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cake, Chinese Mid-autumn festival dessert
婆婆從遙遠的北半球發來視頻聊天,還未等我對準鏡頭,第一句話便問:「中秋有回家過節嗎?」手機屏幕里的婆婆眯縫著眼睛,眉宇間那道川字紋被歲月烙得有點深,前額稀疏的幾根留海里有一撮白髮倔強地挺立著。鏡頭裡的婆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我說:「中秋節?怎麼那麼快就中秋節了,感覺才剛剛吃過棕子呀!」說話之餘忙翻閱手機日曆,在看似毫無表情的一堆數字中找到了讓婆婆心心念念的那一天,「九月十三號,農曆八月十五,」不知為何,在看到它的那一刻,覺得有道光刺痛了眼瞼。
面對婆婆滿臉的熱切與希冀,我不敢直接公布答案,只能婉轉地說,孩子要到二十號才放假,如果要回國過節,就得向學校請假,這麼多天,不知道學校是否會准假。婆婆聽出了我語氣中的為難,嘆了一口氣,悠悠地說:「孩子學習更重要,那就等放假後再回來吧……」我忙說,「等我和孩子回去後我們再補過中秋,您可得把月餅留著呀。」婆婆被我逗樂了,「月餅哪會好吃,我只是想你們了。」婆婆的中秋節無關乎月亮和月餅,關乎親情與團聚。
聊天結束後,我有些傷感,想起三毛在《溫柔的夜》里的一句話:「多少年離家,這明日又天涯的一剎那間的感觸和疼痛,要控制起來仍是相當的困難,好在也只有那麼短短的一剎那,不然這世上大半的人會是什麼情形,真是只有天知道了。世上的事情,真要看它個透徹,倒也沒有意思,能哭,總是好事情。」「能哭,總是好事情」,我認可。
舅舅來澳二十幾年,時至今日,每每回憶起初至澳洲的歲月,他依然心潮澎湃。那夜,正值八月十五,我們團聚在異國他鄉。陷入思鄉情緒中的舅舅舉著酒杯,輕輕地搖晃著,殷紅的葡萄酒在透明的高腳杯里一圈又一圈地來回晃蕩。
與夜色相隔的是一面落地玻璃窗,屋內柔和的燈光映在玻璃上,同時,所有坐在桌邊的人也都呈現在玻璃上,那彷彿是人生的另一幕,虛與實,明與暗,人和影子在有光的地方都相依相隨。
「今晚的月亮很圓啊!」他把頭轉向窗外,同時,玻璃中的倒影也朝向了他,他們相互凝望著對方。許久,他悠悠地說:「想當年,月圓之夜我都不敢出門,生怕那皎潔的月光曬化了我心裡所有的防線。」
透過窗戶,月光下,遠處的燈光和近處的樹枝在微風中影影綽綽,忽明忽暗。躲在草地各個角落的昆蟲也在這月圓夜盡情地狂歡著,那此起彼伏的嘰啾聲讓這靜謐的夜晚愈加深沉,愈發深邃……
「我是以勞務派遣的名義來澳洲的,介紹人安排了三天的酒店讓我住,接著他就走了,留下來的我從此必須自謀生路。」他端起酒杯輕輕地呷了一口,便陷入了無盡的回憶中。
「清楚地記得,那是1999年的十一月四號,站在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的時候我口袋裡就剩下四百五十澳元。當時我的腦袋裡一片空白,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甚至接下來我該往哪裡走都不知道。我茫然地望著澳洲異常蔚藍的天空,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緊緊地拽著手中單薄的四百五十元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先給家人打電話,免得他們擔驚受怕。」
「花四十五元買了一張電話卡,我給家人打了電話,但不敢告訴他們接下來的日子凶吉未卜。從我坐上飛機,三天都沒有訊息,家人已經心急如焚。他們都以為我被海關扣住,弄不好還被關起來了。打完這個電話,我姐夫幫我聯繫了一個他在悉尼的朋友,讓他先幫我暫時找個住處。」
「第三天,也是住在酒店的最後一天,餓得實在不行了,就到街上找找看有什麼可以吃的,最後我把目光定格在了速食麵上,但一看價格,一包一塊多澳幣,這可是五六塊人民幣呀。人生第一次如此窘迫,窘迫到吃一包快食麵猶如被割了一塊肉般疼痛。」
