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話談

夏言:論澳華媒體發展歷史的不完整性

墨爾本心水先生轉來一篇《世界華文作家交流協會》副會長張奧列先生的最新作品《笑看澳華報業風雲》,據稱其系投給《大地留印》的文章。全文洋洋洒洒近萬字,系統梳理了三十餘年來澳洲華文媒體的興衰起伏[…]

墨爾本心水先生轉來一篇《世界華文作家交流協會》副會長張奧列先生的最新作品《笑看澳華報業風雲》,據稱其系投給《大地留印》的文章。全文洋洋洒洒近萬字,系統梳理了三十餘年來澳洲華文媒體的興衰起伏:從雨後春筍般的蓬勃興起,到秋風掃落葉式的黯然退場,令人感慨良多。

然而,該文在涉及《澳洲看中國》與《大紀元時報》時,僅以不足五十字一帶而過。而如此短短數語的處理,在微信群傳播的版本中也被「失蹤」了。對長期生活在微信生態中的華人而言,這種結果並不難理解——「中共當局不允許」,往往既是最拿不上檯面的理由,卻也是最充分、最有效的藉口。

事實上,在張先生此文之前,微信平台上亦曾出現多篇由澳洲早期華文媒體人撰寫的回憶性文章。遺憾的是,這些文章幾乎無一例外地存在著相同的缺憾。

我無意指責作者或編輯的立場偏見,亦理解其中的現實掣肘與內心無奈。但若身處自由世界而書寫歷史,卻仍刻意迴避、淡化甚至抹去真實存在的媒體,僅因其「不被認同」或「不受主子允許」,便視而不見,這無異於效仿中共文人的遮掩與欺騙。如此行徑,不僅誤導讀者,更是對歷史極不負責任的態度。

1989年,我從上海來到悉尼。與當年大多數所謂「留學生」一樣,是踏著「六四」的鮮血獲得了澳洲居留權。雖進入媒體行業比諸多「前輩」較晚,但對澳洲華文媒體三十餘年的興衰更迭,仍有切身體會。此文,權作補漏。

上世紀九十年代前後,大批中國留學生湧入澳洲之時,悉尼的實體中文報紙寥寥無幾,主要由港資的《星島日報》與《新報》分庭抗禮。1992年,悉尼迎來了第一份由留學生創辦的報紙——《華聯時報》,創辦人張燕波先生,因在Ashfield開設「亞洲第一間」超市而廣為人知。張先生在辦理身份期間,曾因朋友所託,我亦略盡綿薄之力。

《華聯時報》的出現,引發了留學生辦報、辦刊的熱潮。其主要讀者群體,正是中國留學生及來澳團聚的家屬。彼時,對終日為生計奔波的貧困留學生,中文報紙幾乎是他們唯一的精神慰藉。報紙內容多圍繞移民政策討論、留學生生活瑣事、雜文小品,甚至色情故事,以此吸引讀者。記憶中,首位在中文報刊連載長篇小說的作家,是陶洛誦女士。那或許正是悉尼文人筆下澳洲華文文學的「黃金時代」。

鼎盛時期,擁有五十多萬華人的悉尼,先後出現近三十家中文報刊。然而,留學生主辦的小報終究難以為繼。1996年,悉尼報攤已被四家專業媒體壟斷:台資背景的《自立快報》《澳洲日報》,以及港資背景的《星島日報》《澳洲新報》。

進入二十一世紀,澳中關係步入蜜月期。曾經清貧的留學生紛紛成家立業,開始炫耀創業成果,早已淡忘當初定居澳洲的真實原因,爭先恐後轉身成為「講好中國故事」的「愛國者」。各大中文媒體亦隨之全面「向紅靠攏」。

2001年2月9日,一股令中共當局聞之色變的「逆流」在悉尼正式創立——《大紀元時報》。這是一份由大量法輪功修鍊者以義工形式創辦的免費報紙,堅持獨立報道、揭露中國現實、不受中共控制,是澳洲唯一在各大城市同步發行的中文報紙,其發行量遠超當時所謂的「四大金剛」,在華人社區引發巨大震蕩與激烈分歧。

