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二十九）

1982年2月4日 星期四 晴

我面前擺著酸酸昨晚作的一幅畫兒。

一棵塔松，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樹🌳，一些花🌸和小草，紅紅的太陽暖洋洋地放著黃色的光芒，在兩樹中間一隻小黑熊貓🐼天真地拿著一枝竹葉。

昨天我接他的時候，一幅同樣的畫兒畫在黑板上，是孫老師畫的。我去晚了，只剩下三個孩子。我們收到一袋春節的禮物🎁，裡面有蛋糕、梨、巧克力、花生和瓜子。一直給酸酸留著的。

「阿豆—-」 酸酸一出門，沖一個孩子高喊，「酸酸，小花貓🐱！」 兩個孩子追貓，酸酸又滑滑梯。碰見三個解放軍戰士，其中一位問酸酸：「你吃飯了嗎？」

「阿豆笨著呢，」 酸酸笑著告訴我：「他連畫面都不會。」 「你幫助他了嗎？」 「老師盡說他。」

「媽媽，我在幼兒園學了好多本領，畫畫了，學唱歌了，跳的舞和歌謠是舊的。」在車上他告訴我。他拉著一個阿姨：「你坐吧，你坐吧！」他從座位上跑到我懷裡，喋喋不休講個沒完。

我記起立凡的話，讓他習慣聽英文單詞，「doctor」 「car 」 「are」 「bike 」，……逮機會就說。從昨晚到今早他都記住了。算術題：「從魏家衚衕到木樨地共幾站？」 「八站。」

答對了。

1982年2月9 日 星期二 晴

肖飛下午送來趙京興的條兒，讓我接酸酸給奶奶看。晚上，我去了肖家一趟，告訴奶奶和姑姑明天送他來。回家路上，我彷彿看到酸酸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海軍裝，模樣十分可愛，我想酸酸。

酸酸重視老師的話，他沒把繪畫作業帶去，因為我捨不得，再三叮囑我要對老師說他畫了。

我們走進二樓，小朋友都睡了，酸酸大聲說：「老師好。」並牽著老師出來，讓我把畫的事情說了一遍。

肖飛和小玉告訴我，前天他們到松樹街銀行幼兒園去接酸酸，人們說：「酸酸早就轉走了。」 小玉姑姑從唐山家裡來，她不知道。

1982年2月11日 星期四 晴

「她也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就喜歡我，這種人我才不管呢。」 酸酸拉著我的手，在回家路上，碰見一位不熟悉的鄰居阿姨，她要仔仔細細看酸酸，她說酸酸長得好玩。等她走了，酸酸顯得不很高興，他不滿意這種喜歡，是的，他的外表怎能說明他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呢。

我帶他拜見奶奶的時候，他不叫奶奶，他不熟悉。我說：「你奶奶來了。」 「我奶奶就是我爸爸的媽媽。」 奶奶給他和肖飛每人三塊錢作見面禮，酸酸讓我接。他從不貪財，別人的東西他都不要，不饞，不小氣，我給他買了個大雪花梨，他讓我給肖飛也買一個。從小買玩具，讓我給跟他接觸的孩子買。他二姑小玉喜歡得不行，一晚上眼睛沒離開酸酸，稱讚他文雅、大方、好看。酸酸的美好是大家公認的，我只要一看他的臉，心情就會好，表情明朗，嘴角上揚，泛起微笑。酸酸的笑溫厚甜美，「有人緣」，人們都這樣說。他的笑里流露出只有孩子才會有的純真，讓人靈魂清新。

他不願回家，肖飛邀請他住下，太擠了，下回再來吧。

姥姥到衚衕口接好幾回了。「我奶奶頭髮都白了。」 酸酸邊吃大蛋糕邊對姥姥說。

酸酸想看雜技飛車走壁。我決定帶他今天去看。早上去隆福寺，酸酸要看電影「歸宿」，買兩張退票進去，一個不真實無聊的影片，酸酸中途要退場被我攔住，散場已一點半鐘，趕到西單體育場，雜技票已售完，酸酸好不懊惱。哭著說不去託兒所，我連哄帶催。他又要去附近我們銀行西城區辦事處看看，我帶他進去參觀一番，順便蓋了個章。他對小祘盤感興趣，情緒緩和下來。我們高高興興往託兒所走去。

「酸酸的畫還可以。」 孫老師對我說。

1982年2月15 日 星期一 晴

酸酸沒有親兄弟姐妹，他常常問我：「媽媽，誰跟我玩兒啊？」 我大半回答是：「我。」 星期天，趙京興讓我講線性代數，我讓他拿羽毛球拍找小飛玩。「酸酸都會打羽毛球了！」 舅舅笑著看他，他紅著臉，背對著舅舅，不好意思使勁在腿上擦拍子。一會兒，他仰著好噴噴的小臉兒進來了 ：「媽媽，球上房了。」 我拿起大竹竿往外就走。一會兒進來：「媽媽，球丟了。」 「我弄的。」我出去看，小飛和張靜都說是小飛打的。球越過矮牆，小飛進去撿，一去不復返，連人帶球「失蹤」了。

1982年2月25日 星期四 晴

酸酸最近有些憂鬱，不再大喊大叫大笑了。

昨天晚上他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用小嘴叭叭地親著大像冊上的照片，「酸酸，你幹嘛呢？」 「我親爸爸和媽媽呢。」 我過去一看，他親的是一張我和趙京興的合影，一張我單人照片，說著，他叭叭地又親了幾下。

老師說他咳嗽，我今早帶他到錢糧衚衕查了一下，沒大毛病，拿了些葯。待我們到託兒所時，有兩個小朋友正在罰站，我頓時明白酸酸不愛上託兒所的原因了。

在路上，我們交談，酸酸說他中午睡不著，我說：「就躺著編故事，第一本書叫』我的幼兒園 『 。」 「幼兒園不好。」 「就寫寫為什麼不好。第一，屁股一動就要挨說，」 他大笑，「第二，小朋友老打我，」 「還有呢？」 「第三，沒有銀行幼兒園吃的好。是不是也有好的一面，從開始畫牙刷，到小松樹🌲小娃娃，小熊貓。會唱歌會跳舞了。」 看他若有所思，我接著說：「看看好是不是真好，不好是不是真不好，標準只有一個，對你增加本領有沒有好處。」 他不響了。

每當他咳嗽，我焦急不安，他故意咳，我笑，他瞪著我不滿地說：「還笑呢！」

他畫小房子，生氣的爸爸，媽媽，姥姥和高興的孩子。他懂得不同狀態表情的區別，誰教的？還是無師自通？他還畫了小花鹿。

（待續）

作者：陶洛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