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上部(第七集)

幾個月以來的生活,使吳夢香對農場有了一定的了解。這裡的農工工資,一個月有五六十元的,但能拿這麼多的都是老農工,參加農場工作很早;而多數農工,一個月只有三十幾至四十齣頭。這幾十元錢,和東北老家一個勞動日七分錢至一角五分錢相比,當然要強好多少倍了。
文化.歷史

(七)繡花鞋墊的來歷

幾個月以來的生活,使吳夢香對農場有了一定的了解。這裡的農工工資,一個月有五六十元的,但能拿這麼多的都是老農工,參加農場工作很早;而多數農工,一個月只有三十幾至四十齣頭。這幾十元錢,和東北老家一個勞動日七分錢至一角五分錢相比,當然要強好多少倍了。但是,每人每月除十二三元的伙食費,再添點生活用品外,要積攢幾個錢也是相當不容易的,要是顧家養小孩,就更艱難了。加上這幾年來工資經常欠發,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十分緊巴。更主要的是,連隊上的人,老家都在內地各省,都有父母和其他親人,隔幾年就要探望一次,嘴裡省和身上摳出的幾個錢,大都鋪到鐵路上去了。農場人多年不回老家,回去一次,必定探親訪友,帶去在貧窮的農村人看來十分豐厚的禮物,比如糕點糖果,看起來闊綽,實際上都是從自己腸子上刮下來的。單身男職工看似不養家,能有幾個錢,可實際上都為了大用場:到內地接個媳婦來。所以,也都是摳著算著過日子的。她知道,那個黑臉大漢——張奎,沒媳婦,他一定也和別的單身男職工一樣,省著錢到內地找媳婦的。她聽說,那黑子飯量大,一人一頓能抵兩個人吃飯,那他能省出100元錢和20斤糧票,的確太不容易了。自己既然等掙幾個月的工資才回老家,不借用別人的錢了,就應該馬上還人家才對。

可是,光把錢和糧票還人家就沒事了嗎?不,還覺得欠人家什麼。欠什麼?欠人家一份真情啊。我和人家素不相識,人家憑什麼幫我?無非是見我千里迢迢到一個人地兩生之處,可憐我嘛。想起這些,吳夢香感動得哭了。還有,黑子把錢和糧票放到井台上時,要自己不要對任何人講,不就是為了不讓人瞎說嗎?試想,別人要知道一個男人白送錢給一個女人,一個女人又接受了那男人的錢,會咋說呢?這樣一想,黑子那份真情,就顯得更深更厚了。對這份更深更厚的真情,一旦還了錢就了結嗎?這顯然是於心有愧的,應該真情對真情,有所報答才對。

如何報答呢?吳夢香身無長物。正好在託兒所帶小孩,時有空暇,便打算給胡翠仙做雙鞋墊。做了一半時,心裡裝著的張奎又一次閃現,便立即產生一個念頭:何不多做一雙給黑子呢?按東北老家的習慣,姐弟,兄妹,母子,姑侄,都可以送鞋墊,作為親情和友情的聯繫;當然,未婚妻給未婚夫做,也是有的,但女子給男子做一雙鞋墊,未必都基於未婚夫妻關係。想到這裡,吳夢香覺得給黑子做一雙鞋墊,也沒啥不合適的,只要別讓別人知道,別人也不可能往那種關係上猜。

做這類針線活兒,對於心靈手巧的農村姑娘來說,是最拿手的,特別是在講究這種藝術的農村,技藝代代相傳,高手一個賽一個。吳夢香所在農村,就是很講究針線藝術的地方,姑娘們各有一手,吳夢香算個拔尖的,家裡也有多年積攢的刺繡針線。她由老家來的時候,還帶著剌綉用的各色絲線。而在這個連隊的託兒所,也的確可以抽空做。一大間屋子,總共不到二十個孩子,不會走路而坐在小車上的只有四五個,多數都三歲多了,自個兒會玩。在不講究幼教的年代,讓孩子飲食乾淨,不磕不碰,自個玩得高興,就算是盡心盡職了。而這些,吳夢香都做得到。邊做針線,邊看孩子,顧得過來。但按照多大尺寸做呢?吳夢香為難過。當時,她和張奎只見過一面,那就是在自流井上的那一次。而正是那一次見面,為她解決了這一道難題。她腦子裡浮現出張奎把錢放在井台上後離開的情景:交代了不讓別人知道,扭過頭,那高大的身軀就背著她,朝木工房走去,他的身後,那濕潤的泥土路上,留下一行大大的腳印,相當於特大號鞋的腳印。想起這一幕之後,吳夢香向自流井挑水就特別勤,希望張奎再次出現,把腳印再印一遍。一次遇不上,二次遇不上,三次遇不上,四次,五次……終於有一次——張奎每天往木工房提兩次水的其中一次,落到了吳夢香的視野之中了。他離去之後,那未被人踏亂的腳印,讓她撿起一根小樹條量回來了。

