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兒《靜靜的海牙》研討斷想(之五)

上世紀九十年代,作為從中國來的留澳學生的一員,夏兒曾在悉尼《東華時報》發表過長篇散文《尋找畢加索》,一時令人矚目,但那時她畢竟很少寫作,一般定位為畫家。2008年3月,她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望鶴蘭》,現在,2025年,她第二部長篇小說《靜靜的海牙》出版了,如大家所說,又是一部傑作。
百姓話談

AI寫作:關於文學未來的展望

上世紀九十年代,作為從中國來的留澳學生的一員,夏兒曾在悉尼《東華時報》發表過長篇散文《尋找畢加索》,一時令人矚目,但那時她畢竟很少寫作,一般定位為畫家。2008年3月,她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望鶴蘭》,現在,2025年,她第二部長篇小說《靜靜的海牙》出版了,如大家所說,又是一部傑作。可以說,夏兒是澳華文壇的一個縮影,她和其他許多澳華作家詩人一起,又一次證明了澳華文學是一塊「不斷崛起的新大陸」。澳華作家田地曾在一次研討會上說,如果出現五個十個唯韜,澳華文學的黃金時代便如期而至。是啊,如果唯韜、夏兒、西貝、布文、沈志敏、映霞、武陵驛、歐陽昱……等等澳華作家詩人多寫出優秀作品,澳華文學便將迎來它的黃金時代,整個文壇將是繁花似錦,欣欣向榮,一片生機,在華文文學世界展現耀眼風采。

但是,展望未來,我不得不想到擺在所有寫作人面前的一個重大課題——就是AI寫作。

前面講到,夏兒的《靜靜的海牙》繼續她在《望鶴蘭》的風格,這是她的長處。她這種文如其人的狀態,很難改變。對大多作家來說,也是這樣。布封那句話,「風格即是人」或「風格即人格」,正是強調風格與作者之間的內在聯繫,認為風格不是可以隨意模仿或改變的,而是作者個性的自然流露和體現。就像一個人的外貌和言談舉止會反映出他的內在一樣,一個作家的作品風格也會反映出他的內在世界。因此,「風格即是人」這句話也常常被用來強調作品的獨特性和不可替代性,以及作家創作的真誠和個性。

而現在,大家都看到,AI 完全可以以極高速度輕而易舉地幫助作家創作與自己原本氣質風格迥異的作品,而且這正是AI在寫作輔助中的一大優勢。

為什麼AI能做到風格「變身」?因為AI有海量風格學習能力,可以接觸並模仿各種文體、風格、語氣——例如從村上春樹式的疏離、到魯迅式的鋒利、再到王小波式的調侃……等等。人類作家可能有偏好,但AI沒有情感負擔,可以靈活切換。從結構到細節的掌控力,AI表現得非常強大,不僅模仿語言風格,也能掌握節奏、敘事結構、角色語言、象徵用法等深層要素,讓「風格變形」更徹底,而不僅僅是語言口吻的變化。

現在已經出現「協作式創作」。作家可以告訴AI:「我想寫一篇像卡夫卡風格的短篇小說」,AI便生成初稿,作家再修改細節,就像化身另一位作家。這樣,如果你想模仿某位作家的風格寫作,提供類似文本,AI模仿其語氣、句式、節奏;如果你想嘗試不同題材(如科幻、懸疑),AI能補足知識盲區並生成結構清晰的情節;如果你感覺自己寫出來的太「像自己」,AI提供風格對比版本,讓作家跳出慣性;如果你希望挑戰多語言或古文風格,AI可以翻譯、改寫為文言文、拉丁文……等等特殊形式。

你想高效利用AI來「變風格」嗎?請給AI輸入你想模仿的作家或風格的樣本,就達到更精準的效果。請給AI明確需求,是想要更冷峻?更詩意?更口語化?說明白,AI便更懂你。AI接受初稿的「異質性」,有時候風格跳躍大,反而更能激發靈感。

悉尼文化界七十多人參加了夏兒《靜靜的海⽛》新書發布會,祝賀她在體弱多病的狀況下斷斷續續前後用了十多年寫出這部小說。這是會後部分與會者合照。

今天,AI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平均每七個月能力就翻倍,一步步形成自身研發,AI打造AI,出現自主意識,在各個領域開始全面滲透、影響、參與人類生活。這樣下去,將會出現何種狀況,都很有可能。至於文學寫作,對於AI,我相信很快那將不過是小菜一碟。這樣,藉助AI,一個寫作人——不管是什麼氣質的寫作人——既能製作出像《追憶似水年華》那樣充滿出色的心靈追索、細膩的人物刻畫以及卓越的意識流技巧的作品,像一首由多種主題構成的交響樂,愛情 、嫉妒、死亡、回憶、時光,時而交叉重迭,時而又遊離開來,讓人感慨萬千;也能製作出像《靜靜的頓河》那樣的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的史詩般的長卷,講述一群人在家國的動蕩與歷史的變遷中掙扎求存,人性的善與惡、溫暖與殘酷在他們身上以最純粹鮮明的色彩閃動著……

對文學創作來說,不知這是喜訊還是噩耗?是讓寫作人盡情發揮生產輝煌還是使他/她成為坐享其成的日漸萎縮者?或者換一個角度思考,未來的人類,將會越來越離開我們今天之所以成為「人」的屬性了。

再回到夏兒。如此這般,未來某年,某一日,在悉尼市中心一座大廳,一位叫做夏兒的女士,青春靚麗,容光煥發,向大家展示她最新出版的分上中下三部曲的一部長篇小說。評論家介紹,這部長達一百萬字的作品,手法複雜多變,情節詭秘莫測,充滿政治權謀,國際紛爭,又有恐怖暴力,色情陷阱……

大廳里,人聲鼎沸,爭論熱烈,有人企圖從夏兒新著找出許多年前她寫出的《靜靜的海牙》或《望鶴蘭》的蛛絲馬跡,結果毫無頭緒。許多人心裡納悶:她還是夏兒嗎?

(根據2025年7月6日夏兒《靜靜的海牙》研討會上的發言擴展定稿)

作者:何與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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