒。那婆娘這次實在氣破了心,對著丁木匠左右開弓,狠狠颳了兩記耳光。丁木匠捂著臉不哭反笑道:「娘子,這下咱們是兩不欠了。」

那婆娘哪肯依得,指著諸寡婦憤怒道:「你當初說好我們是假離婚,你去騙這騷寡婦錢的,現在如何倒變成真的了。」

丁木匠虎地站起來,翻臉道:「誰說我去騙小諸的錢的,小諸在這裡,你可親自問她。」

那諸寡婦剛在床上和丁木匠行過雲雨之歡,自然兩人是一條心,也跟著站起來作證道:「他沒有騙過我的錢。」

丁木匠冷笑道:「你說我和你商定去騙別人錢,你有證據沒有?我這裡倒有和你協議離婚證據……」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抖動道:「這上面有你的簽字,你認認看,是不是你的筆跡?」

這婆娘雖然和丁木匠結婚二十多年,知道他在「大割文化命」中賣身求榮,卑鄙無恥的種種事端,但萬萬沒有想到將這一套使到自己身上來。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一把奪過丁木匠手中的紙,撕得粉碎。

這一舉止,嚇得諸寡婦花容失色,起身前來爭奪。

「嘿嘿,」丁木匠獰笑著,阻止住諸寡婦道,「這是複印件,讓他撕了無妨,原件在我手裡,只要他撕得動,我還可以複印一萬張呢。」那婆娘見丁木匠使出如此慣技,只能自嘆上當,哭泣而去。

丁木匠見婆娘敗興而去,回頭得意地對諸寡婦道:「我丁某人使的計謀天下第一,在這丙丁尼亞地盤上無人躲得過。所以你啊,往後要真心待我,如有對我不忠,今天就是例子。」

諸寡婦看到丁木匠如此對待結髮夫妻,心中雖有幾分寒意,因急於去丙丁尼亞移民,也顧不得是非分辨,只是一味奉承,又求得一番雲雨。但心中有數,埋下了日後相處的芥蒂。

既然前妻自認上當,知趣退位,丁木匠自然越發放肆,利用丙丁尼亞法律的縫隙之處,將結髮夫妻和親生兒子驅逐出去,另立門戶,自己把諸寡婦弄來丙丁尼亞國,堂堂正正過夫妻生活。諸寡婦來了澳洲,帶了一位十幾歲的兒子,起初三個人歡歡喜喜過日子,日子久了,難免徒生齟齬,風波迭起,再則丁木匠素質底下,出言粗魯,動輒以蠻爺口吻教訓拖油瓶,次數一多,那青春期的小子忍耐不住,反抗性起,對丁木匠的老臉揮動嫩拳,弄得原本的白鼻頭紫紅相雜,青面孔高低不平,頗為耐看。

宋人街一位飽經世事的老人嘆道:「何苦自己的親生兒子叫『阿爸』的不要,弄個叫『爺叔』的回來討拳頭吃,真是……」

更多的人在背後背後咒罵:丁木匠無情無義,計賺結髮夫妻,喪心敗德,天理不容,這是現世報!

此話傳到丁木匠耳朵里,他無所謂地笑笑,對人道:「銀子到手才是真的,管他什麼臉不臉的。」

卻說丁木匠拿了政府的救濟,過著「堂吃」生活,整天在宋人街閑逛,時而翻閱撿來的隔夜報紙,一天在報上看到一條有關「春申同鄉會」的新聞,忽然眼睛一翻,奸計上心,心想大宋國如今正在招納外資,我何不趁此機會,借殼包裝,來熱鬧它一番呢?但又一想,自己和春申同鄉會的人毫無瓜葛,如何混進會裡,確要化番心機。