與此同時,留學生報紙幾乎銷聲匿跡,連堅守辦報原則的《自立快報》亦難以為繼,於2002年宣布停刊。

2004年,或出於政治因素考量,悉尼又出現一份「紅色媒體」《澳洲新快報》,內容基本與中共官方媒體保持同步。儘管長期虧損,仍得以維持運營,直至澳中關係跌入冰點後才終止發行。

2006年,悉尼再度出現兩份立場獨立的報紙。其一是由悉尼科技大學副教授馮崇義主導創辦的《悉尼時報》,匯聚了大量推動中國民主進程的進步人士,包括網路作家、曾被中共判處死緩的楊恆均。楊亦曾出任該報負責人之一。然而,該報僅出版六期,便在中領館直接干預下被迫停運。

或因對《悉尼時報》停刊深感惋惜,一位馬姓商人決定獨資創辦《澳洲看中國》。按馬先生所言,他要辦一份「無法被整垮、對得起歷史」的報紙。2006年7月16日,《澳洲看中國》第一期正式出街。

自創刊之初,《澳洲看中國》便持續遭遇中領館污衊、紅色勢力圍堵,廣告客戶亦屢遭警告。在人手匱乏、長期虧損、廣告短缺、報紙被大量偷盜的艱難處境下,報社卻得到眾多正義人士的無償支持。我亦在彼時介入,利用業餘時間義務承擔部分編輯工作。

六年艱苦堅持後,報社成功完成從義工團隊向專業編輯團隊的轉型。2013年,《澳洲看中國》進軍墨爾本。2014年1月,應馬先生之邀,我正式出任總編輯。自2015年起,報社徹底扭虧為盈,廣告收入連年翻倍,迅速成長為澳洲發行量最大的中文報紙。

與此同時,多家華文免費報相繼倒閉。為拓展版圖,我們不僅啟動西澳珀斯版月刊,2018年聖誕節前,《澳洲看中國》周報更成功進入昆州兩大城市。曾擁有十餘家華文媒體的昆士蘭,如今僅剩《澳洲看中國》《大紀元時報》及《昆士蘭報》三家。

在悉尼,尚能稱得上中文紙媒的,僅余《澳洲看中國》《大紀元時報》《澳洲新報》《澳洲日報》四家。而在墨爾本,市面可見的中文報紙,更只剩前兩者。

過去二十餘年間,澳洲亦曾出現數本真正意義上的華文雜誌。2004年創刊的中文雜誌《新天地》,由悉尼一位戶外傢具進口商投資,一開始是本文學讀物,首任總編是劉放,之後多次更換總編後,雜誌風格也隨之變化,成為一本中英文雙語的時尚雜誌,曾一度獨佔市場。隨後,又有由前《大紀元時報》總經理擔任總編的雙語雜誌《Indulgence》(時尚澳洲),以及澳洲看傳媒集團投資的《Vision Magazine》(看雜誌),墨爾本的April Tian擔任社長,我掛名總編輯,這兩本雜誌在當時成為澳洲最頂級的華文時尚刊物,發行至各大四、五星級酒店。

《Vision Magazine》更因其設計精美、內容豐富,被澳航推薦至PressReader平台,成為該網站唯一的澳洲華文讀物,覆蓋三億讀者。

然而,隨著新冠疫情席捲全球、澳中蜜月期終結,中國遊客銳減,三本曾經輝煌的雙語雜誌相繼謝幕:《Vision Magazine》與《新天地》停刊,《Indulgence》則被地產商收購。

在網路技術主導的當下,媒體全面向線上轉型。作為紙媒,《澳洲看中國》與《大紀元時報》能否長期「唯我獨存」,尚需時間檢驗。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遭受何種非議、忽視或刻意遮蔽,它們的所展現出的生命力,已遠勝澳洲其它華文媒體,它們的存在價值更不會被遺忘。

作者:夏言

This post was last modified on 2026年1月26日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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