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文明擷萃（十九）：「表演才能」是如何輔政安邦的？

文/正行

行路難，無論古時或是今朝，想有所成就，都非易事。

然而，懷才不遇，或許是因為不夠多才多藝。

不宜力敵時，可以智取。我們一起看看古代那些賢臣們，為了盡忠職守、為國分憂、為民請願，是如何天馬行空、別出心裁，發揮表演才能的。

效雞而鳴，變被動為主動

宋剔成君是宋國宗室，宋戴公後裔。他自視甚高，蔑視群臣，但凡有人進諫，他總是拒絕說：「你難道想超過我嗎？不要再沒完沒了了。」

更過分的是，他還指著自己佩帶的劍，威脅群臣：「你們害怕這個嗎？」

大臣們個個嚇得汗流浹背，都悄悄地退下了。

有一次，他想在雍丘的郊外建造一座九層的高台，但又唯恐群臣進言勸阻，就提前告誡守門的人，不要讓士人進去，放進去就處死。

但偏偏有人要進去，他就是北殷子旦。他對守門人說：「我要拜見我的國君。」

守門人阻攔他不讓進，北殷子旦堅決要進去，說道：「我侍奉君主十年了，難道還不了解君主嗎？君主最厭惡的，不過是勸諫罷了，我不勸諫就是了，何必阻攔我呢？」

守門者說：「你既然不進諫，要進去幹什麼呢？」

北殷子旦說：「我擅長玩鬥雞的遊戲，打算用這個讓君主高興高興。」

守門人一聽，也拿不定主意，就進去向宋剔成君稟報。宋剔成君果然召見他進來。

北殷子旦進去後，鼓起雙臂當作翅膀，高聲鳴叫，鳴叫完之後，急忙快步退出，神情十分暢快。

宋剔成君第一次見過這場景，既驚訝又好奇，急忙讓人把他叫回來，問道：「你是人，卻模仿雞叫，這是為什麼呢？」

北殷子旦說：「我非常敬重雞，所以效仿它的叫聲罷了。」

宋剔成君追問道：「你為什麼尊敬雞呢？」

他回答說：「我認為堯、舜的智慧，或許不如雞。」

北殷子旦一時情急，這麼說難免有些唐突。連自視甚高的宋剔成君都覺得不妥，他嗔怪道：「這是什麼話啊！我聽說非議聖人的人，是無視禮法的，更何況拿聖人與異類相比呢？」

北殷子旦說：「我怎麼敢非議聖人呢，只是私下裡有所疑惑罷了。堯的大道籠罩天地，舜的德行惠及萬世，他們都是古代的聖人。現在說他們的智慧不如雞，確實是過於偏激了。然而在風雨交加、天色昏暗的時候，準確報曉而不失誤，堯、舜能做到嗎？」

宋剔成君說：「不能。」

北殷子旦說：「堯、舜雖然是偉大的聖人，但是也一定要依靠雞來報曉，對嗎？」

宋剔成君說：「確實如此。」

北殷子旦一看時機成熟，趕緊進言道：「您如果明白這個道理，為什麼還要貶低群臣，認為沒有人能比得上雞呢？」

北殷子旦用了誇張的對比和比喻：即使聖人，尚且有不足之處。那麼，不如聖人的您，難道就不能在某些方面不如那些比雞強得多的大臣嗎？

宋剔成君終於聽明白了，高興地說：「群臣進言，都沒有談到過這些啊，我今天才第一次聽到這番話。我有過錯，你應該儘力勸諫我。」

北殷子旦終於等來了切入主題的機會，他說道：「您命令我進諫，我不敢隱瞞。如今賦稅繁重，百姓貧困，國家四周都是強敵，日夜憂慮操勞，尚且害怕不能免禍，何況還要去遊玩觀賞呢？」

宋剔成君誠懇地說：「我不敢了。」

北殷子旦緊接著說：「您說不敢了，卻建造九層的高台，是為什麼呢？」

宋剔成君當天就停止了建造九層之台的勞役。

在面對進諫禁令和殺身威脅時，北殷子旦另闢蹊徑，投其所好，寓諫於樂，他的現場表演無疑是成功的。而衛國的南文子則把表演角色代入了日常生活，演技可謂更勝一籌。

行為顛倒，仿誤歸謬立竿見影

南文子在衛國執政，明察秋毫，沒有人不畏懼他。

有一天，他卻忽然像是發瘋了一樣，把襪子當成頭巾戴，把帽帶當作鞋墊，所有的東西沒有不顛倒使用的。

衛君對此深感憂慮，親自屈尊駕車來到南文子的住處，關切的問道：「先生是生病了嗎？」

南文子說：「我不敢說自己生病了。」

衛君不解地問道：「先生既然沒有生病，為什麼行為如此顛倒錯亂呢？」

南文子說：「我不敢做出違背常理的事，我這是在效仿錯誤啊。」

衛君更好奇了：「什麼叫效仿過錯呢？」

南文子說：「如今國內法制不穩定，上下沒有秩序，兇悍殘暴的人治理百姓，懦弱的人拿著弓箭出去爭鬥，這就如同用竹器來盛湯汁而用碗來盛食物；皇親國戚的公卿混在奴僕之中，這就如同用冠纓來墊鞋；受過髡刑、鉗刑的人晉陞為上士，這就如同用襪子來當頭巾啊。」

「整個國家都顛倒錯亂了，卻沒有一個人能醒悟過來，您反而單單為我擔憂嗎？即使我真的生病了，也只是我一個人罷了，國家該怎麼辦呢？」

衛君恍然大悟，說道：「眼睛能分辨黑白，卻看不到自己的睫毛；心能辨別壯年和老年，卻沒有察覺自身的狀況，這就是自我蒙蔽的禍患啊。請讓我為先生改正這些問題。」

國家秩序錯亂不易察覺，日常行為顛倒卻顯而易見。南文子以一眼就能辨識的事情作為比喻，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衛君雖曾一時糊塗，但畢竟是聰慧之人，他聽到南文子的話之後，馬上明曉事理，並且給出了眼睛和心智的比喻，其認識之深刻，令人讚歎。

兩位賢臣的異曲同工之處在於，他們都以通俗易懂的比喻，幫助君主認識到錯誤所在。更為高明之處是，他們都親身演繹，生動詼諧、惟妙惟肖，吸引君主主動問詢。以幽默、委婉的方式表達，更易於接受，且印象深刻，在君主毫不設防、沒有抵觸心理的情況下，成功達到了勸諫的目的。

心懷善意，運用智慧，哪怕是指正他人的錯誤，也能時刻為對方的接受能力考慮，達到目的便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參考文獻：《燕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