常言道,自古小人多奇才,譬如《三國演義》中的張松,雖是個出賣主子,背信棄義的奸臣,卻是才華出眾,能倒背《孟德新書》,把曹操也忽悠得嘆服。

丁木匠當年出國時,學得一手裱畫技藝,到丙丁尼亞後,用以求生糊口,因此結識了幾個畫家和書法愛好者,其中有一個畫國畫的,此人大名陳洪朝。

陳洪潮,和丁木匠同屬春申籍人,也是春申同鄉會的創辦人之一,現任春申同鄉會副會長,業餘在丙丁尼亞開課授徒,教授國畫,平時有畫作,常拿去丁木匠處裝裱,一去二回,有點交情。

那日陳洪朝拿了幾幅字畫來到丁木匠家裝裱,丁木匠見了,一反常態,滿臉堆笑,顯得特別殷勤,拿出周末從弗萊明頓買來的水果招待,並一口一個「大會長」,「大畫家」,說了不少肉麻的吹捧話,弄得陳洪朝混混沌沌,渾身舒服。要知凡是小人最懂揣摩對方臉色,丁木匠吃准火候,脅肩諂笑道:「聽說春申同鄉會正在招兵買馬,歡迎春申籍鄉親參加,如蒙陳會長不棄,區區願到大會長麾下當一員小兵,接受領導,並保證忠心耿耿。」

陳洪朝聽了,微微一笑道:「我們成立春申同鄉會本是聯合同鄉,大家有個聯繫的平台,如若有事,也有個好向政府說話的機構,僅此而已,只要是春申籍人均可以參加。」

「當然,當然,參加自然沒有困難,但沒有人介紹,會裡都是陌生人,我……」 丁木匠一時語塞。他心裡明白,若自己加入,沒人推薦,不會受到會裡領導重用,撈不到一官半職,有人推薦才能進入核心,實現野心,一展宏圖,但此話說不出口。

陳洪朝畢竟心術端正,不明丁木匠心機,馬上介面道:「我們會裡人心團結,人在異鄉,均如兄弟一般,我介紹你入會,眾兄弟保證把你當自己人,不會見外。」

丁木匠見目的達到,又沏上一壺道:「陳會長大恩大德,本木匠沒齒不忘,只要能進會,我今後就是你的忠心走狗,你叫我做啥,我就做啥,絕不含糊。」

「言重,言重。」丁木匠肉麻話說得過火,反使陳洪朝受不了,他別過臉,雙手推辭道。

丁木匠畢竟是「臉厚賽磚牆」之人,拍馬奉承,乃是常事,反而解釋道:「你是大畫家,你們另一個大畫家齊白石,不是有一句詩,叫作『我若他年為走狗,三家門前轉過來』嘛。」

陳洪朝道:「那是齊白石由衷欽佩前輩徐青藤、石濤等畫家,所以願意當走狗去三家門前學藝,不可同日而語。」

丁木匠訕笑道:「大會長所言甚是,齊白石這麼個大人物都能做走狗,本木匠如何不能。你也是大畫家,在您門下做狗,乃是本木匠的榮幸,請大會長萬勿推辭。」

丁木匠見陳洪朝已經吃進馬屁,便進一步獻媚道:「大會長有任何困難,均可使喚本木匠。本木匠不是自吹,手藝絕對一流,我可幫你翻修傢具,花園割草,開車搬運……只要大會長開口,本木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常言道;千錯萬錯,馬屁不錯。一頓馬屁灌得陳洪朝五內舒暢,於是在丁木匠的引誘下,他又把會裡的人事關係,口無遮攔地說了出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料此番交談,成了丁木匠進入春申同鄉會後,擾亂組織,挑撥人際的一把鑰匙。

卻說丁木匠送走陳洪朝,回到屋裡,諸寡婦從房裡出來問:「剛才盡聽你說什麼狗呀狗的,怎麼回事?」

丁木匠白鼻頭一皺眉,咬緊牙齒,臉有慍色道:「今日做他的狗,是為了今後要他做我的狗,嘿嘿,我不但要讓他做狗,還要叫他添我的屎。」

列位看官,上述三章,只是《小人丁木匠》一文的引子,猶如大戲開場,僅是鑼鼓啟幕而已,真正好戲還在後頭。

欲知後文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修改於食薇齋北窗

作者:王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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