量好了,裁好了,她用那鮮紅的絲線,把那真誠的報答之情綉了進去。可是,如何送去呢?這可真是件為難的事。在農場連隊,男女宿舍之間,不是不可以往來,但都是順理成章,去有去的事,有去的說法,沒事去竄,是會受人非議的。況且吳夢香憑直覺感到,自己一走過,人們的眼睛總在自已身上粘;她往哪兒里去,人們總要以目光相送,探其去向。若去那素不往來的木工房,人們不問個為什麼嗎?恰好,託兒所的幾隻板凳壞了,一位家長就此提出意見說:「這該修了,不然,孩子坐上去,格格吱吱多難受,弄不好那裂縫還夾屁股哩。」吳夢香說:「是該修了,可是找誰修呢?」

那位家長說:「找張黑子吧,他是連里的木工。你不知道去木工房往哪兒走吧?你出來,我給你說。」那位家長把去木工房的路線告訴了吳夢香,吳夢香問:

「我,我能給人家分派活幹嗎?」

「看你說的,這不叫誰給誰分派活,只要是公家的東西,木工都負責修。黑子那人好說話,連私人東西也給修理。你說是託兒所的板凳,他會幹的。」

有一天,不會走路的孩子都被家長抱到醫務室種牛痘,託兒所可以暫時離開,吳夢香就掂起幾個要修的板凳,把要給張奎的東西塞到外套的衣袋裡,來到了木工房。

她站在門口,懷裡象揣了個小兔子。

她的影子從門口投到張奎的木工房裡,張奎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張奎還是那麼黑,穿的還是那麼破。褪了色的黃軍裝肩膀部位,有塊半舊的黃布補上的大補釘,雖然和舊軍裝顏色不一樣,可是補功不錯,大概是花了幾角錢,讓連里的縫紉組補的。兩個膝蓋上補釘就不一樣了,一看就知道那是男人乾的活。艱苦樸素得過了分,沒男人的任何一點英俊瀟洒可言。雖然說高大壯實,可那又黑又硬的眉毛,又寬又厚的大嘴,配上那雖然大但並不善於閃動柔情之光的眼睛 ,都是姑娘們所不容易親近的地方,姑娘們初次見面時,總難免有一種怯意。吳夢香第一次在井台上見他時,就害怕過。這次來,那種怯意雖然早消除了,而且把對方當成非常可敬的人。儘管如此,吳夢香還是難以把那內心的美好同形貌統一起來,站在門口,還有那麼一點兒怯生生的感覺,說不出話。

這個連里誰都知道,胡翠仙懷著鬼胎把吳夢香介紹給連長的弟弟錢少寬,是要把一朵嬌美的鮮花插到牛糞上,吳夢香是堅決反對到底的。她在託兒所上班,是暫時的,早晚是要回老家的。這些,張奎當然也知道。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為啥總是想見到吳夢香;也不明白,見到吳夢香的機會很多,比如去自流井打水,去食堂買飯,可以經常遇到,但是,又怕遇到。實際上,他是怕遇到吳夢香那動人的目光及其給予自己的那種難安難耐的激動。對這種矛盾的心情,他說不出原因,而對怕見到吳夢香的另一原因他則很清楚:怕吳夢香把自己當成施恩者。

而現在,想見到而又怕見到的吳夢香就出現在眼前,他不知說什麼好。

吳夢香「你……」了一聲。

張奎也「你……」了一聲。

在沉默的幾秒鐘里,張奎只是覺得心跳。

還是吳夢香先開了口:「黑子……」她還是那怯生生的樣兒,可是不知為啥沒叫人家名字張奎,而叫人家黑子,「託兒所這幾隻板凳壞了,求你修一修……」

「呵,你放下,你放下。」張奎說話,臉上一副又憨又傻的樣子,竟未接人家手裡的板凳 。

吳夢香只好進來,放下板凳 ,又險些被地上的亂木條子絆倒,輕輕「啊」了一聲。

看著吳夢香的怯意和拘束,張奎就想起吳夢香在井台上第一次見到他時被嚇慌了的樣子,懷著歉疚,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這人難看,上次在井台上,嚇了你,對不起……」說到這兒,鼻子上就沁出汗水。

