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澳洲】游香山追記

2006年62歲那年，初到北京，在家讀書學習，郊遊名勝古典，修身養性，偶爾研習幾首詩詞，早起晚歸，與時間為伴，生活頗覺清淡怡然。時年11月2日，正是香山賞紅葉的好季節，不由興趣盎然，攜內人一起去爬香山，晚上回到家裡已是萬家燈火的更鼓時分，感觸頗深，信筆由韁，謅出一段文字「卜運算元」，讀起來平淡淺俗，卻隱藏著自己豐富的內心世界，略作破譯，既是自慰也供朋友欣賞評說。

卜運算元

暮秋登香山，蹣跚步履艱。腿軟氣喘汗濕衫，此苦向誰言？

可幸層林染，紅葉比花艷。賞景不盡天傍晚，誰不憶少年？

2006-11-4

當年雨水好，信息披露，香山紅葉好於往年，11月2日黎明即起，迅速吃過早點，收拾停當，興緻勃勃地踏上北去香山的道路。暮秋的朝陽把京城渲染成五彩繽紛的世界，車水馬龍，人流如梭，一切有生命和無生命的事物在人為下展示他們的風采，新的一天開始了。

驅車香山腳下，顧不得休息，由東門進，卯足勁兒開始爬山，「暮秋登香山」，這是一年登山最好的季節。「暮秋」不僅是登山的實際季節，而且隱含著筆者實際年齡也到了這個階段，今年不登，來年不知其然，想到的事即快實現，不為生活留下遺憾，這是筆者做事為人的風格。夕陽也要紅一紅，然而，畢竟有了年齡，開始還能健步如飛，很快就強弩之末，步履艱難，蹣跚前進，一副老態氣象顯現出來。看著沿路上山下山的年輕人風風火火，穿梭而行，受到鼓舞，咬緊牙關緊趕腳步，沒幾步，感到力不從心，「腿軟氣喘」，衣服也被淋漓的汗水濕透了。然而，這一切並沒有冷卻我們繼續前進的勇氣，一句不需要回答的反詰句「此苦向誰言」，猶如石破天驚，表現內心一種不服老，不屈不撓奮力向上的頑強拼搏精神，把詩意推向高潮。不錯，一切都是心知肚明的，知道自己上了歲數，知道山峰陡峭，知道腿要軟，氣要喘，汗要濕衣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是需要一種精神的，精神的力量使人創造奇蹟。誰說人生不苦呢，人人都在苦中尋樂，苦中孕育著甜蜜，這就是生活的本質。

爬呀爬，熱了，脫下外衣系在腰間，彈掉臉上灑下的汗水；渴了，喝一口礦泉水，潤潤嗓子；累了，倚著旁邊的樹木歇息一會，繼續前進。一步，兩步，一台，兩台，數著台階往上爬，啊！六百六十八個台階爬完了，終於到了山頂，長吁一口氣，極目四野，天地浩茫，心曠神怡，吮吸一口清新的空氣，脫口而出：「可幸層林染，紅葉比花艷。」寥寥九個字描繪出不虛此行的疏朗心境。遠眺起伏連綿的山坳布滿黃櫨樹，棕樹，楓樹，柿子樹，火炬樹，銀杏樹，霜後的秋葉有紅色、綠色、黃色、紫色、粉紅色，交相輝映，五彩繽紛，像彩色的海濤一樣在秋風中蕩漾，送來陣陣幽香，多麼迷人的景象啊，真想撲過去長眠其上。俯瞰山腰雙清別墅、眼鏡湖、碧雲寺、琉璃塔，每一個建築都蘊藏著一段為人鮮知的故事，自然景色融於歷史人文畫卷中，一草一木都富有靈感，見證著過去和現在，人物對語，浮想聯翩，心潮澎湃，身心沉浸在飄渺的世事夢幻中。一般老年人走到山腰「平台」處就打住腳不再往上攀爬險道，筆者不肯半途而廢，硬是一步一步爬到香爐峰頂，由千姿百態的大自然觸發的詩意如風行水上，油然而生，一幅美麗的畫面令人陶醉，愉悅之情粲然可見。

筆者觸景生情，意猶未盡，興緻盎然地欣賞這令人心醉的景緻時，不知不覺紅日西墜，大批遊人陸續下山了，寒蟬凄切，秋蟲鳴叫，山林孤寂而空曠，美好的景色我們還沒看夠呢，夕陽怎麼就急匆匆地催促我們回去呢！於是筆鋒迴轉，「賞景不盡天傍晚」，無限感慨之情溢於言表。來時興緻勃勃，如虎添翼，回時腰疼腿酸，如同抽去筋骨一樣疲軟，路漫漫兮，不聽使喚的腿怎麼走回去呀！看見了嗎？兩位老年人懷著留戀不舍的心情在夕陽的餘暉下摻扶著，邁著四條飄空的倦腿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像兩隻欲歸巢的倦鳥渴望儘快回到自己溫暖的家。斜陽無精打采地投下筆者夫婦的影子，一晃一晃地前行，此情此景，是苦？是樂？盡在不言中。

當此時間，「誰不憶少年？」想當年，筆者是西部省區中長跑第二名，一人之後，眾人之前，人稱鐵杆飛毛腿，賽場上總是一馬當先，而今時過境遷，竟然走幾步路也蹣跚起來！老年莫說當年勇，江山代有才人，各領風騷，這是歷史的規律。看著年輕人笑逐顏開，朝氣蓬勃，不知疲倦地奔跑，多羨慕啊！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香山是京城名山，千百年來政治領袖，文人騷客，青年情侶，平民百姓絡繹不絕，有的是游山玩景，有的是求神祈福，然而，來者倖幸，去者渺渺，一撥又一撥，變化的是人，不變的是此山此景。王羲之先生所言：「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不知老之將至」，「豈不痛哉！」是啊，人生短暫，生當珍惜生活，像車輪一樣留下生活的印痕，不因碌碌無為而悔恨。

全詞寥寥八句，四十四個字，想把一情一景都貫穿進去確實很難，能做到語意貫通，層次分明，有情有景，有時間有地點，有骨有肉，骨肉相連也算夠了。前人游香山留下諸多韻味十足，膾炙人口的詩篇，讀罷使人如醍醐灌頂，意味深長。自己步人之後塵，拙筆不逮，完全處於自慰和生活記錄，誠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