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四)

今天我把酸酸的相冊拿到班上,小楊阿姨說:「你這兒子從小就這麼虎頭虎腦的真好玩。」小賈阿姨說:「小夥子挺精神。」晚上潘凌叔叔和兩位書記看了相冊被酸酸那可愛的調皮樣逗得哈哈大笑。
澳洲生活

1980年4月10日星期四晴

今天我把酸酸的相冊拿到班上,小楊阿姨說:「你這兒子從小就這麼虎頭虎腦的真好玩。」小賈阿姨說:「小夥子挺精神。」晚上潘凌叔叔和兩位書記看了相冊被酸酸那可愛的調皮樣逗得哈哈大笑。

昨天中午我照例去看你,張玫和小楊兩位阿姨也要與我同去。我明知不妥,又不好回絕她們的好意。

看了看你趕緊出來了。

(姥姥抱著酸酸)

下班前託兒所給我來電話,我嚇了一跳,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兒,後來聽說是為了衛生,以後不要隨便看你,我才放下心。阿姨還說不讓我給你送零食。這回的巧克力還有五塊,星期六帶回家吃。理由是孩子們大了,有是非觀念了,看松單獨吃東西會奇怪的。也好,以後就不送了,大家都一樣吧。

上學期六我一回家,姥姥說酸酸要「買魚」。當趙京興把酸酸從幼兒園接出交給姥姥的時候,酸酸說:「姥姥,買魚。」姥姥說:「好的,好久沒吃魚了,既然你要吃,就去買吧。」就帶酸酸到七條副食商店。當姥姥挑了許多條黃花魚時,酸酸連連擺手:「不要,不要!過馬路!」

姥姥感到非常奇怪,對面的百貨商場怎麼會有魚呢?酸酸一指玩具組掛著一條精緻的紙魚,姥姥要買,售貨員說:「沒價,不賣!」姥姥急了:「你有怎麼不賣?」過來一位老售貨員說:「有價,這不是寫著一毛七嗎?」姥姥買了魚,憤憤地對那年輕賣貨者說:「你得好好學習學習,你是怎麼為人民服務的?」酸酸提著魚勝利而歸。原來爸爸已帶酸酸來了一次,買魚碰壁,只好買本識字課本回來。還是姥姥厲害,把魚釣到了手。

酸酸認準一樣就不改變,星期天我們三人從北海公園回來。他指揮爸爸抱他返回進「七條」。這是他對百貨公司玩具組的稱呼。在「七條」櫃前,酸酸非要打滾貓,因為所有東西都有了:汽車兩輛,一輛大紅轎車,一輛黃色的「小甲蟲」,數學教具,皮球,跳狗,打火槍……拖拉機……應有盡有。毛伢舅舅說:「我小時候連發條的都沒玩過,你不但有發條的,還有點動機的。」用鄰居小來子舅舅的話說:「別的小孩一輩子也沒玩過這麼多玩具。」爸爸說:「買個小水壺吧,20號去長城。」酸酸急忙擺手:「嗯,嗯!」表示不幹。爸爸說:「給你買了,你別弄壞,不然,我和媽媽都不給你買東西了。」酸酸說:「嗯。」於是,他的大玩具桶里又多了一個成員—-打滾貓。打滾貓靠那根彎曲的硬尾巴,不僅能跑,還打滾。酸酸起先很喜歡,過一會兒,也就淡漠了。

每買一件新玩具,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頭邊,第二天早上醒來照例叫一聲「媽媽」,再就是要玩具,「拿,媽媽,拿。」伸著胳膊,張著肥胖的小手,非抓著點什麼才善罷甘休。

星期天在北海公園喝茶的時候,酸酸認準自己的碗,不喝別人的碗。有爸爸就不要媽媽抱。坐轉椅時害怕了,恐懼地大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笑著把你從轉椅上抱下來。

酸酸從小喜歡插,把一個東西插入另一個東西里。喜歡連,把一個東西同另一個連起來。喜歡掛,把東西掛在釘子上。喜歡扣,扣門上的合頁,總之,他喜歡「合二為一」。

讓他自由發展吧!不然,天才的火花因壓抑而熄滅,讓他自由地幻想吧,不然想像力就會枯萎。阿姨們啊,請你們千萬愛護我兒子的天性,讓他善良熱情的性格不要被破壞。

我天天為你祈禱上蒼,不在媽媽身邊的兒。

1980年4月15日星期二晴

酸酸這回回來,體重明顯地增加,我都快抱不動了。

星期六下起蒙蒙小雨,我到商店問:「有兒童雨衣嗎?」 「沒有。」 「最小的請拿來看看。」 「是斗篷。」打開一看,是件漂亮的藍斗篷,我非常喜歡這透明的海藍色,高雅、深沉。孩子穿是否合適呢?我買下來,中午我冒著細雨把斗篷送去,因接受了阿姨的意見沒敢進去,只在外面交給了阿姨。