「黑子……」她不明白,咋又叫了人家一句黑子,「你是好人,我謝謝你。眼下我不回老家,你的錢和糧票沒動,還給你。」

吳夢香說著,掏出一個包來,見外頭沒人來,放在工作台上,說:「快收起來,別讓人看見了。」

她轉身出門時,扭過頭來又叮嚀了一句:「裡頭有件東西,是我送給你的,你千萬別對人說是我送給你的!」

姑娘去後,張奎把那小包捧回宿舍,打開一看,除了那錢和糧票而外,還有一雙同自己的腳相般配的鞋墊,上面用紅絲線綉了花,花嬌色鮮。他哪捨得把它墊到鞋子里呢?他捨不得用,倒不是因為那如同自己喜歡的木工雕花藝術品那樣,值得珍惜,而是應合了八九十年代才廣泛使用的詞語:精神港灣。對他來說,是男人的精神港灣。宣傳家們一齊說,偏遠的地方是男兒創業的地方,可是他們往往忘了,偏遠的地方也是男兒最痛苦的地方。旱了千百年的戈壁大漠是乾裂的,男兒的心也是乾裂的——他們缺少的是女子那柔甜的雨露,那春雨潤物般的精神按摩。男多女少,俊男配丑妻都不易辦到,而像張奎這樣的男子,哪可能有女子闖入他的精神世界呢?沒有女性賦予的柔甜,男人的人生綠樹就有一半要枯掉。所以,戈壁深處的男子,要承受的不光是大自然的嚴酷,而同時還有愛情饑渴的煎熬。張奎心裡很清楚,那美女子離自己太遙遠了,如同電影上的美女子,現在得到的只是友情,是對自己誠心的回報。但是,這是一位女子的回報,並且是那貌美如花、楚楚動人的美女子的回報,而能收到這種回報的男子並不多。這就夠了,這足以滋潤那焦渴的心田,使人生之樹生機盎然。他覺得,他從來沒有的如今得到了,而且這樣多,這樣重,這樣豐厚,這樣無可取代。他把那雙花鞋墊貼到胸口上,心裡格外慰貼,像被濃濃的花香熏醉了。這種人生的幸福感,他從來沒得到過,過於的珍惜和激動,使他兩眼的淚水直往下流。

他把那花鞋墊包起來,藏起來——藏到枕頭芯裡頭。他有時取出來貼在胸前,兩眼透過窗戶,遠望去井台挑水的吳夢香。那個女子的贈物,成了他精神的憩息之所,成了他的生命之樹,如果有人要奪走之,他會不惜一切去捍衛去拼殺的。當「清隊班」那批流流子喊著髒話拋扔那花鞋墊時,他認為是莫大的玷污和褻瀆,便立即燃起仇恨的火焰,產生了捍衛自己生命之樹的勇氣,像一頭大發雷霆之怒的吼獅,一個人揮拳去打那十幾個人,而且不顧那些人是可怕的——善於搞政治陷害的清隊人員!批鬥會上,清隊員要他交待花鞋墊的來歷,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吳夢香叮囑過,不能讓人知道是她送的,他是當成聖旨來遵從的,不走樣的。他也明白,讓眾人知道吳夢香送給他鞋墊,輕則會使吳夢香掉份,讓眾人瞎猜測,重則會讓那些流流子說髒話,最終把這個可憐的弱女子推到不可料想的艱難境地。所以,捨出命也不能講出來。但是,沒想到,吳夢香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了,顯然,這是為了幫助自己解脫。可是,讓這個初來連隊、還未站住腳跟的弱女子為自己承擔壓力,良心何忍?所以,當吳夢香說是自己給的時,他立即編了一條謊話進行否定,說是自己從內地找的對象寄給的,而那個所謂對象,當然是無蹤影的了。

吳夢香主動承認,使清隊班找岔子報復張奎的目的未達到,使錢正寬通過整張奎和王斌以給方成亮一點顏色瞧的目的也未達到。錢正寬只好想別的辦法和方成亮較量,而「清隊班」則要從吳夢香身上打開缺口整張奎。於是,開過批鬥會的弟二天,馬條子帶著幾個人,把吳夢香叫到連隊辦公室,問那雙花鞋墊到底是不是你給張奎的,為什麼要給。吳夢香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她是在受怕中長大的。母親出生於富農家庭,在農村抬不起頭來,三天兩頭不是受這種懲罰,就是受那種管制,讓她一提起開鬥爭會就害怕。昨天夜裡,她看那些人批鬥張奎,有人還背著槍,就怕得身上打抖,儘管張奎的不屈和鎮定,王斌的機智和善辯,曾多次使情勢得到好轉,氣氛得到緩和,可是並未打消她的畏懼情緒。但是,她為了對得起自己的恩人而免使自己良心受譴責,就使出一股勇氣,沒想到後果有多嚴重。這種勇氣,使吳夢香站起來說了句實話:「那雙鞋墊是我給他的。」

