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莫亦德的巧安排
投水的,上吊的,各农场都有,为数不少。不管人们内心如何看待这种现象,如何不理解这种现象,都一律不用“被逼”二字,而用流行的“畏罪”。那么,对于患了精神病的呢?同样,按照习惯的思维路子,用“纲”和“线”作解释:对运动不理解。这种解释,帮了莫亦德的大忙。吴梦香把一碗草端给他,其含意很明白:你是吃草的,而吃草的是什么呢?是畜牲!这种简单的寓意,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且又出自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之手,不能不是对莫亦德的公开揭露。但是,吴梦香的精神失常表现,把本来的寓意搅乱了,失去了应有的揭露性——她对运动不理解,所以精神不正常了,一个精神不正常者的行为,怎么让人相信呢?况且她公开表现出的声态,和“闹鬼”时出现的声态一样,自然也就淡化了人们对莫亦德的怀疑。因此,莫亦德“场革命领导”的形象基本上未受到动摇,尽管有些人心里的问号画得很大,可是也只能在心里画画罢了。
陈副书记和莫亦德在办公室交换意见。
“我就说嘛,不可能有什么鬼嘛,可是闹得纷纷扬扬的,人心不稳。”
莫亦德说:“是啊,都是这个疯女子搞的!”
“哎——听说她出身不咋样?”
“富农。”
“她那个单位对她没怎么样吧——比如揭发,批判?”
“没有。听说,她只参加过一次批判会,剪头发的行为有点过激,她看了,可能……”
“这都是对运动不理解哟……”
“招待所出的这事,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你觉得咋处理好?”
这一问,把莫亦德问住了。他怕和对方谈得过深,企图摆脱对方之后,再想出息事宁人的办法。可是这个办法还没想出来,所以一时无法回答,便说:“我正在考虑,正考虑……”
“不管是什么原因得的病,精神病也是病,是应该管的,而且病人出在场机关下属单位,我们更应该管。问题很清楚,要是不管,一来干部群众会说场机关对病人不关心,缺少革命人道主义,二来病人乱闹,对场机关影响不好。所以,我的意见是送她到南山精神病院去,好好治疗。”
莫亦德只好说:“对,对。”
自从占有吴梦香之后,莫亦德总在考虑着摆平这件事的办法。他把自己在东招待所占有的姑娘算了一下,吴梦香是第九个了。其他都是先挑选,后调来,再想办法找借口接触;在接触过程中,看准对方的弱点,该给好处就给好处,该吓唬的就吓唬,一个一个地搞。姑娘嘛,一旦失身,一般都愿吃哑巴亏。这好对付:想要东西的给她东西,想入团的叫她入团,想入党的叫她入党,想当干部的提拔她当干部,想往城里调的,有了名额就调她。姑娘失身后虽然痛苦,但分别得到这些后,什么也就都不说了——她即使是不要这些,也恢复不了处女身了,就只好接受我给她的这些好处。我莫亦德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凡是我占了那个姑娘的贞操,我都是有回报的。那个吴梦香呀,是这一辈子最叫人销魂的一个,对人家不能薄。他品味着那一夜的疯狂和猛烈以及被剥得赤裸裸的吴梦香在他重压之下那痛苦的扭曲和挣扎,总有无尽的满足感和快意感。可是给她什么呢?他正在自己权力范围内给她寻找可以交换的东西时,一碗草粉碎了他的打算。他知道,吴梦香对自己恨到极点。他想,我手上有党票 ,她不会要;有干部指标,她也不会要;有调到城里的机会,她也不会要。她要什么呢?她要报复我。但是,只要人们认为她是疯子,她说的话就没人信。那么,为了事情不败露,她应该永远疯下去。可是,他又觉得不安:那美女子确实太美了,和她那最销魂的一夜,使人觉得这一生没有白活;她无力反抗却在仅凭本能挣扎,而少女本能的挣扎正好满足了自己的疯狂和猛烈所获得的高度快感;她的痛楚伴着颤栗所给予人的于绝望中的凄艳之美,令人心醉,令人满足又令人心疼……能让这个被自己夺去一切的美女子疯下去吗?不能。但是,当她的精神正常时,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呢?这在陈副书记未给她提出治病以前,他都曾想过,只是举棋难定。在此时,副书记一发话,他也不得不同意这个日后可能对自己不利的办法。
莫亦德刚从陈副书记办公室出来,遇上丁管理员找他。他把丁管理员叫到自己办公室。
丁管理员一进办公室就说:“莫处长,我的工作没做好,我向组织检查,并向你个人赔礼道歉。这场会议招待,本来是应该安排好的,可是,我没有听取有关同志说吴梦香得了精神病的意见,在对下属不了解的情况下,用错了人,造成了不良影响,给革命工作带来损失。
我感到很惭愧,这是我的检查——这是我给你的,我还要给场党委交一份……”
他边说,边递过检查,同时细心观看莫亦德的表情变化,由于过度紧张,腋下都冒出了汗。
莫亦德拿腔拿调地说:“我个人没什么,对我个人的检查,是没必要的。首先考虑的是,应该向党组织负责,向全盘革命工作负责。那天的影响,不光是在咱场内部,而且在上级面前,让我们整个农场出丑——问题的严重性在这里。这是大局,全局,知道吗?”
