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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聊天室:為什麼《在水中央》值得一等獎

澳洲《看中國》報慶祝創刊二十周年,特為廣大讀者舉辦了一次徵文比賽,主題為《我愛澳洲》。在幾十篇來稿中,作者日光撰寫的《在水中央》榮獲一等獎,可謂實至名歸。

作者:夏言

澳洲《看中國》報慶祝創刊二十周年,特為廣大讀者舉辦了一次徵文比賽,主題為《我愛澳洲》。在幾十篇來稿中,作者日光撰寫的《在水中央》榮獲一等獎,可謂實至名歸。

自大量中國移民定居澳洲以來,類似「我愛澳洲」的文章並不少見。有的讚美這裡的藍天白雲,有的稱頌自然風光,有的感謝澳洲提供了創業和發展的機會,也有的感嘆社會福利完善、生活安穩幸福。

然而,《在水中央》最打動人的地方,在於作者沒有停留於風景與物質層面,而是回答了一個更深刻的問題:一個人,為什麼會真正愛上一個國家?

作者幾乎與我同時抵達澳洲。她以三十五年的親身經歷,娓娓道出一位移民如何從一個身無分文、惶恐無助的異鄉人,成長為認同澳洲價值、珍惜澳洲制度、願意承擔公民責任的澳大利亞人。

全文有一條非常清晰的精神成長線,沒有多餘的鋪陳,其結構和邏輯幾乎無可挑剔。

而最令人感嘆的是,作者所珍惜的,並非澳洲擁有多少財富,而是這裡給予普通人的平等、自由、法治與尊嚴。因為在這裡,一個曾經被命運推到邊緣的人,重新獲得了作為「人」的尊嚴,最終找到了「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歸屬感。

從西方政治哲學的角度來看,一個人的國家認同,並不完全取決於血緣或民族,而更多建立在價值認同與公民歸屬之上。真正接納自己的地方,才可能成為精神意義上的家園。

《在水中央》的藝術感染力,並不來自華麗的辭藻,而來自大量真實、細膩、充滿生活質感的細節。作者善於用具體場景呈現時代變化與人生轉折,文字具有很強的畫面感。

比如,初到澳洲時,行李箱里的廁紙滾落一地,寫出了那個年代中國留學生初來異鄉的窘迫;街頭尋找工作的經歷,以及對自己成為「異鄉佬」的自嘲,表現出移民早期的艱辛;父親病床前年輕醫生輕輕掖被子的場景,則展現了澳洲醫療制度背後的人性溫度。最終,從漂泊到安定,從謀生到寫作,也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回歸。

我認為,文中最具思想張力的一部分,是作者申請加入澳洲華文作協卻遭拒的經歷。

由於她的作品發表在某些人眼中具有「政治傾向」的媒體上,她被貼上「不愛國」的標籤,並因此失去加入作協的機會。面對這種遭遇,作者沒有停留在憤怒之中,而是不斷追問、反思,最終發現:漂洋過海三十多年,曾經傷害過自己的某些思維方式,竟然仍像幽靈一樣存在。

令人遺憾的是,一些身處自由社會、享受民主制度保障的文化人士,卻仍然以專制體系下的政治標準評價文學與作者,使文化交流蒙上紅色審查的陰影。

作者最後用「兩條河」作為隱喻,巧妙地象徵兩種制度、兩種人生以及兩種文明。許多海外華人或許仍徘徊在兩河交匯處的「水中央」,而作者已經經過長期思考,為自己選擇了方向。

參與此次投稿的許多作者,也像日光一樣,陪伴《看中國》走過二十年。其中有些作者已年逾九旬,但他們依然保持旺盛的創作熱情和令人驚嘆的文字能力。他們或許未必符合某些華文圈的評價標準,卻用作品證明了真正的文學價值。

說到這裡,我也想起自己的經歷。

二十年前,一位文友曾鼓勵我在一個澳洲華文論壇投稿,為申請作協資格作準備。那時,我常寫一些人生感悟和旅行隨筆,作品多次被網站推薦為精華文章。然而不久之後,我的網名卻被封禁。文友無奈地告訴我:「他們認為你的背景有問題。」

那一刻,我感到震驚:原來在一些華文文化圈裡,文學之外,竟然還存在一套關於「背景」的審查標準。即使擁有澳洲身份,似乎仍需要符合某種「政治正確」。

二十年過去,我原以為海外華文作家圈會隨著時代發展而更加開放。然而不久前,我加入一個澳洲作家微信群,卻發現群內只允許談論風花雪月,不能深入討論思想;文學不能帶有「政治色彩」,但這種限制似乎只針對某些特定話題。最終,我又一次因為所謂「背景不合適」而被移出群組,據悉群主也是一位作協會長。

人們常說,中國人的文化傳統十分深厚,尤其是許多具有寫作能力的知識分子,即使生活在澳洲,也仍然與原有文化和社會環境保持緊密聯繫。但遺憾的是,有些人雖然享受著澳洲的自由制度,卻仍然無法完全擺脫舊有的意識形態框架。他們心中的澳洲,或許永遠只是「此身安處是他邦」,而非真正的精神家園。

本月一個周五下午,應何與懷博士邀請,我來到悉尼Burwood一間俱樂部參加他的新書發布會。

剛走進會場,便遇見澳洲著名華文作家夏兒。出於禮貌,我主動介紹自己:「夏兒你好,我是夏言。」

她聽後驚訝地看著我,說:「你就是夏言?我經常讀你的文章,很有意思。」隨後,她向我豎起大拇指,並贈送了自己的著作《靜靜的海牙》。

澳洲著名華文作家夏兒

我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表示一定認真拜讀。

接過書後,夏兒問我:「你有沒有參加作協?你應該申請加入呀。」

我笑著感謝她的好意:「我不是作家,就站在圈外吧。」

那天下午,發布會現場十分熱鬧,嘉賓發言不斷。然而,我卻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這個作協,究竟該如何存在?而我,此身應該無緣吧。」

就在這篇短文即將收筆時,我突然收到澳洲作家陶洛誦女士的簡訊:「日光的《在水中央》寫得真好,讓我熱淚盈眶。」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文學,不需要任何標籤證明自己。能夠打動人心,便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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