「此時口袋裡只剩下三百九十多塊錢了。」他把目光轉向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這賴以生存的四百五十元錢,每一分花在哪裡,到現在我都還清清楚楚的記得。」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灑下了一路清輝。婆娑的樹影在草地上斑駁晃動著,有如波浪一般,隨著輕風,浪在翻湧,並閃著粼粼波光。此時我們坐在房子里,猶如坐在船上,感覺浪在動,船在動,人也在動。
他在澳洲之初的這段故事我不是第一次聽,但每次聽都會為之動容甚至淚濕眼眶。年近半百的他,經過這十幾二十年的摸爬滾打,終於在這廣袤的土地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今天他願意讓我把他的故事寫出來,也是為了祭奠他那刻骨銘心的青春歲月……
在澳洲,還有很多很多如他一般的人,在他們如今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都隱藏著錐心刺骨的過往。這段歷史有光彩也有不光彩,或許,很多時候他們還不敢將自己真正地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只能言說可以言說的那部分傷,面對他們的隱忍與堅強,我滿懷敬意。
與舅舅不同的是,今日的我們可以在南北半球來去自如,但即便如此,離家萬里的傷感也還時時縈繞在心頭。前些年的中秋,我和孩子都沒能回國與家人團聚,當電話那端響起噼哩啪啦鞭炮聲的時候,我一次又一次地淚目。
墨爾本的華人店裡很早就開始售賣中秋月餅了,早到棕葉的余香還在空氣中瀰漫的時候。望著那一盒盒包裝精美的月餅,我想到了婆婆說的「月餅有什麼好吃的?」那一刻我明白了,在明晃晃的櫥窗里,醒目的櫃檯前,商家出售的不是單純的月餅,而是身處異國的中國人思鄉的情懷。這種情懷在圓月下閃閃發光,它是思鄉人眼中的淚光……
人人都說外國的月亮看起來比較圓,但我想說,可惜,月宮裡沒有美麗的嫦娥。
作者:默墨(墨爾本)
This post was last modified on 2019年9月18日 17:28
發生在1989年的「六四」慘案已經走過了三十七周年,由於當局對當年的所作所為拒絕道歉,並刻意隱瞞,為輿論划下紅線,這不僅讓當年的參與者開始淡忘,更使得年輕一代幾乎沒有「六四」概念。但在每年的「六四」日子裡,海外華人群體都會在各大城市舉行「六四」紀念活動,拒絕遺忘。 Read More
劉師傅離開方成亮的病房,沒有回自己的家,而是直接奔胡翠仙的家。他要給胡翠仙說明白,這批電視機大有問題,不是我們電視修理工所能對付了的。 Read More
有些電影會隨著時間慢慢褪色,而有些電影,卻會在人生的不同階段不斷長出新的意義。十年前,《La La Land》橫空出世。它講述愛情,卻不僅僅關於愛情;它講述夢想,卻從未將夢想描繪成童話。洛杉磯的燈火、爵士樂俱樂部里的鋼琴聲、夜空下那支漂浮於星河之間的雙人舞,讓無數觀眾記住了Mia與Sebastian,也記住了那句關於夢想最溫柔卻也最殘酷的告白,有些人註定相愛,卻未必能夠同行。 Read More
繼在澳洲金融評論報的民調中史無前例地居於首位後,在天空新聞的最新民調中,一國黨也被證實為目前澳大利亞最受歡迎的政黨。天空新聞的YouGov Pulse民調還顯示,女性選民首次放棄工黨,轉而支持一國黨,甚至支持率超過了男性。 Read More
根據6月3日晚在參議院預算聽證會上公布的數字,阿爾巴尼斯政府已為5.1萬名非公民提供擔保,幫助他們通過5%首付購房計劃在澳大利亞擁有房產。反對黨和一國黨均對此表示強烈反對。 Read More
爸爸說,幼兒園阿姨說酸酸邋遢,酸酸說:「邋遢爸爸,邋遢我。」 酸酸衣服質量都很好,全在商店買的,可能有的不太合身。 Read More