“是啊,是很严重……”
“但是,话又说回来,失误总是难免的嘛,谁能保证自己做得十全十美?我就不能保证我什么都做得好,你丁管理员也同样如此吧?关键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我检查,我检查……”
“你误会了,”莫亦德一笑,“误会了,我说你在工作上的具体措施。”
“我正要请示你。”
“你先说说。”
“我说你别误解,”丁管理员望着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吴梦香虽然是你点名要来的人,但不能再在东招待所干了。”
“是不能干了,但你说怎样安排呢?”
“先送到南山精神病院去,看好病再说。”
这位下级的措施同上级——陈副书记的意见一样,莫亦德就顺水推舟:“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就请你安排送她好了。”
这个消息张奎不知道,当他再次到吴梦香住处时,见吴梦香的床位及一切都空了,一股悲戚和惆怅不由得涌上心来。他问:
“小吴呢?”
“到南山精神病院去了。”小崔回答他。
“她咋会那样呢?”
“别说——”小崔紧张地向外看了看,见没人,才说下去,“可能是被吓得了——那天参加过批斗会,人就慢慢地变了……”
张奎一脸戚然,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小崔安慰他说:“不过,不太严重,人有时还是好的,最多住两三个月,就会好的。”
张奎抽空回八连,说到这事。方成亮、王斌和常爱红也认为,场部运动比连队搞得厉害,吴梦香出身不好,精神紧张,受了刺激。常爱红后悔不迭,说:“那时场部调她时,就不该去。”
方成亮说:“那时有那时的具体情况啊。”
常爱红提出该不该到南山看看吴梦香时,大家认为,对精神病院的治疗措施不了解,不了解病的形成原因,还是不去的好。——不管是她印象好的人,或是印象差的人,只要是玛湖农场的人,先不让她接触,从而淡化她对玛湖农场的印象,少联想那些不快活的事,在南山那些风景好的地方过些日子,也许好得快些。
于是,就等下去了,等她好转后回来。这一等,就是许多天,即到了秋风萧杀、严霜摧绿、黄叶遍地的十一月下旬。有一天,张奎收到吴梦香由医院寄来的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黑子:
我实在对不起你,是我占了你的心,可是又把你的心摔出去,摔得烂烂的。 我配不上你了,我已经死了,你忘了我吧,就当这个世界上不曾有过我……
张奎的心阵阵作痛。他感到自己的心的确是被摔烂了,但这不是吴梦香摔的。她的病,绝对不是人们分析的那样,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这不象精神不正常的人说的话,是应该相信的。应该去看她,也好弄清她犯这种病的原因。
于是,他以到沙河市看亲戚为由,请了事假,坐了多半天汽车,来到南山精神病院。
到这里看望病人的人,一律不准进病房,而是被安排在专门的接待室和病人相见。护士听说他来看病人,就让他出示证件。张奎没有证件,护士不准他进接待室:“对不起,我不了解你的身份。为了利于病人恢复健康,不能随便让外人接触患者。这——希望你谅解。”
“我赶了好远的路,才……”
“你是哪里来的?”
“玛湖农场的。”
“噢,玛湖农场,你要看谁?”
“吴梦香。”
“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我是……”
张奎被憋得脸红,说不出话来。
护士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有含意地一笑,说:“我问一下医生再说。”
过了一会儿,护士回来了,把他带进接待室。他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吴梦香,而是一位男中年医生。
医生说:“你来看吴梦香,可以。但是有两点必须交待一下;一是发病原因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我们的治疗方法是尽可能让她心理获得轻松感,我们不强让她说,也不强让她做,这你要明白;二,她怀孕了,我们怀疑这和她发病有联系。作为男方,你要主动承但责任,配合治疗,减轻病情……”
张奎懵了,大脑随之嗡了一下:“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相信事实——只几天就三个月了!”
