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圖：看傳媒）
1980年9月1日星期一陰雨轉晴
媽媽8月29日報到，30日開學，9月3日正式開課。第一個心愿就是帶兒子到動物園好好玩玩。
30號是星期六，這是我第二次接酸酸。第一次接酸酸是兩年前，把他送進託兒所的第一個星期六，我約趙京興去接他，七點鐘到託兒所，只剩下一個老阿姨在等我們，嬰兒室的門已鎖了，阿姨夾著幾件酸酸的換洗衣服，地上放著牛奶，院子里一個年輕女人抱酸酸在玩。
銀行下班很晚，尤其是會計組，必須賬平表對，差一分錢都不行。有支票數字寫的不清楚，記賬員記錯，複核員沒查出來。差一分錢是常有的事，白天的工作要從頭到尾再來一遍，直到找到錯的那一分錢為止。經常夜裡十二點才可以回家。接酸酸的任務落在姥姥、舅舅、趙京興身上。甚至街坊小來子舅舅也幫過忙。
我穿著絲綢的紅地白花連衣裙，這是邢泓遠阿姨從香港給我寄來的，她邀請我給「爭鳴」雜誌寫文章，把稿費全部買成漂亮服裝寄給我。
陽光燦爛，我戴著墨鏡，手裡拿著紅皮夾子，乘13路公共汽車下車走到松樹街託兒所，進門一看，帶欄杆的小床不見了，只有幾張小矮床和一個不熟悉的阿姨，「松呢？」 「在那邊。」原來你們換防了。
你還在熟睡，我站到你旁邊，你睜開明亮的眼睛，月亮一樣明朗的小臉，幸福地沖我微笑。我抱起你，「禿小子」我開玩笑地叫你。「松叫禿小子。」長著一雙對眼的諸葛立即喊起來。「我打你。」酸酸笑著。「禿小子」 「禿小子」一片嘰嘰喳喳。
「怎麼這麼亂啊！都給我躺下！」立即都躺下，頓時鴉雀無聲。原來出老師來了。
我抱著有些發楞的酸酸告別阿姨穿過後海來到地安門分理處。大家紛紛誇兒子漂亮、文靜、有心眼兒。小馬阿姨問酸酸：「你爸爸疼你，還是你媽媽疼你？」 「爸爸。」 「喲，這孩子，你媽媽為你心都操碎了，還比不上你爸爸呀！」 「嗯。」這是聰明兒子的回答。
我帶酸酸逛了自由市場，他要吃棗，我們買了棗，買了葡萄，結果丟了錢包。
但我們的心情依然不壞，在車上，有個穿古銅色衣服的小夥子看我們艱難，主動把酸酸抱下車，看我們站好，他返身又上車了。
酸酸到處受到愛護，以至他問我：「螞蟻喜歡我嗎？」 「喜歡，因為你是個好孩子。」
星期天，酸酸總要趙京興，玩飛盤，玩打仗，講故事。
我看著兒子和在他一起，認為是至高的幸福，又一次感到生活是多好，活著是多好啊！
寫到這裡，我有些焦急起來，昨天中午熱，我給他換上小褲衩小背心是不是太過份了，中午睡覺窗戶開著，晚上又沒蓋。
早上逛完動物園，我總感覺他的頭有些熱，他的興緻不是很高，大象看了兩回，其他一般。
千萬可別生病啊！
1980年9月17日星期三晴
媽媽上電大以來，沒有時間送酸酸了，改為由爸爸一個人接送。上星期一爸爸帶你補牙，耽誤了工作，這星期一7點半鐘，爸爸就把你送到幼兒園去了。
昨天，我請了一天假，給你送幾件衣服，扒窗口我一眼就認出胖兒子，你擼胳膊挽袖子，穿著綠花的棉毛衫，小喇叭褲袴在肚臍眼下，肥肥壯壯的樣子，沒容我開門，一些小朋友拉開門，「松，你媽媽來了！」你撲到我懷裡，我一把把你抱起來。
我拿出蘋果給你吃，吃幾口掉地了，我拿一個乾淨的給你。
阿姨說你吃東西慢，不喜歡吃蘋果，中午只吃了半個。
阿姨打來一盆水，讓你第一個洗腳，你不願意洗，阿姨說我不在的時候，你自己跑來洗。阿姨說洗完腳吃核桃。你看小朋友蜂擁進屋，感到我在這兒是個累贅，說：「媽媽，你走吧。」我很高興能這樣分別。看你大步走進遊藝室，我與老阿姨交待幾句，你又出來，表情憂鬱，你已經得到核桃，既不願意離開我，也不願意離開託兒所。
不管我列舉出多少條託兒所的優點，酸酸總是說託兒所不好，我問他為什麼不好，他又回答不出。
我抱酸酸去會計組同事東北兵團插隊原男四中初三的張勇舅舅家玩，他和張積宏舅舅、左紅阿姨（原女附中初中，分在儲蓄所）等都是銀行子女招工回來的。他們都住在離託兒所很近的銀行宿舍樓里。酸酸把檯燈打開又關上，張勇舅舅說：「真能幹。」我說：「錄音機從安裝磁帶到打開，聽完關上，整套都會，姥姥說比我還強呢。」趙京興說酸酸特別喜歡拼、插塑料玩具，手的動作很快，適合學工吧！
酸酸在張家很乖。那天邢泓遠從香港回來到我家，他也是一個人乖乖地上床睡覺，小聲地要水喝，要果子吃。不一會兒，靜悄悄地睡著了。最有意思的是在大街上，他先看見邢泓遠，對我說：「媽媽，外國人！」我只帶他在王府井識別過一次外國人，他就能抓住國內外的特徵，這是種什麼能力呢？
1980年10月3日星期五晴
酸酸越長越漂亮，黑黑的明亮的眼睛，長長的彎曲的睫毛，精緻的小嘴，唯有你才配享用天真純潔偉大，肉滾滾的，媽媽一看見你，一切煩惱和勞累都消失。媽媽一切都是為了你，在現有的條件下，儘力讓你快樂、滿意、幸福。
你快三歲了，媽媽快三十三歲了。人生真快呀，當你再走媽媽這麼多旅途時，媽媽就是個老太婆了。
體質上，你比以前強壯，尤其是這兩天，姥姥帶著你遠征，一號到天壇公園，二號到頤和園、動物園，上公園前還去了趟塔院二姑奶奶家。我到車站接你們，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只好回家心神不寧做魚，聽到你和姥姥的話語聲，看你蹦蹦跳跳生氣勃勃，我懸掛的一顆心才落地。
聽說你聚精會神看木偶劇「賣火柴的小女孩」，聽說你看工作人員喂長頸鹿，你也要喂，你不會膽小的，將來會是個勇敢的男子漢。
你是個氣質高貴的孩子，讓人一見就愛，姥姥說一個老婆婆非要拉你的手，說：「現在都是獨生子啊！」
酸酸總喊肚子痛，我想明天帶她去媽媽同事、好友孫惠書阿姨家去見見她的丈夫、兒科專家袁大夫，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30號，我們母子倆上北海公園，酸酸要看魚，魚兒在清澈的水中游來游去，時不時還跳出水面。我們又去尋找上次坐過的大石頭和小甲蟲，石頭依然在，小甲蟲已無影無蹤。
回家的車真擠，我把酸酸遞給一個老爺爺，老爺爺把酸酸放在旁邊坐好，酸酸下車後問我：「老爺爺為什麼不抱我啊？」 「因為他太老了！」
作者：陶洛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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