今天當著戴「紅箍」的面,她還是那句話。

「你為什麼要送給他花鞋墊?」

吳夢香不言語。

「你們的關係不正常是不是?」

接著,幾個流流子賊溜溜的饞貓似的眼睛噴著邪火,在吳夢香身上燎來燎去,接著,一些不三不四的話也就出來了。

吳夢香只有無言的傷心,而缺乏自衛的傷心只能轉化成委屈的眼淚。幸好馬條子對那群流流子發話了:「你們他媽的少那個行不行?」又壓低聲音,「你們不知道,她是連長那頭的人?」

於是,轉入一板正經的問話:「只要你說出理由,我們就不找你了。」

真正的理由,就是報答那個人的幫助,可是能說嗎?黑子說過,不要說那錢是他給的。她對黑子的這個要求想了很久,認為黑子是又想幫自己,又怕他人說他在姑娘身上使錢,落個不中聽的話把子,搞得男人難做人。為了顧全有恩之人,說啥也不能講出這個理由,咋過這一關呢?

終於被逼出辦法來了,她說:「你們到託兒所看看就明白了。」

於是,清隊班一幫人跟著吳夢香去了託兒所,連里許多人都不知出了什麼事,也都跟著去看。大家一進託兒所,被一種新的變化吸引住了:不光是收拾得乾乾淨淨,而且不少桌子板凳都換成了新的了,刷的都是天藍色的油漆,潔凈可人。原來,自從吳夢香修板凳之後,張奎知道託兒所有些東西壞了,就讓吳夢香送去全修理。連里有規定,凡是公物,壞了就修,不用請示後再派活。張奎利用這一點,打算把託兒所的用具,該換的,全換成了新的。可是,這都是用業餘時間搞的呀,不知費了多少個工!吳夢香說:「這都是張奎加班乾的,人家為託兒所花這麼大功夫。我在這兒上班,我找他幹活多,人家也做得快,沒啥感謝人家的,就做了雙鞋墊。」

這個解釋,自然,合情,合理,人們信了。

有人說:「我就說嘛,吳夢香那姑娘咋會看上張奎呢?送他一雙鞋墊總是有原因嘛!」

「可是,黑子那傻瓜蛋咋不認賬,硬說是自己在內地找的媳婦給的呢?」

「黑子心不賴啊,捂著這事,還不是怕眾人嚼一個姑娘閑話?」

有孩子的家長終於明白了一種現象:「怪不得傢具一天一個樣!」又說:「這姑娘工作挺負責的,傢具壞了,她不去找,還不是可以過得去嗎?」

但是,胡翠仙對吳夢香大為不滿了。當天夜裡,她把吳夢香叫到家裡,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說:

「你為什麼給張奎那樣的人做鞋墊?感謝他?有什麼好感謝的?他給公家做木工活,公家給他工資,是應該的。他加班又咋了?誰沒加過班?你給加班的人都做針線活嗎?我看你是看上他了。你要是看上他,你就嫁給他好了,我從此不管你了。我從口裡把你接來,是為了你好,沒想到同鄉不同心,你和整我的人一個鼻孔出氣。你知道張奎是什麼人?他把我欺負成啥樣了?」胡翠仙越說越氣,聯想到當統計的願望未實現,把王斌治不下去,沒找到借口治人,反讓張奎拉著吃屎,悲從中來,放聲大哭起來。

吳夢香已經看出來了,胡翠仙為人做事不講理,不得人心,所以也不同情。當她數說把自己接來的事時,吳夢香真想說一句:「我還想回去哩!」

可是,她沒說出來。這不因別的,只因她中午收到東北老家親戚的一封信。農村清隊搞得很緊,每天鬥爭出身不好的人,地富子女都不放過,母親還被管制著,要她千萬不要回來。她看完並燒了這封信後,心裡火燎刀攪。原先心想,工作兩個月,除去添衣服和花銷,巳有了四十元錢,最多再干五個月,就可以回老家了,可是現在不能回了。所以,硬氣的話說不出口。想起母親的處境,想起自己遭遇,鼻子一酸,雙淚直涌,失聲而哭。

而胡翠仙則邊哭邊罵:「你還委屈?你哭個屁,你把我連累成啥樣了?」

吳夢香哭著回到宿舍,常愛紅知道是胡翠仙罵了她,就好生勸慰了一番,說有啥事給大夥講,大夥想辦法幫忙;以後少到胡翠仙那裡去,少來往,省得生氣。

吳夢香不哭了,可是一位室友帶來一個消息——連長的弟弟錢少寬,在南山伐木完工,回來了,被他哥哥安排在連隊食堂當炊事員。

這個消息,又給吳夢香心裡灌了鉛:老家一時不能回,眼前又有一條狼。進退無路,咋辦?

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上部(第八集)

作者:漢納雪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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