医生走了,张奎痛苦得几乎要昏过去。这正和吴梦香信中所言:“把你的心摔出去,摔得烂烂的。”这岂止是摔得烂烂的,而是丢在粉碎机里粉碎,放在大磨盘下研磨,丢进毒虫洞里让毒蛇咬,蝎子蜇……世界上最刚强的男子汉,什么都能忍受得起,而忍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如此摧残。
他伏在桌子上起不来;过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朝门外奔去。他边跑边呼:
“啊——!”
“啊——!”
呼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远逝,一声又起……
山谷容纳了他的呼喊声,却容纳不了他的痛苦。他捶着胸,踉踉跄跄,扑在一棵树上,抓住树枝,摇着,折着……
吴梦香来到接待室,没见到张奎,便出了医院门。
“黑子,黑子……”她边跑边喊。
到了跟前,她摇着他的肩膀。
张奎转过头,四目相对,一时无语。
“黑子,忘了我吧,我已经死了……”
“梦香,你说,谁害了你?我杀了他!杀了他!”
“那畜生该杀,可为了我这个人,你值得吗?——他们有枪,他们有枪……”
“有枪又咋了?我要杀——我要杀——,你给我说,他是谁?是谁 ?”
“我已经害了你了,我不能再害你了啊……”
“梦香,不是你害我,是他!”他抓住她的肩膀,“告诉我呀……”
医生和护士赶过来,分开他们。护士扶走吴梦香,医生拦住张奎:“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医院再不准张奎和吴梦香接触了,张奎只好怀着灌了铅一样的心情回到场部木工房。刚一回来,丁管理员就找到他,说这次做的家俱送到革委会大院,首长说不错。但有一个懂雕刻工艺的首长说,有一种颜色和花纹图案不谐调,所以他弄到一些进口油漆,要你去给新漆一遍。张奎推说有病,到十二月中旬也没去。再摧他时,情绪仍很坏,不愿去,就说:“沙河市下大雪了,天冷路滑,班车又少,元旦快到了,我一去还能回来吗?”
丁管理员想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先去——莫处长早安排过的事,不去不好——28号一大早,你在沙河市第二招待所门前等,我派车接你回来。”
“那么准吗?”
“快过元旦了,场里都要给市里首长送点东西。这一次我亲自去,27号去,28号一大早回来。这下你信了吧?我这个管理员啥时说话不算话?”
张奎没法,只好出差为市里的那位首长漆那雕花家俱去。可是,到了28号,他顶着寒风,在沙河市第二招待所门前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各农场的车都有,就是没有玛湖农场接他回去的车。正急得团团转,丁管理员赶来了。
“车呢?”
“对不起,对不起,计画赶不上变化,今天回不去了,得后天——30号回……”
张奎睁大了眼:“丁管理员,你咋……?”
丁管理员一边掏着口袋一边说:“这些钱和粮票你先拿着——够你这多时的伙食和出差费了吧?别急,听我给你把情况说清楚。首先,我丁管理员说话是算数的。可是——,是这样的,昨天我来送东西的那辆车,就是今天准备接你回去的那辆车,被莫处长另安排了。”
“干啥?”张奎不满意,“我咋办?”
“你先缓两天吧。吴梦香现在第一招待所,场里决定把她送回老家东北。莫处长要我把她送到火车站以后,再从红旗钢铁厂他老丈人那里,把他那小千金——徐丽接送到乌鲁木齐他老岳母那里。你说,我敢不去?你就住在第二招待所,我丁管理员送走吴梦香,接送过小徐丽,一定在30号赶到这里,把你接回去过元旦。说话算数,我走了!”
吴梦香要回老家?——张奎被弄懵了!