每逢星期六晚上,我都最想家,太想酸酸了,盼望著趕快見到他,問問他幼兒園的生活,看看他被人抓破了沒有?只要推自行車一進院子,我就忍不住高叫:「酸酸,酸酸。」很少聽見他的回應,我推開房門總是他奔過來或正要給我開門。我一把抱起他,他矜持地張著嘴笑,祘是和我打招呼。

這兩個星期六晚上,都是他單獨躺在那裡吮吸著奶瓶子入睡的。以前必得我陪他躺著,我試圖不躺,他就拍旁邊的枕頭說:「媽媽,躺。」我躺下,「媽媽講故事。」 「從前呀……」一個故事隨口就編出來,如果故事裡出現大灰狼老虎等惡獸,他就制止:「媽媽,不講。」  「不聽啦?」 「嗯。」

酸酸開始會反駁別人,就是在別人的話前面加個「不」字。你如果說:「虎虎來了。」他就說:「不虎虎」。我問酸酸跟曲凱打架沒有?他說:「打了。」我說:「曲凱對嗎?」 「對。」 「你對嗎?」 「對。」 「阿姨說曲凱了嗎?」 「說了。 」 「說你了嗎?」 「說了。」

酸酸對自己的相貌顯然很滿意,我給他換上新毛衣,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親。

(陶洛誦之子酸酸)

他的頭髮太長了,我怕對眼睛不利,抱他去理髮館。一坐下,就開始大嚎:「不剃,不剃。」女理髮師很發怵,恰好進來一名精明強幹的小夥子,「我來。」一邊哄一邊咔嚓咔嚓又絞又剃。到底是「舅舅」勁大,利利索索把頭剃完。哎喲!我這才發現酸酸的鼻涕流到嘴邊,嘴裡還有許多頭髮,我趕緊掏出手絹給他擦。我想藉機剪頭髮,他不讓。

回家路上,「剃頭了。」他說。我問:「你幹嘛哭啊?」  「沒哭。」 「剛才你沒哭啊?」 「沒有。」

我們走進商店,買了個糖做的雕塑,我以為是老鼠,「是青蛙。」

居然是他對,是青蛙,背上還有三道杠,我抱著聰明的兒子夾著一袋奶粉回家了。

1980年4月21日星期一晴

昨天早上酸酸醒來,我準備接受他的例行的問候「媽媽」,他開口了:「爸爸。」趙京興高興極了,一把把他抱進懷裡。真沒想到他這麼機靈。

酸酸在院子里挖土,我問:「酸酸,你幹嘛呢?」 「我幫姥姥幹活兒呢!」

一會兒拿白色的高腳盆進屋,撒了泡尿,自己端到陰溝倒掉。逗得姥姥說:「胖胖,你不用在尿盆里撒尿,你小,可以蹲在地上撒。」

「酸酸,你媽媽是做什麼工作的?」 「幹活兒的。」

上星期日,酸酸吃完飯,照例把碗送到廚房,每次還必須放在媒氣爐台上,從廚房走出來把掉在地上的盆重新扣在土箱上,蓋好。

平時,洗完臉洗完手也總不忘把臉盆里的水倒掉。

從這些跡象看,酸酸不懶,喜歡幹活兒。

酸酸已經很懂話了,和他逗著玩,他不僅懂,還會主動挑釁,我眼瞧著他躡手躡腳跟在姥姥後面,舉著小手準備姥姥,好不容易打著了,咯咯地笑著扭頭就跑。姥姥聽見笑聲,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你、你敢打姥姥,不行,不行。」看姥姥假裝嚇人的樣子,酸酸笑得更厲害了。

酸酸的學習應該提到議事日程上來了。昨天到任姥姥家,任姥姥教他看圖識字,說:「孩子現在正是學知識的時候。」託兒所似乎什麼也不教,酸酸會的歌謠都是我教給他的,小王阿姨喜歡他,教他一句歌:「阿巴拉古」,一個舞蹈姿勢「巴扎嘿!」

(酸酸與舅媽)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五)

作者:陶洛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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