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澳洲】學非探其花 要自拔其根——回憶俄語老師侯永康

離開楊思中學已經半個世紀了，對於中學時代經歷過的很多事情，印象已經模糊了。唯有不知哪個同學給我起的「嗲功」這個外號與由此引發的故事，像小小的鈴兒，常常輕輕地清晰地在我記憶的長廊里迴響。

身材高大魁梧，一對炯炯有神的濃眉大眼鑲嵌在一張四方黝黑的臉上。他就是我們學校號稱「四大金剛」之一高中部的俄語教師侯勇康。也許是人高馬大，侯老師講課喜歡用雙手撐在講台上，看著自己的備課筆記，結合課本鞭辟入裡地講解；或是在黑板上用內容精鍊,重點突出的板書反覆示範；或是用帶著磁性的捲舌音，抑揚頓挫的聲韻，帶領同學一起吟誦課文。在教俄語字母發音、咬字、練聲、訓練捲舌音時，他一字一句地教，第一句沒讀好，決不教第二句。並根據不同的字母，結合鼻、喉、舌、齒，唇、口形發出不同的聲音，抓住了基礎訓練的要害，打實我們的發音基礎。他還叮囑我們回家要照著鏡子，看看自己的口形是否正確。在侯老師的嚴格調教下，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我已經能流利地運用捲舌音朗讀課文了。

在漫漫的人生道路上，他濃濃的師生之情一直伴隨在我左右。他給了我們知識。給了我們人生的真諦。 他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師，但在平凡的崗位上卻做出不平凡的貢獻，它給予我們人生的開始，更在歲月的流逝中不斷改變我們。

後來學校里舉辦俄語演講比賽。參加與否我猶豫不決，侯老師知道後就鼓勵我說：「任何事都是有第一次，演講比賽是一次很好的鍛煉口語的機會，你不要錯過。在準備中有什麼困難儘管找我……。」一股暖流頃刻傳遍我的全身，溶化了我心中的畏難情緒，我像一隻鼓滿了風帆的小船，駛入了大海。

演講比賽是午後在學校食堂里舉辦的，評委老師坐在一長溜的桌子後面，桌子的前面有一條寬窄適宜的過道，過道對面是一排排的椅子。前排是給參加演講比賽的同學坐的，後面是給其它觀摩的同學坐的。諾大的比賽場所鴉雀無聲，靜得好似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聽得見。我忐忑不安地坐在前排椅子上，低著頭不敢正眼看評委老師，所以也不記得評委是哪些老師。只聽見主持老師叫一個同學上去，演講結束又叫另一個同學上去。一個接著一個，後來終於叫到我的名字。那時的我簡直感到空氣都要凝固了，喘不過氣來，胸口像有一頭小鹿在亂撞。我緩緩站起來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慢慢地走到前面。此時侯老師一句：「參加演講比賽是鍛煉俄文口語的好機會……」，在我的腦中一閃而過，正是這一閃讓我緊張的心情放鬆了許多，當我誦讀參賽課文名字「Зоя и Шура（卓婭和舒拉）」時，卓婭的英雄氣概一下鼓起了我的勇氣，我完全消除了先前的緊張情緒。那次比賽我獲得了全校第二名。

古語說得好，學非探其花，要自拔其根。是侯老師的嚴謹治學，使我厚積而薄發。真可謂「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好風憑藉力，送我登上樓。(上青雲)。

此後，侯老師在課堂上，讓我朗讀課文的次數相對多了些。一次，當我站起來的那一刻，耳邊卻飄來了「嗲功……。」的輕聲細語，這二個字對於我來說是既熟悉又陌生，因為是久違了。我不知道是「褒」還是「貶」，還是……，我內心很焦躁。朗讀課文時結結巴巴，沒了平時的流利更沒了優美的捲舌音。侯老師看出了我神情的變化，也似乎聽到了那微弱的「畫外音」，讓我朗讀了一段就停止了。課後他單獨與我聊了一下，說：「要相信同學對你的評價是讚美，要相信自己是正確的，要持之以恆……。」

那天是周一早上的俄文課上，侯老師一開始就讓我背誦他上周末布置的課文，聽到老師叫我的名字，頭上直冒冷汗，一副狼狽的樣子，低聲說我背不出。下課後侯老師走到我跟前說：「中午到我辦公室去一次。」聽到這句話我心有餘悸，覺得很羞愧。星期天我被一張很緊俏的新上演的電影票而吸引，荒廢了複習功課的時間。當時我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學習認真，成績優秀的學生，怎麼會出這個洋相？而且自打進入校門，從未有為了學業問題，而被叫去教師辦公室的先例。想到這裡，擔心、害怕、難堪一下子襲上我的心頭。這時，一個壞念頭在我的腦海里閃現：對老師說我發燒了，這樣或許會得到老師的原諒。可是，誠實、勇氣、擔當這些詞語馬上又敲擊著我的心靈。我的靈魂深處進行著一場激烈的博斗。那天，我草草地嚼了幾口飯菜，什麼滋味也不知道。拖著沉重的腳步，二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步子。原來從新大樓走到老大樓只要5分鐘，可那一天我卻用了足足15分鐘。路上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我自言自語對自己說，假如你連承認自己錯誤的勇氣也沒有，那以後只會成為一個失敗的人。我終於作出了正確的決定，向老師如實講清原因。沒想到侯老師沒有一句訓斥嚴厲的批評，卻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是一個在俄語學習上有基礎，很有潛力的學生，但要記住」堅持」二個字。那時那刻，我忽然感覺自己周身也輕鬆了，之前的陰霾也煙消雲散了。一句小小的鼓勵竟喚起我一個清純少女生命中的潮湧。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從那天以後，每天的俄文課漸漸成了我的期待，我聆聽著侯老師的帶著磁性的捲舌音，細細地品味著俄文的魅力，我的俄文成績一直保持優秀。假如我是詩人，我將以滿腔的熱情寫下詩篇，讚美大海的遼闊和深遠。並把它獻給您－－我的胸懷博大，知識精深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