原来,莫亦德也到南山精神病医院看过吴梦香。他占有过吴梦香之后,始终未把事情“摆平”,而吴梦香的病情,直接关系到事情的败露与否。为了得知她病的治疗程度,以便采取“摆平”的办法,他亲自去了解。
可是,医生告诉他说:“你们场的吴梦香已基本恢复了正常,可以接回去。但是,以后要注意的是,人已怀孕三个月了,要弄清受孕原因,以便具体对待,千万不能因此而受刺激。前些天,你们场来了一个叫张——什么的人来看她,两人一见面就吵了起来。告诉那年轻人,以后可不能这样对待她……”
这个情况告诉他,吴梦香有揭发他的可能性。而现在,他想, 正是决定自己前途的关键时刻——沙河市领导正在考察,要把自己调到市里,安排级别高而又重要的职务。这个提拔的机会,是自己这几年费尽心力的结果。除了花费心思研究市里各种政治力量的较量情况而外,在物资极为贫乏的条件下,还从农场职工的粮油供应标准上费尽脑筋截流,没少往上头送油送肉。但各农场都送油和肉,人家多得吃不完,不在乎了,对自己只有一个印象——“能说上话”,“有这么个人”。幸好,抓住了巧木工张奎的手艺,迎合一般干部大做家俱、职务高的干部享用高级家俱的风潮,送上去一件件雕花家俱,使好几位关键的大头头们十分喜欢,不但能说上话,而且对自己有了好感,从而铺平了上调的道路。但是,要提拔自己的几位大头头,各自也有对立面,而且还不小。如果他们抓住了自己在农场利用职权耍手段奸污女青年,必然毫不留情。到那时,一切政治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咋办呢?唯一的办法是让吴梦香离开这里,远远地,永远地离开这里。让她回老家便是一策。于是,经过充分准备后,于12月26日,派人把吴梦香接出医院,亲自安排在沙河市第一招待所——市里最高级的招待所一个单间里住下。
当天晚上,他来见吴梦香。进门后,坐在一边,只吸烟,不说话。好一会儿,才说:“我来看看你。”
吴梦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什么“不要脸”,“老流氓”,“老畜牲”,凡是一切难听的话,都骂尽了。莫亦德一直不开口,待吴梦香骂得没话说了,他说:
“事到如今,你说咋办?”
“你死,你该死!”
“我死可以,你的名声咋办?以后咋活人?”
“你都不要名声,我还要名声?告你!”
“可以告。可是,上头又有谁相信你所告的事实呢?我是共产党员——党龄十五年;我是转业军人——军龄十年;我是革命干部——三结合班子骨干;我是沙河市委培养的对象——上级正要提拔我。农场人羡幕的三块金牌子——共产党员、转业军人以及贫下中农——我都有了。你没听说过吗,这三块金牌,顶在头上亮光光,别在腰里硬梆梆,掉在地上也响当当。你上告,上头会相信吗?退一万步,即使是上级相信我和你有那种关系,对我来说,最糟糕的就是上级认为我受了拉拢,经不起香风毒雾腐蚀,立场不坚定,革命意志不强,暂时不提拔我罢了。可是对于你呢?上级必定认为你是腐蚀拉拢我的。而腐蚀拉拢革命干部,拖共产党员下水,该是什么罪过,会有什么结果,你是应该知道的。就凭你这个出身,你在这里咋过?咋活?我现在要说你和张奎好,孩子是张奎的,上级绝对相信,你的日了就更难过了……”
“你卑鄙,无耻,流氓,恶棍!”吴梦香抓起枕头,抓起烟灰缸,抓过去一件,砸一件,砸一下,骂一句,“你这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她砸一下,莫亦德避一下,也不出声。吴梦香把手边的东西甩光了,伏在被子上呜呜地哭起来了。
“发火没用,哭也没用。事到如今,得想办法。回老家吧,只有这一条路了。不过,你别害怕,我给你安排好了——”他取出一封信,“这是一封盖有玛湖农场政治处公章的证明信,证明你在农场结过婚,丈夫是部队驻玛湖农场的革命军人,因公而牺牲。这样,回到内地去不但没人敢欺负你,而且还把你当成革命烈属,进行照顾。关于钱和粮票,你不用愁,我已准备好了。这是500块钱,500斤粮票。如果嫌少,再给你500块。你到口内去,对你有好处。——对这事,你考虑一天,明天我来见你,如果你同意,后天——28号早上,我派人把你送到火车站。当然,车票由送你的人买。”
这个送吴梦香去火车站并为她买火车票的任务就落在了丁管理员的身上,所以,他不能用那辆车送张奎回玛湖农场了,说了声“我走了”就自驾标有玛湖农场字样的客货两用车直奔第一招待所。
吴梦香是自愿回东北的,还是被逼着回东北的?到底为什么非回去不可?这样会有什么结果,难道就这样不见面了吗?张奎脑子里如同装满乱针和乱麻,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当他反应过来时,第一决定就是快去第一招待所。第二招待所距第一招待所还有800多米,张奎赶到门前时,标有玛湖农场字样的客货两用车已经发动起步了,车上坐的一定有吴梦香,可是启动后的车留给他的是车轮胎甩到后面的白雪。
他望着那辆载着吴梦香急速远去的汽车,束手无策。
他开如始在公边上拦去乌鲁木齐的汽车。
他见车就招手,可是每个司机都正视前方,对站在公路边雪地中的他不屑一顾。
不知向多少辆汽车招手,也不知站了多久。
终于有一位好心的司机停下车来,头探出车窗问:“小伙子,去哪里?”
“乌鲁木齐!”
“上来吧。”
这位好心的司机加大油门,汽车载着他飞驰,追那凄惨破碎的梦……
作者:汉纳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